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冷的手心
灰蛇承认了。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挫败，反而开始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你们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么也一定对我……对【灰蛇】是种怎样的存在有所了解吧？”】
苏莎娜说出，灰蛇由世界蛇制造的机械仿生人，个体的性格虽然不同，但都拥有同样材质的身体，通过【灰蛇网络】共享记忆甚至意识。
然而之前她们接触的却是完整型的灰蛇，而并非是残缺型。
无论是什么样的性格或者心理年龄，自认为是什么性别或者有什么样的喜恶，完整型这些灰蛇都拥有完整的【人格】。
但残缺型并不一样。
并非所有灰蛇在觉醒意识时，都能诞生出完整而牢固的人格。
由于生成算法的随机性，大约30％的灰蛇只拥有残缺的心灵——他们只能像最简单的机器人一样活着。
但世界蛇并没有因此放弃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他们被收容，通过灰蛇网络不断修复不完整的人格。
只要假以时日，他们终究能成为完整型的灰蛇。
但讽刺的是。
灰蛇网络本身不存在了。
【“对【完整型】的灰蛇们来说，这无疑意味着自由和解放，但对我们来说，却犹如腹中的胎儿，被硬生生扯断了供养自己的脐带”】
随着这些沉重的字眼一个个蹦出来，直播间原本轻松的气氛，像是被灌入了一股冷风，骤然降温。
苏莎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残缺型……”
布洛妮娅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眉头微微蹙起。
“因为生成算法的随机性而产生的人格缺陷……对于被制造出来的生命而言，这确实是一种无法选择的残酷命运。”
“就像是……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看世界，就被判定为次品。”
爱莉希雅轻声叹了口气。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虽然只有半截身子，却依然挺直了脊背的灰蛇，眼神里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悲悯。
“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工坊，靠着网络共享记忆来修补自己……这种生存方式，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窒息呢。”
灰蛇告诉几人，他能活下去，获得完整人格，也不过是运气好了。
【“当我醒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和所谓的地狱没有什么分别”】
【“周围尽是熟悉的躯体……和我相同的手脚，和我相同的面具，和我相同的眼睛”】
【“我当即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网络】不存在了，我周围的兄弟姐妹，他们永远失去了醒来的机会”】
【“是的，我只是运气好一些，赶在【网络】消失之前觉醒了完整的意识而已”】
当灰蛇顺着他们再无生气的躯壳爬行时，就决定了后半生要走的路。
【“我要为我的灵魂找一具真正的肉体，一座真正能承载心灵的神殿”】
【“我要远离这个冰冷的人造棺木，再也不要回想起那种昏暗，彻寒，而又黏湿的恶心感觉”】
【“这就是我对血肉之躯如此执着的原因，聪明的……希儿小姐”】
灰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那种对肉体的渴望，对冰冷机械的厌恶，像是一把火，灼烧着每一个听众的神经。
【卧槽……突然有点同情他了怎么办？】
【这也太惨了吧？醒来发现周围全是死掉的自己？】
【这是什么恐怖片开场啊！】
【为了活下去，为了成为真正的人……动亽机很合理，但手段太极端了。】
【老贼这刀发得猝不及防！】
【这就是“我想做个好人”的赛博版吗？】
【灵魂的神殿……这台词写得真好。】
“所以，这就是他执着于拟真义体的原因吗？”
苏莎娜小声嘀咕。
“因为不想再回到那个冰冷的，没有知觉的躯壳里……”
“理解动机，不代表认同行为。”
布洛妮娅冷静地指出。
“他把自己的痛苦，转嫁到了无辜者的身上。抢夺医疗资源，制造恐慌……这些都是事实。”
就在这时，游戏里的希儿开口了。
【“即使没有血肉之躯，甚至根本没有躯体的心灵，那也是生命的一种形式”】
【“我不同意你……将其视为缺乏价值的存在”】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里爱莉希雅的眼睛瞬间亮了。
“说得好！”
粉色妖精小姐忍不住打了个响指，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这就是希儿的答案呀！无论形式如何，只要拥有心，就是独一无二的生命。不管是仿生人，还是量子态，或者是……某种数据流。”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镜头，仿佛在透过屏幕对某个ai说话。
希儿怔怔地看着屏幕。
那是游戏里的“自己”，在反驳灰蛇的偏见。
但那也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声音。
“因为……”
希儿轻声说，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另一个我……也没有实体。但她对我来说，比任何有血肉的人都要真实，都要重要。”
布洛妮娅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希儿的手。
无声的支持。
【希儿小天使！】
【这才是我们的希儿！】
【不论形式，只论心灵！格局打开了！】
【灰蛇：被说教了，不开心。】
【这波是价值观的胜利！】
【爱莉希雅笑得好欣慰啊呜呜呜。】
然而，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的。
灰蛇显然没打算接受这份“心灵鸡汤”。
【“时间已经到了”】
【“说实话，我很乐于听一听你的故事——但如今确实不是时候”】
话音未落，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晃。
那个熟悉的，令人san值狂掉的“咔嚓”声再次响起。
灰蛇的头，又掉了。
而且这一次，直接滚到了地上，像个皮球一样咕噜噜转了两圈。
“啊——！！”
苏莎娜再次发出了高分贝的尖叫，整个人缩到了椅子下面，“又来？！他有完没完啊！”
【“糟了，是假身！”】
【“猜对了”】
伴随着灰蛇那欠揍的声音，过场动画切入。
地上的机械零件自动拼装，灰蛇的真身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通风口。
爆炸声随之而来，彻底堵死了追击的道路。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苏莎娜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的声音。
“跑……跑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上那堆乱石，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们费了这么大劲，听他讲了半天故事，结果他只是在拖延时间？！”
“兵不厌诈嘛～”
爱莉希雅虽然也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看戏的愉悦，“看来灰蛇叔叔虽然是残缺型，但智商可一点都不残缺呢。”
【“啊，我知道了！”】
游戏里的苏莎娜突然恍然大悟。
【“希儿，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我们把灰蛇堵在了仓库里，他却像是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了？会不会……也是用了跟刚才一样的伎俩？”】
【“其实那些就是灰蛇吧？他就像刚刚一样，把自己分解成了零零碎碎的小块，装出自己已经身处别处的假象！”】
真相大白。
原来昨天的“瞬移”之谜，竟然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的“分头行动”。
【“那家伙，用同样的伎俩，骗了我们两次……成功在我们眼皮底下逃走了两次……”】
听着游戏里自己那充满挫败感的声音，现实中的苏莎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啊啊啊啊啊！”
她抓着自己的金发，发出了土拨鼠般的咆哮。
“太狡猾了！太卑鄙了！居然……居然把我当猴耍！”
“明明就在眼皮子底下！明明是一堆破零件！”
布洛妮娅看着处于暴走边缘的苏莎娜，淡定地补了一刀：
“这叫思维盲区。人类通常不会把一堆散落的零件视为敌人。灰蛇正是利用了这种心理惯性。”
她顿了顿。
“不过，连续两次在同一个坑里跌倒……确实需要加强反诈骗意识了——我是说游戏里的苏莎娜。”
“噗嗤。”
爱莉希雅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分头行动……物理意义上的分头行动呢～灰蛇这个冷笑话，虽然冷，但是很有效哦～”
希儿看着屏幕上那条清晰可见的“蛇道”，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看来……这次是我们输了呢。”
【哈哈哈哈哈！分头行动！】
【物理分头，最为致命！】
【苏莎娜：小丑竟是我自己！】
【被同一招骗了两次，太惨了！】
【灰蛇：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这波是智商压制啊！】
【老贼这剧情设计绝了，把零件当伏笔！】
【苏莎娜别哭，下次咱们把零件都扫走！】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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