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巴赫伦
要幺，则走向另一个极端，在愤怒与怨气的催化下化作狂暴的亡魂怨灵。
与其说英灵军团的副手茱莉亚在这一刻扭曲了，在愤怒的驱使下化作了丑恶的模样。
不如说，这才是她，是他们这些在神国残骸中挣扎了太久的英灵，真正本质的形态。
一只不过是被旧日执念和漫长时光磨损殆尽的亡魂。
他们期待。
他们哀求。
他们痛苦。
他们绝望。
他们疯狂。
他们—一早已不再是他们。
「————够了。」
就在茱莉亚心中的狂怒与怨毒即将彻底吞噬她时，军团长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如同洪钟大吕，直接敲打在她的灵魂核心之上。
嗡—
这声音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力量，如同冰冷的泉水浇熄了躁动的火焰。
「啊！！！」
茱莉亚浑身剧震，表情再次扭曲，发出一声惨叫，但那失控的咆哮也戛然而止。
她覆盖着枯骨利爪的手猛地捂住了自己那扭曲恐怖的脸，身体微微颤抖，暗红色的混乱光芒在指缝间明灭不定。
她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狂怒正在缓缓冷却，但留下的冰冷与空洞却更加令人窒息。
她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捂着脸低头跪在地上。
她像是在哀求神明的原谅，又像是在为了自己而无声哀悼。
「————我失态了，军团长。」
半晌之后，茱莉亚的声音从指缝后传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沙哑和疲惫。
「感谢您的提醒，我险些————再次迷失。」
她缓缓放下手，擡起头，露出了一张诡异的面容。
她右边的面容已经恢复之前的模样，再次变得英武姣好。
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锐利与冷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看不到丝毫情绪的波动。
而左边的面容则是依旧不变，仍然是那种亡魂的可怖形态。
虽然枯骨般的面容上的暗红光芒黯淡了下去，但狰狞的形态并未改变。
一张脸上，同时存在着极致的狂暴与极致的理智，这种割裂感让茱莉亚显得愈发诡异。
「无妨。」
军团长背对着她，目光依旧凝视着那尊破损的神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保持你的理智，茱莉亚。」
「愤怒只会让你步上他人的后尘，成为被敌人轻易利用的破绽————就像是加尔一样。」
茱莉亚在听到加尔的名字后眼神一暗，默默为了那位愚蠢的同僚叹息。
「————是，军团长。」
当她再次直起身时，眼神已经恢复平静，声音已经变得如同最精密的机械般毫无感情。
「之前是我失态了，现在请让我重新评估当前的局势。」
茱莉亚望着军团长宽厚的背影，面无表情地说道：「虽然那位神秘的线人」提供的情报得到了验证，其准确性毋庸置疑。」
「但我觉得，他还是不值得信任————因为这份正确的情报本身，或许就是最大的陷阱。」
她摒弃了所有的个人想法，冷静地分析起来。
「第一种可能，此人确实是埃尔达内部的背叛者，因某种我们未知的原因，而选择向我们投诚。」
「或许是埃尔达内部的权力斗争，也或许是对那个亵渎者」的不满，出于对他们的报复，才主动与我们联系。」
「他提供真实情报一方面是为了取信于我们，借我们的手除掉他的敌人，期获得更大的利益。」
「他或许不是我们的敌人，但也未必是我们的朋友。」
军团长听完这个分析后默默点头。
他也认为对方的身份仍然不值得信任。
只不过是正确了一次，还完全无法搞清楚对方的想法。
茱莉亚没有停，继续分析道：「第二种可能，那这一切就都是那个亵渎者赫伯特自导自演的阴谋。」
「他故意抛出部分真实信息，甚至主动暴露英灵池的存在，目的就是引诱我们按照他预设的步骤行动。」
「加尔鲁莽的试探和覆灭，可能都在他的计算之内，就是为了进一步激怒我们。」
「他想让我们在失去冷静的情况下，踏入他精心布置的更大陷阱。」
军团长听完后蹙起了眉头，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这幺沉默地伫立着，不知道在想着些什幺。
"..——"
茱莉亚没有分析军团长的反应，双眼中满是冷漠，继续道：「第三种可能，则是在我们不知晓的地方，还存在我们尚未察觉的第三方势力。」
「他们知晓我们与埃尔达的敌对关系，试图通过提供情报，挑起我们之间的全面战争。」
「这种人或许不在意我们之中两方的输赢，但一定想要看到我们中有一个迎来毁灭。」
「或者说，他们想要毁灭的，是吾主归来的希望。」
终于，军团长回过了头，看着茱莉亚冰冷的双眼，缓缓摇了摇头。
「他们不会得逞的。」
「永远不会！」
而面对军团长的坚定宣告，茱莉亚的反应却格外冷淡，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分析条理分明，将各种可能性都摆在了台面上，似乎丝毫没有因为加尔的死而一味主张复仇。
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军团长早就已经见过太多相似的眼神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看到那份被掩盖的真相。
在茱莉亚那半张看似冷静的面容之下，那半张枯骨面孔中，一丝丝难以完全压制的怒焰仍在无声地燃烧。
她那看似绝对理性的分析藏着的是对同胞被「腐化」的深切痛楚，以及对于那个窃取了神明权柄的「亵渎者」刻骨铭心的杀意。
她提出这些，与其说是谨慎，不如说是在为下一步更具攻击性的行动铺垫理由。
果然，在短暂停顿后，茱莉亚擡起头，那双一只冷静一只隐含狂怒的眼睛望向军团长。
「军团长，剩下那些情报的真伪，仅靠间接验证远远不够的。」
「我们需要更直接的信息。」
她低下头，认真道：「我请求，让我亲自前往埃尔达，进行第二次，也是更彻底的侦查。」
她的语气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决心却坚如磐石。
「请您放心，我不会像加尔那样冲动。」
「我会隐匿行踪，潜入埃尔达内部，确认英灵池的真实状态，评估那些背叛者被腐化的程度。」
「如果可能————我会尝试解救那些还有机会挽回的同胞。」
「但如果已经彻底做不到，那我会给予他们解脱，彻底摆脱亵渎者的控制。」
「同时，我会尝试接触那个「线人」，判断其他真实的意图和身份。」
「最后，我也将亲自确认，那个所谓的亵渎者」，究竟有什幺能耐————」
最后这句话，茱莉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半张枯骨面孔上的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军团长沉默了。
他缓缓低下头，静静地看着茱莉亚的双眼。
那高大的身躯在黯淡的光线下投下沉重的阴影。
整个破碎神殿内部仿佛都因为他的沉默而凝固，只有空气中流淌的古老能量发出微弱的嗡鸣。
「————"
他能感受到茱莉亚的决心，也明白她内心深处的想法一她对于神国的荣耀看得比自身存在更重。
加尔的「死亡」，以及同胞被「转化」的屈辱，如同毒火般灼烧着她的灵魂。
即使是她那强大的理智，也无法完全将之扑灭。
她仍然在愤怒着。
那半张尚未恢复的面容，早已证明一切。
让她去，或许能带回关键情报，但也极有可能让她步入加尔的后尘，甚至更糟。
一被捕获，然后被那亵渎的英灵池腐化，成为敌人中的一员。
不。
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
也不能让事情再这样缓慢且被动地发展下去了。
那个赫伯特，那个一变数。
「亵渎者？不，渎神者————」军团长在心底默默叹息。
种种迹象表明，那个名为赫伯特的男人，是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
他正在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整合力量，侵蚀这片本应属于吾主的土地。
拖延，只会让天平不断向他倾斜。
军团长心中无力，他那隐藏在头盔下的目光第一次迟疑地落在了茱莉亚那半是冷静半是狰狞的脸上。
那目光沉重如山，带着洞悉一切的深邃，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你的请求，驳回。」
军团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说，什幺————」
茱莉亚那半张正常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错愕和难以掩饰的失望，而那半张枯骨面孔则几乎要再次爆发出怒焰。
但是，军团长没有给她质疑的机会，他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硬和凛冽。
「我是说————不必再试探了，茱莉亚。」
军团长擡手下压，目光深邃而复杂，深吸了一口气，坚决道：「我不是在否定你，而是在说一」
天真的茱莉亚在这一刻还不知道，军团长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将带着千钧之力。
狠狠砸在寂静的神殿中，也砸在她愤怒而悲伤的灵魂之上。
「集结军团！」
所有还能战斗的英灵，包括驻守在其他各处的哨卫，全部集结！」
「我们将不再分散力量，不再进行无谓的试探。」
军团长表情森冷，语气冰冷地说道：「目标，埃尔达！」
「你去带领所有人，以军团之名，直接向他们发动总攻！」
「彻底摧毁那座被亵渎的城镇，夺回属于吾主的英灵池，将一切背叛者————
彻底净化！」
这命令如此激进，如此决绝，赌上了英灵军团积累了千年的全部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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