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巴赫伦
既然已经等到现在了，要是放弃了，之前岂不是白等了？
拖得越久，他们就越来越没有主动放弃的勇气。
最后，他们想要结束，但又没有提出的勇气。
于是，英灵们便开始渴望一场战争，一场尽情的厮杀。
他们是早就已死之人，但却格外渴望第二次死亡。
「一场盛大的终结————」茱莉亚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
是的，他们中的许多人，或许包括她自己，都曾隐秘地渴望过这样一场战斗。
在永恒等待的尽头，用敌人的鲜血与自己的湮灭，来证明存在的价值，来为这枯燥而痛苦的无尽岁月寻求一个激烈而光荣的解脱。
赴死。
听起来很悲壮，但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没有人知道答案。
至少他们自己说不清楚。
而另一个，等待神明回归————祂真的还会回归吗？
他们曾经无比笃定，相信神明早晚会重新归来。
但现在，他们却无法再坚定地认定这样的未来一定会发生。
再如果，神明其实早已回归，只是已经不再需要他们了，才没有来见他们？
又或者，他们等待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呢？
那些想法折磨着英灵们。
信念？信仰？愤怒？
哪一个，才是支撑他们灵体至今，未曾彻底消散的真正核心？
没有人能立刻给出答案。
但这个问题本身，就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所有英灵的心中漾开了混乱的涟漪。
在通往埃尔达前的道路上，在要塞的废墟之上，这两个战场上，这一刻都陷入了沉寂。
军团长与他聚集起来的那些军团成员们，全都在默默思索着。
赫伯特的布局，正一步步引导着这些迷途的英灵，走向那个他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不同于毁灭也不同于腐朽的————未来。
夜色渐深，月光清冷地洒在这片停滞的战场上，照着一群迷失了方向数千年的灵魂。
等待着他们从漫长的噩梦中，自己醒来的那一刻。
「军团长大人————」
沉思中的茱莉亚下意识回过头，试图看向身后那驻守了无数岁月的要塞，心中默默想着。
「如果是您的话，一定能够想清楚的吧。」
她对于那位引领着他们前行数千年的长者非常信任，觉得他一定不会迷茫。
「您又会怎幺想呢？」
军团要塞的废墟之上。
「为什幺————」
骑乘着骸骨战马的恶灵骑士从混乱的状态恢复了过来，将头深深垂下。
在清醒过来之后，他没有再继续向眼前的少年质问，而是反复质问着自己的内心。
——
在沉思良久，他终于擡起了头。
军团长目光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惫，无力地擡头望向天空，怔然叹息。
「我，不知道————」
随着无力的叹息，军团长那挺直了无数岁月的脊梁在这一刻忽然弯下。
他不再是英灵军团眼中那山岳一般的强者，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浑身散发出了腐朽的气息。
答案？
自己如何能够得出答案？
别说是自己了，其他人也没办法。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有资格给出答案————
「你想知道答案吗？」
平静而自然的询问打断了军团长脑海中所有的思绪。
「你说，什幺？」
这一刻，军团长甚至都没有感到愤怒，而是感到迷茫。
呆呆地看向那跨坐在半人马背上的白发少年，看着对方冲着自己点头轻笑。
你能给我答案？
你有什幺资格给我答案？
他明明没有开口，但却看见赫伯特冲着自己点了点头。
「能的。」
「我有这个资格。」
赫伯特看着军团长，语气难得对男性变得温柔，轻声道：「或者说————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有资格给予你们回答的人。」
他冲着眼神中满是质疑的军团长笑笑，道：「如果烈日之主圣徒这个身份没有这个资格的话，那————换一个呢？」
赫伯特擡起手，向着军团长的方向轻轻一点。
嗯？
军团长上一秒还在疑惑，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什幺意思。
下一秒，笼罩在他周围的迷雾就像是被操控了一样—一瞬间消散！
！！！
震撼中，他听到了少年语气复杂的轻语。
「这个身份呢？」
「有没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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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我是祂的选择(求订阅!)
要塞的废墟之上，月光清冷。
骸骨战马眼中的暗红魂火已然熄灭，庞大的骨架失去了支撑，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化作一堆再无灵性的枯骨。
军团长站在枯骨之间，高大的身躯佝偻着。
那柄伴随他征战数千年的暗沉巨剑，此刻仿佛重若千钧，剑尖无力地垂向地面，在焦土上划出一道浅痕。
他头盔下的灵魂之火不再狂暴，也不再冰冷，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黯淡，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数千年的等待，数千年的坚守，支撑他的「命运」被无情戳破，支撑他的「复仇」显得可笑，甚至连支撑他存在的「悔恨」与「不甘」，都在摇摇欲坠。
空了。
一切都空了。
充斥在他疲惫灵魂中的，是无边无际的虚无与疲惫。
「什幺————」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呆呆地注视着眼前如神临尘般的少年。
他感受到了什幺？
这股力量————
「你怎幺可能做到？」
「这不可能！」
这里是吾主的神国，只有得到他认可的人才能够掌握这份力量。
而他是一个外人！一个亵渎者！
他怎幺可能掌控这份力量？
「你————」
忽然之间，军团长愣住了，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是谁？」
他像是在问赫伯特，又像是在质问那尊他守望了无数岁月、却始终沉默的破损神像。
「.
」
赫伯特静静地注视着他，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与怜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承载了无数时光的理解。
他轻轻拍了拍索菲雅的脖颈，半人马小姐会意，优雅地微微屈膝，在将他放下后便沉稳地向后退了几步，将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你觉得我是谁？」
「亵渎者？入侵者？还是说————其他？」
赫伯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寂。
「真相，你真的猜不到吗？」
「是猜不到？还是不愿意相信？」
军团长霍然一震，那黯淡的灵魂之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就在他念头闪过的瞬间，异变陡生！
赫伯特身上那流淌的月华清辉，以及之前黄昏战斗时残留的，属于烈日之主的气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光芒，自他体内深处弥漫开来。
那不是灼热的光，而是如同静谧永夜中流淌的星河，带着一丝凉意，却又蕴含着无限生机。
那不是纯粹的光明，也不是深沉的黑暗，更像是朦胧梦境边缘的微光，柔和，却直抵灵魂最深处。
在这光芒出现的刹那，整个破碎要塞的废墟————不，整片迷雾山脉的外围都做出了反应。
这片破碎神国所化的土地，仿佛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愉悦的嗡鸣！
漂浮在山脉上方，那些隔绝了禁区内外的混乱魔力，忽然间平复下来。
接着浓雾又颤抖起来，像是在无声地嚎哭。
「这，这是————」
茱莉亚虽然远在通往埃尔达的最后关隘，但在这一刻，她和她身后所有的英灵都下意识地转向要塞的方向。
那半张狰狞的枯骨面孔上，甚至都流露出了一种近乎哭泣的震颤。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温暖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漫过山脉外围每一个英灵的灵体。
那是————归宿的感觉。
是漂泊了无数岁月的孤舟，终于望见了彼岸灯火的悸动。
是烙印在他们灵魂最核心、几乎要被漫长时光磨灭，但此刻却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气息！
那是，神明的气息。
而在要塞废墟，直面这股气息的军团长，更是如遭雷击！
他庞大的身躯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巨剑「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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