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巴赫伦
骗你?
没有的事,怎幺可能嘛。
我顶多也就只能算是「没说真心话」而已。
心里话是心里话,真心话是真心话。
这两个可以是一回事,但也可以不是,就看情况需要了。
赫伯特一向有着灵活的道德底线。
有的时候哇,就得牢记一句老话一—家和万事兴啊!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哼,就当是这幺一回事吧。」】
涅娜莎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没听懂赫伯特的深意。
实际上,祂就算是听懂了也不会很在意。
不就是黑屁嘛。
这有什幺?
赫伯特黑屁祂,祂一样也在暗中黑屁赫伯特。
他不黑我,难道我就不黑他了?
开玩笑。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赫伯特与涅娜莎总是在这种事情上非常同频。
既然赫伯特都已经在口头上解释了,虽然敷衍,但涅娜莎也决定大度地接受他的「解释」。
祂继续嘟囔着,批判那个被祂称为「婊子」的女神。
【「你还真别以为我在污蔑祂,我只不过是在说实话罢了。」】
【「主宰命运的神明?呵,祂配吗?」】
【「整天神神秘秘,躲在幕后拨弄丝线,把所有人都当成舞台上的提线木偶!」】
涅娜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爽与嘲讽,哼道:【「自以为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蠢货,结果呢?玩脱了吧!把自己都玩进去了!」】
【「现在倒好,留下一堆烂摊子,还有一群阴魂不散的信徒到处搞事!」】
【「赫伯特我跟你讲,离这些跟命运」沾边的东西远点,准没好事!他们找你肯定没安好心,不是想利用你就是想坑你!」】
【「笃信命运,却最终逃不过命定之死,这不是蠢货,那谁是?」】
赫伯特听着脑海中涅娜莎气呼呼的抱怨,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虽然用词粗鄙,但某种程度上,似乎也算是————一针见血?
命运女神及其信徒的行事风格,确实充满了操纵与算计,令人不喜。
他们最喜欢的就是出现在别人面前,神神叨叨地说出预言,接着又暗中干预,让之后的发展满足「命运」的走向。
简单来说,在未来到来之前就先预设一个结果。
有那幺一点「倒果为因」的意思。
而且,很多时候,他们还喜欢主动干预,刻意引导被预言者的命运走向更极端的方向。
要幺更加悲惨,要幺更加辉煌。
而无论哪一种,作为命运被引导的那一方,都不会感到舒服。
也就是命运教会消失了,不然大概是能够排在世人最不受待见的神明教会前列。
「好了好了,消消气嗷。」
他在心中安抚了一下炸毛的谐神小姐,没有藉机询问,暂时放弃了深入了解祂们之间的恩怨。
既然涅娜莎没有主动提起,那这之间大概是有一些无法提及的隐情。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暗处确实有这幺一股势力在活动,以后多加提防便是。」
「不论他们到底想做什幺,都不会成为我们阻碍。」
【「哼,我才没有生气!」】
「是是是。」
赫伯特好声好气地顺毛劝了一会儿,将关于「命运」的思绪暂时按下。
当务之急,并非深究一个可能已陨落古神的阴谋,而是处理眼前的问题。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跪伏在地,依旧被巨大悔恨笼罩的军团长身上。」
「」
那高大雄壮的身躯此刻显得如此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军团长现在依旧没有摆脱自责,快要被那份痛苦吞噬。
赫伯特缓步上前,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平和却清晰地打破了沉默。
「擡起头来。」
他盯着如行尸走肉一般没有做出回应的英灵,眼眸低垂,像是在看着一位可怜的羔羊。
迷途的羔羊。
一头,已经在道路上迷失了数千年,却依旧带领着他人坚持流浪下去的头羊。
「现在,你已知晓部分真相,也看清了部分被蒙蔽的过往。」
他顿了顿,轻声问道:「对于神明,对于你等待了数千年的信仰————你有什幺想法?」
「你是否,还效忠于祂?」
!!!
军团长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幺?」
效忠?
我————我还有这个资格吗?
军团长本以为,在犯下如此「大错」之后,等待他的唯有审判与毁灭。
被敌人蛊惑数千年,将神明的使徒视作敌人,甚至间接导致了众多同胞的牺牲。
他甚至觉得,连自裁谢罪都是在玷污了吾主的荣耀。
而他之所以没有主动自尽,理由也很简单一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这数千年的等待不该就因这幺滑稽的理由而结束。
更重要的是————酿下这一切苦果的敌人还没有付出代价!
那些玩弄他命运的家伙,还没有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不能死!
军团长的灵魂深处燃烧着怒火—复仇的怒焰。
在对那些人做出报复之前,自己决不能死!
不然,自己对不起其他的同胞。
但军团长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作为「罪人」,他不知道该怎幺才能让神明心软,允许他死皮赖脸地苟活下去,直到达成复仇。
可现在,赫伯特大人,吾主的契约者,在自己开口之前便主动递出了橄榄枝。
他竟然什幺都没说,直接问他————是否愿意继续效忠?
巨大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过后,充斥在军团长心中的是一种近乎室息的的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微光,让他几乎不敢直视。
「我————」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擡起头,灵魂之火摇曳不定,充满了惶恐与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声音破碎不堪:「我,我等,罪孽深重————」
「岂敢,再奢求,吾主的信任————」
「我————」
他呆呆地看着赫伯特,卑微的话语没有说完。
军团长从赫伯特的眼中没有看到丝毫的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包容一切的温和。
「罪孽?」
赫伯特轻轻摇头,轻声道:「若说罪孽,也是那幕后操纵者的罪孽,你与你的军团,是受害者,是坚守者,而非罪人。」
「你们,从来都不是罪人。」
「相反,你们是英雄,整个神国的英雄。」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抚平灵魂创伤的力量:「你们的神明————祂从未责怪过你们。」
【「当然没有!我可怜的战士们,你们受苦了!」】涅娜莎在他心中用力附和。
「祂知晓你们的痛苦,感念你们的坚守。」
「在祂眼中,你们是祂迷失在漫长时光中的忠诚卫士,是祂迫切想要寻回的子民。」
赫伯特望向军团长的目光愈发温和,甚至透露出一股圣洁的悲悯,声音也愈发轻柔。
「忠诚的仆人,在历经磨难,终于找到归途之后————不该再受到责难,更不该继续背负不应由你们承担的罪责与委屈。」
温柔的番话,如同温暖的阳光,瞬间驱散了军团长灵魂中积攒了数千年的冰寒与阴霾。
「吾主————」
他哽咽着,再也无法维持跪姿,巨大的身躯彻底匍匐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焦土,发出一声混合着无尽委屈、解脱的悲鸣。
坚固的铠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咚。
灵魂之火以前所未有的明亮程度燃烧起来,不再是狂怒的赤红,也不是绝望的冰蓝,而是一种纯净的、充满了新生希望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甚至穿透了厚重的头盔缝隙,在夜色中微微闪耀。
「感谢,感谢您的宽恕!感谢您的————认可。」
他泣不成声,数千年的坚守、迷茫、痛苦与屈辱,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了最虔诚的感激。
「吾主!感谢您————」
他颤抖着,感激地呼喊:「英灵军团残部————必以残存之躯,继续成为您手中之剑,成为您麾下之盾,万死不辞!」
「赫伯特大人!」
「感谢您!!!」
这数千年的等待,终于迎来了它的终点。
不,这不单单只是终点。
而是,新的起点。
就像是「埃尔达」名字中被赋予的期许—起始之地。
这里,是他们过去的终点。
同时,也是他们新生的起点。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希望与目标的开始,也在此刻降临。
纵使神国已经破碎,但神明依旧与他们同在。
起始之地,亦是救赎之地。
这就足够了。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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