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床上摸鱼王者
他微微抬起捧着相框的手:“您看,我们连‘进食’的接口都舍弃了。深渊的馈赠重塑了我们的存在基础,从基因层面开始,我们就已经是另一种东西。”
林逸嚼着食物,没有接话。
他对数密会成员如何维持自身存在并不感兴趣,那无非是另一条走向扭曲的歧路。
他解决了食物,将空包装袋揉成一团,精准地投入墙角的垃圾桶。
“贝阿朵莉切。”林逸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绕开的重量,“还有基沃托斯——这些学生,这个世界的运作逻辑。把你们知道的告诉我。”
黑服凝视了林逸几秒,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了面前的白瓷茶杯。
茶杯边缘靠近他头颅的位置,一丝丝雾气渗入茶水中,又带着些许水汽逸散出来,仿佛在进行某种气体交换。
“在交换情报之前,我能否冒昧请教几个关于‘深渊’本身的问题?”
黑服放下茶杯:“我们浸泡其中,被其改造,自以为窥见一鳞半爪,但与您相比……我们更像是搁浅在岸边的鱼,只知道海水咸涩,却不识大洋深处的景象。您行走于深渊,却未沉沦,这份驾驭的本质,我们很好奇。”
林逸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他明白这是交易的一部分,黑服他们提供关于这个世界的核心情报,而他要分享关于深渊更高层次的认知——这对于这些痴迷于研究深渊本质的疯子来说,价值无可估量。
“可以。”林逸没有藏私的打算,这些知识本身并不具备直接力量,真正危险的是理解和接触的过程。
随着林逸的讲解,黑服发出近乎兴奋的嘶嘶声。
戈尔孔达相框中的背影也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作——那个轮廓的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压抑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现在,”林逸打断了对方的思考,“该你们了。”
黑服迅速平静下来,那团雾气恢复了相对稳定的状态。
“当然,这是公平的交易。”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首先,是基沃托斯最表层,也最根本的异常——‘学生’,以及她们的光环。”
“我们进行过大量实验。”黑服的声音恢复了研究者的冷静,“其中最具有决定性的一例是光环移植。我们从一名圣三一学生体内,完整剥离了她的光环。然后,我们将这枚光环植入了一台通用服务型机器人的核心处理单元。”
林逸眼神微动,但没有插话。
“结果令人震惊。”黑服继续道,“失去光环的少女身体,在光环脱离的瞬间,生命体征并未消失,呼吸、心跳维持,但意识活动彻底归零,就像一具精细的空壳,对外界刺激仅有最基础的植物性反应。而另一边,植入光环的机器人……开始了‘生长’。”
“金属外壳软化,内部电路结构被某种生物质缓慢替代,形态向着人类轮廓转变。大约七十二小时后,一个崭新的‘个体’出现了。她拥有与光环原主人相似的面容,但更稚嫩,体型约莫十岁左右,行为模式、语言能力、记忆全部清零,如同新生儿。我们持续观察,这个新个体在后续的几个月里,身体缓慢成长,心智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学习和发展,但其人格与原主人已无关联,成了一个全新的‘学生’。”
戈尔孔达适时地补充,声音带着诗人般的咏叹调:“肉身如衣,光环为魂。衣可更替,魂乃根本。基沃托斯的‘学生’,其本体并非那具会受伤、会流血的躯壳,而是头顶那枚看似虚幻的光环。身体,只是光环在当前阶段选择的‘载体’或‘表达形式’。”
林逸沉默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这解释了为什么基沃托斯全是年轻女性——因为“学生”的本质是光环,而身体可能只是随着光环成熟度变化而呈现的不同阶段性形态。
也解释了为何这里重伤常见,死亡却极少——只要光环不灭,换一具身体或许就能“重启”。
“那么,‘光环粉碎弹’……”林逸想起日奈和凯撒公司都提及的这种违禁武器。
“是我们数密会早期的试验品之一。”黑服坦然承认,语气甚至带着点科研者的自豪,“我们想知道,如果光环这个‘本体’被破坏,会发生什么。实验结果是……彻底的‘空白’。失去光环的个体,身体立刻失去一切活性,没有任何复苏迹象。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无’,连存在过的痕迹都在迅速模糊。”
“为了避免彻底毁掉这个珍贵的观察场,我们对光环粉碎弹的制造数据和样本实行了最严格的管控。毕竟,没有研究者会闲来无事就跑去清洗自己的培养皿,杀死珍贵的实验样本。基沃托斯在我们眼中,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试验场。”
“除了贝阿朵莉切。”戈尔孔达的声音冷了几分,相框里的背影也透出一股厌恶的情绪,“那个偏执的……火龙果。她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部分早期数据,私自量产了那种武器。在她眼里,光环粉碎弹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是制造恐惧和混乱的捷径。若非她同样接触过‘色彩’残留,是极少数可供观察的样本,单凭她肆意破坏实验场的行为,就足以让巨匠把她拆成零件。”
林逸点了点头,他问出下一个关键问题:“学生的‘毕业’呢?按照这个逻辑,光环成熟后,会怎样?”
黑服的雾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那是我们尚未完全探明的领域,也是基沃托斯最大的秘密之一。”
他缓缓说道:“我们曾在一名即将毕业的优秀学生雷帝身上,植入了一枚最隐秘的多维度追踪器。这枚追踪器能同时锚定她的坐标、光环状态和基础生命信息。”
“雷帝按照正常流程离开了基沃托斯,穿过学院边界的‘认证屏障’。就在她跨出屏障的刹那……”黑服的声音低沉下去,“所有信号,包括追踪器本身的存在印记,在同一个时间单位内,彻底消失。我们预留的、与追踪器量子纠缠的备用接收单元,也同步失去了所有关联性。”
林逸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所以,基沃托斯可能是一个巨大的‘培养场’或‘养殖场’。光环是培育的‘果实’,当果实成熟到一定程度,就会被收割。而收割者……”
“极有可能就是‘色彩’。”黑服接上了他的话,雾气翻涌,“也只有那种位格的存在,才能如此干净利落地抹去一切痕迹。我们将这个模型称为‘果园假说’:基沃托斯是果园,学生是果树,光环是果实,色彩是果农兼最终消费者。”
这个推测完美解释了基沃托斯诸多不合常理之处。
第1160章 间谍露面
“贝阿朵莉切知道这些吗?”
“她知道一部份,或者说,她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
戈尔孔达回答,语气带着不屑:“她得出的结论不是反抗,而是更加疯狂的‘毁灭’。她认为基沃托斯的一切都是污秽的,包括这供养了污秽的系统本身。她盘踞在阿里乌斯分校的废墟中,那里现在是她施行‘虚无恐怖主义’的基地。高压统治,思想清洗,用恐惧和绝望来锻造她所谓的‘兵器’。”
黑服补充道:“如果没有我们数密会定期通过隐秘渠道提供的资源,阿里乌斯那地方早在几年前就该因为内耗和匮乏而自我崩溃了。我们维持那里的存在,一方面是因为她的样本价值,另一方面也需要一个足够强烈的‘扰动源’,来观察系统的应激反应和修复能力。贝阿朵莉切,就是一个我们投放进培养皿的‘烈性病毒’。”
“她现在在阿里乌斯具体做什么?”
“她试图人工催熟光环,使其在未达到自然成熟标准的情况下,就散发出类似‘成熟果实’的特定波动。我们怀疑,她是想用这种方法,主动‘钓’出色彩,或者至少引起色彩的注意。这是极其鲁莽的行为,可能会引来我们无法控制的后果。”
情报交换至此,核心的谜团已经清晰了许多。
“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继续观察。贝阿朵莉切的实验会是一个重要节点。我们会隐匿在侧,记录一切数据。至于您,您的行动,本身就是我们最重要的研究课题。圣娅小姐将您引入圣三一的核心圈层,这步棋很有趣。”
林逸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黑服和戈尔孔达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溶于水的墨迹,从边缘开始消散。
“那么,期待您接下来的‘演出’。愿您能为我们揭示,这个系统在面对真正超越其框架的力量时,会做出怎样的反应。”黑服最后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随即两人彻底消失,连那套白瓷茶具也一同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已深,圣三一学院的宿舍区却依旧灯火通明。
与寻常世界的学园不同,基沃托斯的教育体系建立在一种独特的自学模式上。
学生们依靠一种类似光碟的教学软件进行知识获取与技能训练,这套系统据说由千年科学园研发,能够高效地完成从基础理论到实战技巧的灌输。
这也是为何林逸踏入基沃托斯以来,从未见过传统意义上“教师”这一角色的原因——当个体能够通过标准化程序完成自我提升时,一个可能带来不确定性的“教导者”便显得多余,甚至是一种束缚。
林逸的目光掠过房间内古朴挂钟的指针,心中计算着时间。
按照他对白洲梓行为模式的分析以及终端上实时传回的生物信号监测,那个少女应该开始行动了。
百合园圣娅确实提供了一份堪称缜密的计划书,其中详细规划了如何利用白洲梓这条线,层层递进,最终将隐藏在幕后的阿里乌斯力量,尤其是贝阿朵莉切,引诱至预设的战场。
计划环环相扣,逻辑严谨,展现出圣娅卓越的布局能力。
但林逸不准备完全依照那份计划行事。
原因很简单,圣娅的计划建立在过多的“如果”和“假设”之上,时间跨度长,环节众多。
它像一座精密的钟表,齿轮咬合紧密,然而只要其中一个齿轮出现裂痕或卡滞,整个系统就可能停摆甚至崩坏。
在林逸看来,这种过度复杂的计划,本质上是将成功寄托于运气和对手的愚蠢,与屎山代码无异,维护成本高昂且隐患无穷。
他所信奉的计谋只有两种。其一,是洞察并推动大势的阳谋,让对手明知你的意图却无力破解,只能眼睁睁看着预设的结果发生,如同上一个世界中他对付斯芬克势力时所做的那样。
其二,则是摒弃所有繁文缛节,在关键时刻集中绝对优势力量直击要害,如同历史上那些经典的斩首行动,简单粗暴高效。
时间拖得太久的谋划,往往意味着变数的累积和主动权的流失。
终端屏幕的光映在林逸的脸上,代表白洲梓位置的光点正在移动,离开了宿舍区的安全范围,向着学院边缘一处标记为“废弃商业步行街备用巷”的区域前进。
一只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型仿生机械昆虫,正以极高的同步率悬浮在白洲梓身后约二十米的阴影中,将高清画面与声音实时传输回来。
画面中的白洲梓显得格外警惕。
她并未穿着显眼的圣三一制服,而是一套便于活动的深色便装,外面罩着一件带兜帽的防风外套。
她频繁地回顾、侧耳倾听,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枪械的搭扣。
这种专业的姿态,与她平日里在补习部那种安静到近乎孤僻的形象判若两人。
她最终拐入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这里位于步行街规划的末端,因为早年施工遗留问题和照明不足,白天就人迹罕至,夜晚更是一片死寂。
破损的路砖缝隙里长着杂草,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垃圾气味。
对于习惯了圣三一主校区光鲜亮丽环境的学生而言,这里确实是个令人不适的角落。
白洲梓背靠着一面还算完整的砖墙,身体微微紧绷。
她抬头看了看被两侧建筑切割成一条细缝的夜空,月光稀薄地洒下,勉强勾勒出环境的轮廓。
她抬起手,置于唇边,短促而尖锐地吹了三声口哨。
声音在空荡的巷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节奏感。
随后,她陷入了等待。
右手自然下垂,指尖距离大腿侧方的枪柄仅有寸许。
五分钟在寂静中流逝,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学院主区的微弱喧嚣,以及风吹过巷口的呜咽。
两声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鸟鸣从右侧巷口的阴影深处传来。
白洲梓的枪几乎在鸟鸣响起的瞬间便已出鞘,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指向声音来处。
她的动作十分流畅,没有丝毫犹豫,展现出经受过严格训练的肌肉记忆。
但她没有扣动扳机,只是保持着瞄准姿势,呼吸平稳得近乎冷漠。
月光似乎在这一刻亮了一些,勉强照亮了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四道身影。
她们都穿着便于夜间行动的深色作战服,款式统一,面料哑光,脸上戴着遮住口鼻的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即使在模糊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她有一头与众不同的蓝色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
“反应慢了,梓。”蓝色长发的女子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沉闷,但语调平静,听不出责备,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们一分钟前就已经就位。如果是在阿里乌斯的训练场,此刻我们的脚边应该已经有你的警告弹孔了。圣三一的暖风,看来确实让人松懈。”
白洲梓的枪口微微下垂了几度,但没有收起。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应:“纱织队长。环境不同,判断标准也不同。在圣三一,不必要的枪声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被称作纱织队长的蓝发女子——锭前纱织,目光锐利地扫过白洲梓全身,似乎想从她的姿态和眼神中读出更多信息。
“汇报情况。目标动向,防御漏洞,以及你迟迟未动手的原因。”
白洲梓深吸一口气,开始简要叙述她观察到的信息:圣三一内部近期气氛微妙,茶话会、修女会、救助骑士团之间似乎有协调迹象;凯撒公司突然崩塌带来的权力真空正在被迅速填补……她的汇报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完全符合一个优秀潜伏者的素养。
然而,当锭前纱织追问为何不按照原计划,利用混乱或制造机会对圣娅或渚实施袭击时,白洲梓的眼神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闪烁。
那并非心虚或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茫然。
在阿里乌斯的日子,她被灌输了一套完整的世界观:圣三一是腐败与伪善的源头,是导致阿里乌斯衰败的元凶。
仇恨与“净化”的信念是支撑她完成严酷训练、执行危险任务的精神支柱。
但当她真正踏入圣三一,以一名普通学生的身份生活了这段时间后,那些非黑即白的教条开始出现裂痕。
她看到的学生并非全是骄纵傲慢的大小姐,也有日富美那样痴迷于无害爱好的单纯之人,有小春那样冒失却努力的普通女孩,甚至浦和花子那种以自我放逐来反抗体系的异类。
她看到圣三一内部同样有倾轧、有虚伪,但也有努力维持运转的秩序试图做些什么的人。
更重要的是,百合园圣娅并非坐以待毙。
这位病弱的预言者,似乎早已透过命运的碎片窥见了白洲梓的存在与使命。
她没有采取粗暴的清除手段,而是通过一种更微妙的方式施加影响——安排“偶然”的邂逅,让白洲梓“无意中”听到关于阿里乌斯历史的另一种讲述,接触到被刻意掩埋的档案。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水滴,持续不断地滴落,侵蚀着阿里乌斯在她心中构筑的那座仇恨壁垒。
她内心的天平在摇晃。
但她不能将这些告诉纱织,不能告诉阿里乌斯的任何人。
那意味着背叛,意味着她至今为止人生的彻底否定。
于是,她将这瞬间的迷茫压入心底最深处,用早已准备好的理由搪塞:“目标防卫等级超出预期,且近期学院内部因外部变数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单人行动风险过高,成功概率不足三成,强行执行可能导致任务彻底失败并暴露我方。”
锭前纱织盯着她看了片刻,白洲梓努力保持表情的平静,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终于,纱织移开了目光,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形势有变,计划调整。你一个人确实难以成事。”
她侧头示意,身后阴影中,悄然走出六名同样装束的身影。
她们携带的装备显然比纱织的小队更加精良,其中两人甚至背负着疑似反器材武器的长条状装备包。
“这是增援小队,暂时归你指挥。”纱织的语气不容置疑,“贝阿朵莉切大人的耐心有限。圣三一的混乱必须升级,才能为我们后续的行动创造机会。他们的注意力现在被那个外来者和凯撒的残局吸引,正是时候。三天内,我要看到至少一名关键人物失去行动能力,或者一个重要设施受到实质性破坏。具体目标和方法,由你根据现场情况决定。联络方式照旧。”
白洲梓的目光扫过那六名沉默的援兵,感到肩上的压力陡然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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