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床上摸鱼王者
“咳咳……”
一阵略显虚弱的咳嗽声传来。
那人影轻轻挥了挥手。
霎时间,那几乎要实质化的元素洪流,如同接到君王指令的臣子,温顺地向四面八方散开,缓缓融入周围的虚空,或者沉入干裂的大地。
刺目的光芒迅速减弱,终于露出了被包裹在核心处的身影。
那是一名面容普通,却带着一种历经无尽沧桑与疲惫神色的中年男子。
他穿着一身看似朴素的灰色长袍,长袍上隐约可见一些早已暗淡的星辰纹路。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显得有些不稳定。
他朝着林逸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林逸看到对方这个动作,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前后左右看了看,这片死寂的星球上,除了他和这个中年男子,再无任何生命迹象。
“他……能感知到我?”林逸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这里明显不是真实的物质世界,更像是技能提升时,意识被拉入的某种传承空间或者记忆片段。
按理说,这种场景中的“人物”不应该具有与“外来者”互动的能力。
但对方那明确的手势和似乎投向自己的目光,又不似作假。
考虑到有轮回乐园作为底层保障,林逸倒也不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他略一沉吟,便迈开脚步,朝着那名中年男子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林逸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状态。
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衰败气息,正从中年男子身上不断散发出来。
他的生命之力如同沙漏中的流沙,在不可逆转地消散;甚至连更本质的灵魂本源,也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他站在这里,本身就像是一个正在走向终结的奇迹。
中年男子看着走到近前的林逸,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审视,随即化为一丝淡淡的讶异。
“深渊医师的传承者……真是难得。希尔那家伙,终于找到合适的传人了吗?什么时候,深渊医师的传承也开始青睐于用剑了?”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林逸敏锐地注意到,对方的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蓝色电弧。
这个特征……太具有标志性了。
在整个虚空,拥有这种特征,并且与如此磅礴的元素之力亲和,又处于这种濒死状态的强大存在……
林逸带着一丝不确定,尝试性地开口:“唐·西林。”
听到这个名字,中年男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笑骂了一声:“呸!那个满肚子坏水、专门坑自己人的混账东西,也配跟我比?”
他这话语里,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意,反而带着点……熟稔?
骂完之后,他再次示意林逸在自己身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坐下。
林逸从对方的态度中确认了这不是唐·西林,心中更加好奇。
“恕我眼拙,还未请教前辈的名号?”
中年男子看着远方崩塌的山脉,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某个波澜壮阔的年代。
他开口报出了一个曾经响彻虚空,让无数强者心生敬意的名号:“吞星者·阿卡斯。”
吞星者·阿卡斯!
这是上一代灭法者阵营中,堪称巅峰强者与唯一良心的代名词!是一位真正踏入至强巅峰层次的伟大存在!
在灭法者普遍被其他势力视为“破坏狂”、“规则撕裂者”、“难以沟通的疯子”的大环境下,吞星者·阿卡斯是绝对的异类。
他强大,却并不滥用自己的力量;他遵循着某种内心的准则和底线;他甚至会与其他势力进行沟通、交易,在某些关乎虚空平衡的大事件中伸出援手。
可以说,灭法者阵营在当时没有彻底沦落到与深渊族群、陨灭星古神一样成为“人人喊打”的公敌,吞星者·阿卡斯居功至伟。
其他的灭法者,其他势力见了或许头疼不已,避之唯恐不及。
但一旦见到吞星者·阿卡斯,无论是恶魔族、羽族,还是中立的虚空种族,都会表现出相当的尊重和欢迎。
即使是与灭法者有着宿怨的奥术永恒星,其中的许多施法者,对于吞星者·阿卡斯也存有一份敬意。
根据一些隐秘的史料记载,在最终围剿灭法者的那场惨烈战役中,甚至有不少施法者刻意避开了与阿卡斯的正面交锋,转而集中力量去围攻其他五位更为“臭名昭著”的灭法。
吞星者·阿卡斯最终的陨落,在某种程度上,纯碎是因为他自身没有选择独自逃离,而是坚持与战友共存亡。
而在他重伤濒死突围之后,奥术永恒星方面,包括与他敌对的元素派系,竟然罕见地没有派出任何追兵,几乎是默许了他从战场上消失。
这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却无人提出异议。
这就是吞星者·阿卡斯独有的人格魅力。
至于其他灭法者?用马文·华尔兹自嘲的话来说:“我们死了就死了,估计没几个人会惋惜。”
可惜,根据林逸所知的确切信息,吞星者·阿卡斯,这位灭法者中唯一的“绅士”与“良心”,已经彻底陨落了。
与马文·华尔兹、格林·吉莉安这些还可能留有残魂、意识碎片或者特殊后手的状态完全不同,阿卡斯是真正意义上的形神俱灭,从这个虚空中彻底消失了。
当时马文·华尔兹提到这件事时,连鲁瑟兰都沉默了片刻,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就在林逸心中被复杂的回忆和感慨充斥时,他注意到,吞星者·阿卡斯的身边,那些原本散去的元素之力,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汇聚过来,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悲壮。
阿卡斯似乎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再次挥了挥手,将那些试图靠近的元素能量驱散。
“不必了。我已经是即将彻底消散的残影,何必再浪费这些孩子们的力量。”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星球,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在我来到这颗星球之前……这里,也曾是一个生机勃勃的生命摇篮。”
“有蓝色的海洋,绿色的森林,奔跑的兽群,还有……一个刚刚诞生不久,懵懂而纯净的星球意识。”
“但仅仅几周……在我到来后的短短几周时间里,它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副模样。”
阿卡斯抬起手,指向这片毫无生机的废土。
“原因很简单……这个星球的意识,这个刚刚诞生的‘孩子’,将它所能调动的一切元素之力、生命本源,都毫无保留地召集到了我的身边,试图为我续命……即使这样做,会加速它自身意识的溃散,会彻底榨干这颗星球的最后一丝潜力,它也在所不惜。”
“我阻止过,呵斥过……但它太固执了,就像……就像它认定了值得这么做一样。”
这位曾经屹立于虚空顶峰的强者,此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力。
第1129章 星辰之道
林逸看着阿卡斯不断逸散着微光的残影,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尽管知道这很可能只是轮回乐园复现的一段历史影象,尽管知道对方早已彻底陨落,但林逸本能地想要做点什么。
他上前几步,治疗术的光芒洒落在阿卡斯虚幻的身影上。
奇迹并未发生。
治疗术落在阿卡斯身上,却如同阳光穿透玻璃,径直掠过,没有激起半分涟漪,更没有带来丝毫改变。
阿卡斯的残影依旧在以恒定的速度变得淡薄,那衰败的气息没有丝毫减弱。
阿卡斯似乎感受到了这股试图作用于他身上的力量,他微微侧头,看向林逸所在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轻笑。
“不必白费力气了,小家伙。”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透着一股淡然,“你能来到这里,见到我这道即将散去的残影,已是难得的缘分。但你我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时间长河。此刻的你,于我而言,更像是一段来自未来的‘信息’,一道投射在此地的‘目光’。”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对时间与空间的感知远比寻常存在敏锐,故而能察觉到你的‘注视’,甚至能与你进行有限的交流。我可以影响到你,因为我此刻的存在,本质上仍是这片时空过去的一个‘锚点’,拥有一定的‘实在性’。但你只是未来的一个‘观测者’,你的力量,无法真正作用于早已成为定局的过去,这是规则的界限。”
阿卡斯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林逸,看到了支撑他降临此地的背后那庞然大物:“若是‘轮回乐园’愿意不惜代价,强行干涉时光,或许……能有万一的机会。但那样的代价太大了,大到即便是它,也不会为了一个早已逝去的存在而付出。这很公平,也很现实。”
他轻轻摆了摆手,将这沉重的话题挥散:“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既然你来了,便与我说说……后来都发生了些什么吧?我很好奇,在我之后,虚空变成了何等模样?那些老朋友们……可还安好?”
他示意林逸在自己身边那块冰冷的岩石上坐下,那姿态,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想要听听久未归家的游子讲述外面的世界。
林逸依言坐下,收敛了尝试治疗的心思。
他明白,此刻他能给予这位前辈最大的慰藉,或许就是告诉他,他所牵挂的一切,并未完全湮灭。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缓缓讲述。
他从第三纪元末期那场惨烈大战的余波说起,提到了老灭法,那位实力通天的前辈,似乎也以某种特殊的状态存在着,并未彻底消亡;还有马文·华尔兹……林逸斟酌了一下用词,只说他同样留下了后手,在暗中观察并影响着一些事情。
在听到这些熟悉的名字,得知他们并非完全烟消云散时,阿卡斯那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啊……真好……”他低声喃喃,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个老家伙也没死透……连马文那滑头的小子都……呵呵,看来,我们当年留下的‘麻烦’,比那些家伙想象的要顽固得多。”
接着,林逸说到了当下。
他提到了灭法之影的传承并未断绝,新的继承者已经出现,并且,如同宿命一般,再次与奥术永恒星对上了。
他简要描述了苏晓的成长,以及他们目前联合了奥术永恒星内部的元素派系、恶魔族以及羽族,正在对瑟菲莉娅领导的奥法派系进行围剿的战略。
在听到这里时,阿卡斯脸上的欣慰之色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的思索。
“你做得对。”
“联合可以联合的力量,分化敌人,集中打击……这条路,比我们当年走得要聪明。”
阿卡斯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对往昔的追忆与反思。
“马文·华尔兹算是我们当中比较‘灵活’的了,但即便如此……”阿卡斯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他曾受邀参加一个虚空顶级势力的庆典,那势力以盛产各种稀有元素宝石和灵魂结晶闻名。庆典上,主人拿出压箱底的‘万法之源’——一块据说蕴含了法则碎片的奇石。”
“结果呢?”林逸忍不住问道。
“结果?”阿卡斯嗤笑一声,“马文那家伙,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走到展示台前,拿起那块‘万法之源’,放在耳边听了听,然后说:‘唔,里面的法则片段是‘次级能量禁锢’,残缺度太大,没什么收藏价值。’”
“说完,他就在主人和所有宾客呆滞的目光中,随手把那块被视若珍宝的奇石……像扔石子一样丢给了蹲在他肩膀上的那只猫形召唤物!那猫……一口就给吞了,还打了个饱嗝。”
“全场死寂。那势力的领袖脸都气绿了。这不仅仅是打脸,是把对方的脸面、尊严、以及引以为傲的底蕴,放在脚下踩得粉碎。马文却浑不在意,还拍了拍手说:‘下次有真正的宝物再叫我。’然后扬长而去。”
阿卡斯看着林逸:“你能想象,经此一事,那个势力,以及所有与他们交好的种族,会对灭法者观感如何?是敬畏吗?不,更多的是屈辱和憎恨!马文或许觉得这只是实话实说,甚至带点恶作剧的趣味,但在别人看来,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蔑视。”
“所以,当我们几个老家伙,因为种种原因,被推到了虚空大部分势力的对立面时,最终决战爆发了。”
“我们强吗?当然强。但我们每一个人,都拥有单独对抗一个顶级文明的实力。战斗之初,我们确实所向披靡,无数敌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但是,敌人太多了……”阿卡斯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力,“奥术永恒星牵头,几乎联合了所有曾被灭法者‘得罪’过的势力。他们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着一波,用生命和资源消耗着我们的力量。”
“我们有没有盟友?有。恶魔族的一位大君曾派出一支精锐军团想要支援,但在半路就被羽族中敌视我们的派系、以及数个附庸于奥术永恒星的中立种族联合拦截,血战之后,全军覆没。另一位与我们交好的古老元素领主,想要撕裂空间直接降临战场,却被奥术永恒星启动的‘虚空锁’大阵,联合十几个擅长空间法术的种族,硬生生将那片区域的空间结构彻底固化、封锁,让它根本无法突破。”
“我们成了孤岛。”阿卡斯的声音带着最终的了然,“我们的盟友,被敌人用我们过去结下的恶果层层阻隔在外。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正面的敌人,还有来自虚空各个角落的封锁和屏蔽。”
“那场最终之战结束后,在我生命最后的这段时光里,我思考了很多。我们为何会败?是因为实力不济吗?并非如此。马文、格林、还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单论个体战力,当时虚空中有几人能稳胜我们?”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根本原因,在于我们……或者说,在于他们太过于特立独行,树敌太多。”
“马文和格林他们作为虚空的平衡者,清除威胁本是职责所在。但他们的行事风格……太过酷烈,手段也……不太讲究。可以说,整个虚空,将近九成的势力和种族,或多或少都被他们得罪过,或是心怀恐惧,或是积怨已深。”
“恶魔族中不乏与我们交好之辈,羽族内部也有倾向我们的声音,还有其他一些受过我们恩惠或认同我们理念的势力……但为什么,他们最终都无法给予有效的支援?”
阿卡斯的目光回到林逸身上,带着一种沉痛的明悟:“就是因为仇视我们、恨不得我们灭亡的敌人太多了。多到我们的盟友一旦明确表态支援,就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被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他们被层层阻隔,被各种牵制,根本无法突破重围,抵达我们所在的战场。我们几乎是在与整个虚空为敌。”
他望着林逸,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你和现在的这位灭法传承者,一定要吸取我们的教训。力量固然是根本,但盟友与外交,同样是不可或缺的臂助。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不要让自己陷入绝对的孤立。在挥舞手中之剑的同时,也要学会运用智慧和策略,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个体的勇武可以赢得战斗,但唯有智慧与联合,才能赢得战争,乃至……赢得未来。”
说到最后,阿卡斯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残影的光芒一阵剧烈摇曳,仿佛风中残烛。
他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虚空,能清晰地感知到林逸流露出的悲伤。
他勉强止住咳嗽,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豁达而平静的笑容。
“不必为我悲伤,小家伙。”他的声音愈发微弱,却带着一种勘破生死的淡然,“万物终有消逝之时,星辰会陨落,世界会归寂,即便是我们,走到了至强的尽头,也无法真正超脱这永恒的规律。能够在这最后的时刻,得知故人安好,传承未绝,甚至看到了更明智的道路在延续……我已心满意足,再无遗憾。”
他挣扎着站起身,虚幻的身影走到了林逸的意识体面前。
“你来到此地,见证我这道残影,便是缘分。我虽已逝,但一些对于力量的粗浅理解,或许能对你有所助益。”
他抬起手,指尖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光芒开始凝聚。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的第一缕光,内里有无数的符文在生灭,有星辰轨迹在流转,有元素潮汐在起伏。
“看好了,这是我最后能留给后来者的……‘馈赠’。”
随着他的话语,那点光芒轻轻飘向林逸的眉心。
林逸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那点光芒,没有丝毫抵抗,任由自己的意识被其吸引包裹融入其中。
刹那间,林逸的意识仿佛被抛入了一片无垠的星海!
无数感悟涌入林逸的意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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