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臭豆芽
“砰!”
一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枪响划破夜空。
高速旋转的狙击弹,带着毁灭性的动能,精准命中了库拉索架势的车辆前轮。
刹那间,伴随着尖锐刺耳的金属撕裂和橡胶爆裂声,轿车的右前轮瞬间彻底爆胎、扭曲变形。巨大的冲击力与突然失去的支撑点使得高速行驶的轿车如同被巨锤击中侧面,车头猛地向右下方沉去。
库拉索只来得及紧紧把握方向盘,可整个车身依旧以右前轮为支点,发生了无法控制的剧烈甩尾和倾斜。
原本打算从凯文·吉野身上轧过去车子就这样从他旁边漂过,其车尾凶猛地横扫并狠狠撞上了右侧坚固的红色金属桥栏,巨大的撞击声响下,火星四溅,桥栏被撞得扭曲变形,而撞击的反作用力让车子又狠狠撞向一旁因为车祸而停摆的油罐车——先前的车祸里,油罐车为了避让其他车辆同样发生甩尾,其车身直接撞断了桥栏导致高架上出现一个巨大的豁口,如今有半个车身悬在高架桥上岌岌可危。
库拉索的撞击可谓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摇摇欲坠的油罐车在这一刻陡然失衡向着桥外坠落,连带着库拉索驾驶的车辆一起被缓缓带下高架桥。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
车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开始下坠时,库拉索第一时间观察到坠落的底下是港口的实地而非大海,而海面则在十多米之外——她当即推开了车门,在车头向下垂直坠落的轿车里,她无视了呼啸的狂风迈出腿,高跟鞋踩着展开的车门当作踏板猛地一跃!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声响震撼了整座港口。
紧接着,便是冲天的爆炸声传来。
坠落港口的油罐车发生冲天的爆炸,产生的冲击与烈焰甚至涌上数十米高空上的跨海大桥,更在海面上掀起狂暴无比的巨浪。
而落进海里的库拉索则瞬间被冰冷深邃的漆黑海水吞没消失无踪。
海面渐渐恢复平静,只留下破损的桥栏和夜空的死寂,见证着这惊心动魄的狙击与坠落。
铆足马力赶到坠车现场的安室透一个急刹后解开安全带下车。
当他站在完全停摆的高架桥上时,能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灼热与燃烧的燃油气味。
他的目光很快捕捉到了前方戴着摩托头盔,手上还端着狙击枪的男人。
“你是什么人!?”
凯文·吉野没有回答。
他将手里的狙击枪直接扔到了桥下,投入海中,随后便骑上摩托车并发动,准备离开这里。
然而安室透却掏出枪指着凯文·吉野的脑袋。
“停下!你到底是什么人!?”
“……”
依旧是没有回答。
但凯文·吉野却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警车警笛声。
警方这次的动作居然这么快么?
安室透也听到了警笛声,这顿时让他有了更大的把握,但没等他想要阻截凯文·吉野,对方便以拧动油门的动作作出回应。
轰轰!
暴躁的机车轰鸣声中,轮胎在地面疯狂摩擦着,下一刻整辆机车便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安室透瞳孔一缩,没有犹豫叩下扳机。
砰!砰!
飞出的子弹被凯文·吉野摆身的动作险之又险地躲开,但安室透丝毫不急,他预判着凯文·吉野的逃跑路线正准备击破摩托轮胎的时候,却没料到对方突然将车头一摆,摩托车轰鸣着顺着刚被油罐车撞出来的桥栏缺口飞了出去。
“什!?”
目睹对方这一行为的安室透不由目瞪口呆。
他赶忙冲上前直奔桥栏,一眼就看见那一辆拧足马力的摩托车高空中化作一道抛物线飞出十几米远并快速坠向大海时,那名神秘人借此将摩托当作踏板在最后一刻主动起跳跃入海里。
“……”
警笛声依旧在耳边回响,安室透久久没有言语。
但不管怎么说,发生了这么大的爆炸,库拉索大概已经死了吧。
这让他内心多少有些安心。
不……
倒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因为安室透不确定对方究竟有没有将情报传达出去。
————
消毒水冰冷的气味,像无数细小的针,顽固地扎进库拉索的鼻腔深处。每一次无意识的呼吸,都带来一阵细微却无法忽略的刺痛。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是一片模糊且令人晕眩的纯白——天花板、墙壁、身上盖着的薄被,全都是这种毫无杂质的白色,干净得刺眼,也空洞得让人心慌。
脑袋……仿佛被塞进了滚烫的铅块,每一次试图转动都伴随着沉闷的剧痛和令人作呕的眩晕。
什么都没有。
想不起来。
自己是谁,这是哪?发生了什么?
任凭她怎么努力去回想,大脑深处都只有一片混沌的迷雾,就像暴风雨后浑浊的海水翻涌着,却捞不起任何一块有意义的碎片。
但身为组织成员,即使是在失去记忆后,面对陌生环境的她仍有一种深埋骨髓的、尖锐的警惕感,她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叹息,有人走了进来。
没有脚步声,如同幽灵滑过水面。库拉索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存在,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带着一种困兽般的戒备,投向门口。
一名青年走了进来。
他身形纤长,穿着质地柔软、剪裁合身的米白色针织衫,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和又静谧的氛围。
他的存在在这纯白的空间里是如此显眼。
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真诚,他面带微笑地走到库拉索的面前。
“感觉怎么样?”
他的声音响起,温和得像浸透了月光的丝绸,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抚慰人心的韵律,“别紧张,你已经安全了。”
林佳树缓步走近,姿态从容而平和,他手里正拿着一杯散发着热气的温水。
只觉得自己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的库拉索她下意识想说话,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气音,她的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了一下,牵动了不知哪里的伤处,一阵锐痛让她微微蹙眉。
“先别动,你身上有些挫伤,不小心牵动的话应该会蛮痛的。”
林佳树适时阻止了她微小的挣扎。他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将水杯轻轻递到她干燥的唇边,水温透过杯壁传来,是令人舒适的微热。
“喝一点,慢慢来,你需要补充水分。”
他的动作无比自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照顾意味。
温水浸润了干渴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慰藉,库拉索小口啜饮着,冰冷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种尖锐的警惕,似乎在这温水和男人温和的注视下,被撬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只是大脑深处的迷雾依旧浓重,那空荡荡的虚无感让她有些不安。
“我……”她终于挤出一个沙哑的字,带着浓重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哪里?我是谁?”
林佳树并没有立即回答。
他放下水杯,动作轻柔地仿佛怕惊扰了空气。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无比轻柔地拂开库拉索额前几缕被冷汗濡湿的银白发丝。
他的指尖很温暖,触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仿佛带着某种抚平褶皱的魔力。
“别怕,”他重复着,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引人沉沦的韵律,“你只是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意外。你的大脑需要休息,需要时间慢慢恢复。”他的指尖停留在她的额角,没有用力,只是轻柔地按压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昏昏欲睡的舒适感,顺着他指尖接触的地方,如同温热的溪流,缓缓渗入她紧绷的神经和混乱的意识深处。
库拉索的眼神竟开始有些涣散。
浓密的银色睫毛微微颤动,像疲惫的蝶翼。那如影随形的剧痛和眩晕,似乎在这轻柔的按压和温润的低语中,真的被暂时驱散了。尽管那残存的、源于空白的恐惧,还在意识边缘微弱地跳动,却找不到着力点。
“清水玲”
林佳树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
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意识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这当然不是库拉索的名字,而且也不重要……但是,这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重要。
“这是你的名字。一个安静、认真生活的女人。”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随着这个名字的落下,库拉索感到一种奇异的波动,她分不清那是源自自己的脑海深处还是视野中的变化……只是林佳树温和的声音仿佛拥有实质的力量,开始编织。
“你在街角那家花屋工作,”他的声音轻柔地流淌而过,“每天清晨,你会细心地整理刚送到的花材,给玫瑰剪去多余的刺,为郁金香换上新鲜的水。你喜欢那种安静的氛围,喜欢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花瓣上的露珠里,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库拉索的呼吸变得深长了一些。
她鼻端那股冰冷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毫无预兆地、极其自然地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鲜活的气息——清爽、微涩、带着泥土和晨露的味道,浓郁得如同置身花海。
是鲜花的气味,她甚至能分辨出玫瑰的馥郁、百合的清冷、还有雏菊淡淡的青草气……如此真实,如此具体。
第10章:你能帮我保密吗?
纯白的房间里没有窗户。
寂静夜晚下的住宅区里,只有路灯幽幽散发着光芒。
偶尔经过的轿车轮胎声与行人走动的脚步并不能穿过建筑的墙面直抵房间。
然而这样萦绕在库拉索感官中的寂静却在林佳树的声音编织中开始扭曲、变形。那什么都没有的空白一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渐渐糅合、拉伸,最终幻化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喧嚣——是早晨时分城市街道的声响!
汽车引擎的低鸣,远处模糊的喇叭声,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叮铃声,甚至还有行人的脚步和隐约的谈笑……
林佳树的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
然而,在库拉索完全无法注意到的角落里,一抹诡异的红光在这普通的房间中持续释放着。
——打一开始,这就是个普通的卧室。
幻术覆盖了库拉索眼中房间的景观。
纯白的色彩能让她的注意力更多注意、也只能落在林佳树的身上。
库拉索,那是产于荷属库拉索群岛当地的一种利口酒,主要是由桔子皮调香浸制成的。
有趣的是库拉索是一种没有严格定义的多彩的酒——根据原料与制法的不同,库拉索的酒液可以是无色透明的,也有呈红色、绿色、蓝色、橙色与白色的。
恰如本质无色而透明的她被朗姆控制从而染上了组织的黑色,但现在没有任何记忆的她,又退回了最初什么色彩都没有的样子。
也正是因此她才会被少年侦探团的几个小孩子感化。
站在色彩缤纷的阳光下的那短短一日,驱散了她世界中原有的全部黑暗。
“你租住在一间小小的公寓里,带一个朝南的小阳台,你养了几盆很好活的绿萝……”
林佳树继续说着,声音平静而充满着引导性。
库拉索试着去想象那个场景,然而,根本不需要她去想象——
纯白的房间被无声地渗透。
库拉索真实的感官体验被引导向他所描绘的那个“真实”。
房间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精致的花店,各色鲜花绘构的有着明亮橱窗的场所外,同样涌来了繁华商业街永不停歇的市声。
库拉索残存的最后一丝警惕,那源自本能、源于“库拉索”这个代号烙印在脑海深处的对危险的直觉,在这温水般包裹、无孔不入的暗示和感官幻境中,终于开始无可挽回地融化了。
她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靠回柔软的枕头。
注视看到她的眼神不再锐利,不再充满痛苦的探寻,而是被一种巨大的空白与茫然所取代时,林佳树微笑起来。
“清水玲……?我的名字?”
她捧着温热的水杯,声音听上去小心翼翼的,仿佛在触碰一个易碎的肥皂泡。
“当然了。”
林佳树的肯定如同磐石,彻底压碎了那泡沫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挣扎,“那些混乱的影像,那些让你害怕的片段……”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密和不容置疑的权威,“那只是创伤带来的应激反应,是你的大脑在混乱中产生的无意义碎片。它们不是真实的记忆,只是需要被安抚、被整理的噩梦。”
他的话语如同最精密的刻刀,温柔而坚定地剔除了库拉索脑海中浮现的违和感。
女人那双独特的异色瞳浮现出一种新生的、未经世事的澄澈。那是一种婴儿般纯净的茫然,如同被初雪覆盖的原野般空旷洁白,等待被书写——所有属于过去的阴暗被暂时抹除,名为“清水玲”的意识,如同在被暂时格式化的磁盘里安静地诞生在这片纯白的虚无之上。
“……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不过有产生了新的困惑,“不过请问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