作者:臭豆芽
安室透的意识浑噩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从林佳树往常的表现与身份上的嫌疑里感到极度的割裂感与冲突……他不是应该是公安的人,是自己的后辈才对,但是——
“又见面了,安室先生。”
沉稳的脚步声里,那张熟悉的脸映入安室透与水无怜奈的视线。
穿着黑色西装,走到琴酒身旁的他只是稍微侧过身来,那张令安室透无比熟悉的脸,一半隐匿在昏暗中,另一半则曝光在刺目的应急照明里,带着一如往常的平和的微笑。
琴酒似乎对林佳树的手机不感兴趣。
这对于安室透与水无怜奈而言,是一种明显的“异常”。
因为在当下这种紧张的环境里,频繁用手机发送短信交流与外界联络,以琴酒的性格必然会警惕甚至产生杀意才对。
砰!!!!
激烈的枪响突兀出现在厂房中,并留下回音的余响荡开。
“呃!”
水无怜奈瞬间发出痛呼声,被绑在铁柱上的她纤细的身影一时有点脱力,忍不住半跪下来。
琴酒手中的贝雷塔手枪散发出热烟的痕迹。
“基尔!?”
“怎么了,基尔,继续啊。”
看着跪倒在那的基尔左肩上的血,琴酒冷笑道:“你不是想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解开手铐吗?”
“现在只是怀疑阶段,你就这样对待同伴!?”
“是不是同伴,不是该由你们判断的。”
琴酒压根没在乎水无怜奈的脸,他冷漠地咧着笑道:“最后再给你们一分钟吧,谁先射击对方,就放谁一马……这可是很适合内鬼的刑罚呢。”
咔嗒
他拉动了枪上的保险。
站在两名卧底身边的伏特加立刻捋起袖子,看着手上的表开始计时:“60秒。”
“你以为我会受你们摆布吗!?”
水无怜奈厉声喊道。
安室透没有吭声。
“50秒!”伏特加喊道。
“第一次看到安室先生这么狼狈的样子呢。”林佳树微笑着说道。
“……你真能伪装啊,君度!”
“彼此彼此,你不也是在我的事务所里装了好久吗?”
“但你打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是啊。”
“40秒!”
伏特加的倒计时在继续,林佳树的语气依旧溢满愉快:“我很感谢你呢,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去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还有你泡的茶也很不错……能告诉我那些茶叶是哪里买的吗?否则等你死了,我可能会喝不到了。”
“这种时候问这种话,就不怕你旁边的家伙怀疑你也是卧底在跟我交换接头地点吗?”
“……不愧是你,直到现在还想着跟人挖坑啊。”
林佳树哑然。
而琴酒对安室透的话根本不为所动。
只是在伏特加的倒计时来到最后的三十秒时,看着依旧无动于衷的俩人,琴酒似乎有点不耐烦。
“看来你们打算选择友好地互相包庇吗!”
“什么包庇,我可不知道她是不是间谍!”安室透喊道。
“我也是!我只能说我不是卧底。”
“别抢我台词。”
“来……最后的20秒!到底谁是内鬼——告诉我,谁是那个叛徒!”
琴酒的音调骤然高了起来。
水无怜奈与安室透各自咬着牙。
最后的十秒,在伏特加即将开始进入个位数的倒计时之时,因枪伤不得已蹲下的水无怜奈还好说,安室透依旧没有后退,甚至迎着枪口的方向,将身体挺得更直了些,像一根被强行压弯却随时准备反弹的钢条。
“你到底要我们说几次才能清楚这一点?”
安室透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危险的嘶哑。他微微眯起眼,眼神锐利如针,“琴酒,还是说,你只是享受用枪指着别人脑袋的感觉?”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沥青,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滞的阻力。
琴酒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反复穿刺着前方俩人的脸,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悬在锈蚀铁丝上的水滴,摇摇欲坠。
“最后3秒!”伏特加的语气也稍微变得短促:“三……二……一……零——”
“哼,那就从你先开始好了,波本。”
琴酒抬起枪口。
但在他叩下扳机之前,比枪声更先响起的是玻璃的破裂声,与站在底下的那名编外成员的惊叫。
什么!?
预料之外的意外令琴酒豁然转身,墨绿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应急灯的组件突然破碎,灯罩玻璃碎裂开擦过一旁男人面孔的一瞬——
啪!
昏暗厂房里的刺目光源瞬间熄灭。
“怎么回事!?”
“灯被……!”
“基尔!波本……!别想逃!”
视线变暗的刹那,琴酒立刻又扭转枪口向着那边扣动扳机。
砰!
枪口迸发的火光之下,他只看到迅速向远处逃窜而去的身影。
贝尔摩德的速度也很快。
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扫向用来束缚俩人的铁柱,结果只在那里看到被反绑着跌坐在地上的水无怜奈,而波本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波本逃跑了!”
“混蛋……!”
琴酒恼怒地走上前蹲下身来,拿起被对方解下的手铐,只见上面的锁眼里还插着一根铁丝。
此时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伏特加试图追出去,但跑到厂房门口只能看到迅速远去的白色跑车。
“被逃走了,大哥!”
伏特加只能不甘地向琴酒喊道。
林佳树却笑了下。
“他速度真快啊,真是佩服。”
“君度!”
琴酒渗出怒火的声音满是冷意,他脸上带着狞色,手中的枪瞬间指向林佳树的脑袋:“你也想当叛徒吗?”
“琴酒!?”“大哥!”
见到这一幕的贝尔摩德脸色一紧,伏特加更是忍不住小心地叫了一声。
被枪指着脑袋的林佳树却毫不慌乱。
毕竟刚开了一枪的琴酒这次没有扳下保险。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别一有点什么预料外的情况就找到我头上好吗?”
“别开玩笑了,如果不是你的手脚,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琴酒的手搭在手枪的保险上,随时都有可能扳动下来,“你最后立马给我一个解释。”
“……”
厂房里的空气又一次陷入了窒息般的死寂。
不光是贝尔摩德与伏特加,受了枪伤瘫坐在地上的水无怜奈也紧张地望着那俩人。
半晌,林佳树笑了。
不再是那种带着温度的温和的笑容,而是无声的……宛如被油滑地贴在那张脸上的另一种东西,无声地扬起了弧度。
琴酒的眉头皱了起来。
“别着急嘛,他跑不掉的。”
“……你”
琴酒的眼睛锐利地眯细了起来。
这家伙的表情,只要看上一眼就能读懂了。
他不是放跑了波本。
而是为了杀掉波本,而刻意放跑了他。
“毕竟安室先生可是照顾了我很多的……可惜了,没想到他会是叛徒。”林佳树与琴酒的双眼对视着,“既然是叛徒,由我来处理也没关系……吧?”
昨天晚上库拉索失联之时,他就已经得知了波本可能是老鼠的事。
然后是刚才。
在波本还没有被带到这里的那段简短的谈话里,君度也表示出了对他决定处理掉波本一事的喜悦。
这家伙……
琴酒阴沉着脸,扳下保险的瞬间食指同步叩下扳机。
砰!
子弹从林佳树的脸侧飞了出去。
脸颊旁边的空气残留下高热的余温,硝烟的气息弥漫开来,接着是琴酒冰冷的声音:“下次最好提前跟我交代!”
“OK。”
林佳树依旧是一脸笑容。
随后琴酒将枪口指向了跌坐在那一脸紧张的水无怜奈。
“抱歉了,基尔。本来是打算让波本先走的,但现在只能先处理掉你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想波本大概随后马上就到了——”
“等下琴酒!”
贝尔摩德忽然喊停了他,“不能开枪,朗姆的回复过来了!”
“……”
琴酒脸上的杀气一滞。
但没等他出口询问,贝尔摩德便接到朗姆的电话。
从她不时冒出的“可以”“知道了”这样的回复中,琴酒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不爽地“嘁!”了一声。
果不其然,
挂断电话的贝尔摩德说道:“库拉索来信息了,说俩人都是清白的。”
“她恢复记忆了吗?”
“这样我们就洗清嫌疑了吧?”水无怜奈立刻抬头,“那样的话就快点帮我解开这个手铐。”
“不行,朗姆的指示还有下文,他说有必要查明这条消息到底是不是库拉索本人发来的。”贝尔摩德看向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又很快扭头看向林佳树,“别装作没听到,君度……波本现在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