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哪怕是在死前也会将对于爱的渴求，那已经失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母爱牢记于心，直至诞生出尚未被折磨的另一个自己作为西琳的半身——琪亚娜。
江城记得当时自己是很震惊的，因为打心里论，他如果经历了那十分之一的事情，估计都只想报复社会了。
别说是碰见爱，碰见关心了，就算是全家被复活的站在面前，被折磨到坏掉的大脑也只会想着把人咬死，在过于痛苦的情况下人是会丧失理智的，单一的极端的情绪会冲刷掉记忆和思维，让滤镜强行对准那一份情绪，甚至是所有的**都于那一份情绪。
而少年感觉自己最多三年时间就会疯掉，或者也有可能更短，可能一年都不到，就会在折磨中把脑袋都烧坏掉。
但同样的这份美好，这份对爱的渴求也让他感到愤怒，并不是不认为西琳不应该有更好的未来，而是单纯的想要有更好的未来那么眼前至少要先复仇，复仇之后空虚的时间点到了，再去创造新的美好。
被奥托玩的对于爱的追求并不会感到美好，并不会感到这人心中还有爱，只会让人感觉愚蠢和愤怒——美好的情感被玩弄的愤怒。
某种意义上这算是最初的，对模拟进行情感的投射，尽管当事人并不是自己，也没有模拟器那样完全的体感。
“虽然我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不想说这句话，尤其是不想说这个词，但怎么说呢？出于曾经让我同仇敌忾的经历，我还是愿意说……”
“我可以理解你。”
……
……
在那如琥珀般的瞳孔中轻轻的倒映出的是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之后依旧如邻家的少年一般平静，普通，与记忆中——琪亚娜的记忆中唯一一个会找她聊天，而不是因为过于强势的性格就选择远离，集体的忽视的人。
此时此刻的他依旧没有区别，依旧是那会挥着手，打招呼，说——你好吗？
是的……
我……我……
我很好。
人生中第一次被人理解，第一次被人认同，第一次甚至有人愿意站在自己的面前说着——
『我愿意理解你』，『我可以理解你』。
这绝不是幻想。
他现在确实在说。
“我可以理解你在母亲死亡之后的悲伤，可以理解你被他人拐骗去做实验的愤怒，可以理解你被一遍一遍摧残的痛苦，可以理解你看到那些人视如蝼蚁的表情的仇恨，也可以理解你看着自己的朋友不断死去，拿着小铲子掩埋尸体的悲伤——名为西琳的人的复仇没有任何错误。”
啊啊……
那是少女一生都从未被他人说出的话。
那是一生都未曾有人理解过的东西。
那个名为瓦尔特的叛徒不理解她的痛苦、那位戴着小丑面具的人只是想要利用她、齐格飞见面就只会挥动武器、就算是看似仁慈的德丽莎也会毫不犹豫的制止她、甚至是塞西利亚……甚至是塞西利亚……
他们总是如此伪善，如此狂妄，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的评判，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肆无忌惮的指责。他们简直……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么仇恨坏人，这么无法接受恶意，那么她为什么会被骗进那里，为什么会被日复一日的进行着痛苦的实验？
贝拉、阿芙罗拉、阿加塔、加莉娜……
她们全都死了。
如果她们真的那么善良的话，为什么贝拉她们会死，如果世界真的有那么美好，真的像是那个叛徒一样说的值得守护的话，那么曾经的她，难道曾经的她，还是那个普通的小女孩子的她就不是被守护的人之一吗？
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他们说出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语，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他们将明明只是想要报仇的自己视为敌人。
既然如此，那就彻底成为敌人吧。
反正他们也只是帮凶而已。
正因如此，西琳才会一路走到黑，也正因如此才会让江城感到尤为的不满。
是的。
不满。
当初看第二次崩坏的漫画时就让江城愤怒不已，感觉一口气闷在胸口发不出去。
现如今既然主动被空之律者找上门了，那么索性就去问吧。
索性就去问为什么要如此的……
“仁慈！”
回应着这份质问的只有少女懵懂的双眼。
起初看到江城周边的脸色时，少女孩下意识的咬紧牙关，担心着刚才的认同只是谎言。实际上江城要做的还是说教。
直到看到那陷入回忆之后，也同样回想起曾经积压在胸口的预期的他——
“君子之仇，十世亦可报，更不要说是此时此刻就经历过的仇恨了。”
“你为什么如此手软？为什么还要说这么多话？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报仇？”
空之律者……不，西琳几乎要不这一连串的质问打到头晕了。
“难道……难道重点重点不应该是那些被我伤害的无辜的人吗？”
“呵……”江城绷不住的都要笑了。
无辜？
无辜！
“没有无辜的人，女武神用的是你们的牺牲的数据制造的人造圣痕，那些普通人是依靠着女武神去保护的，归根到底还是建立在你们的牺牲之上，所以不管你杀谁都无所谓，杀谁都是踩在尸体上，用着你和你朋友的牺牲的家伙，所以根本没有所谓的无辜可言。”
“巴比塔的建立绝对不是一个人的出资，绝对不是一个人盖起来的，里面的每一位学者都是一个完整的教学体系，每一块砖都是完整的工业体系，每一滴渗透了你的血的刑具，都是无数人共同打造出来的。”
是……
是吗？
曾经在质问中被怼的哑口无言，以至于只能说着叛徒什么的开始攻击，重复着自己曾经受到的折磨的两三句话的少女，从未目睹过如此巧舌如簧的争辩。
不……
不是争辩。
而是货真价实的，确确实实发生的事情，她真的能从那些圣痕中感受到些许的熟悉。
有的味道很淡，有的味道很浓重，就像是贝拉他们还活着一样。
而且即便她不懂得那些知识，也不会读书，但也可以从寄出的那些信息中判断，巴比塔绝对不是单一的造物。
“你应该意识到其深知一件事情，将你抓去折磨的天命是人类官方的正规统治者。”江城着重的强调说，“真正和你没仇的只有逆熵，而他们阻止你的那一刻也就和你同样有仇了，因为他们阻挡了你的报仇。”
“没有人能比你更占理，没有什么比复仇更正义更公道，那些人就算是善良的又如何？就算是正义的又如何？”
“迟来的善良和正义只不过是粉丝虚假的一层布，如果迟来刚好对上准备反抗的受害者，那还不如路边的一坨史。”
“对我而言，不能将自己的报复，巴比塔里所有死去的人的报复贯彻到最后，甚至还会被感化什么的你也同样是个废物。”
啊？
还在同仇敌忾的西琳忽然就被怼了一下。
琥珀色瞳孔中展露的是呆萌——女王也被带动了全部的情绪。
“要么你就选择继续安心当狗，要么你就干掉所有的加害者，直到你开心，直到你能合上眼睛，那些死在巴贝塔里的所有人都能合上眼睛为止，还有你不选择当狗，又没有完全的贯彻报复这一行为，不感觉可笑吗？”
这就是当时江城最大的反感。
——对于半吊子的反感。
就像他同样反感自己，反感曾经自己做出的每一次事情，反感在两次模拟中的每一次犹豫一样，即便他自己都知道，如果自己重新回到那个选项，没有未来的记忆的话，多半也只会一次次的选择出那个。
但反感这些情绪从来都不是根据有理没理诞生的，正如喜爱和愤怒同样是没有理由的东西。
或者说正是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才会看到别人也做不到的时候如此愤怒。
——因为能与曾经无能的自己共情。
“当然，这一点我也可以理解你。”
又深吸了一口气的江城，将一切杂余的情绪去掉——找回最初的相对平静。
“真正的问题从来都不在于你，不在于连当个坏人都当不好的你，真正的问题是能把一个如此乖巧的少女逼成律者，逼成恶人的他们。”
“本质上对你的不满大概也是因为对他们很不满，但是还得看他们继续这样作妖。所以才会认为你都被折磨成这个样子了，竟然还没法把他们杀掉。”
奥托竟然还能继续整那么多活，还能继续造就那么多的破坏杀死那么多的人。
甚至还有不少忠诚的手下。
甚至制造出了伪神。
让一个律者体量的存在变成近乎于神明的规格，让约束的结界区区一位律者的结界竟然同时对抗前文明的约束结界——犹大的第零额定律以及月光引擎之后还有喘息之机，再加上幽兰戴尔才完全打破。
“这个世界确实不是非黑即白的，确实也有着好坏都有，但这并不代表非黑白分明的世界不更适合人类的生活。”
“有时候黑白分明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世界虽然不是非黑即白，但是人不能黑白不分。”
……
……
……
我……
做的没错吗？
我的复仇，我的报复没有错误吗？
君子之仇，十世亦可报……巴贝塔那么多人的牺牲是不是可以爆的更狠一点呢？
是的。
江城是如此肯定的。
那个已经成为了世界全新的领导者——据他所说，成为了世界新的统治者的江城，是如此肯定的。
被自己杀死的人没有无辜的，那些真正无辜的，没必要插手的人，在站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也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要么坚信自己是恶棍恶到底，要么就中途洗白，虽然你那时候也洗不白，就算洗白了，最后的结果也只会是被奥托拿去做实验，除非你能跑去世界蛇，那里虽然也不怎么人道，但有人性的律者这一点足够让他们保护好你了。”
“之后再进入乐土，你也可以得到安慰，得到理解，虽然也会有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起码那些人会比你遇到的瓦尔特他们要好很多。”
“瓦尔特直说的话，他有时候在我面前表现的像是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小公主一样，完全认不清世界的恶，也不会和他人遭受的对待共情。”
“或许他能认识到恶，或许他确实理解也见过，但表现出来的形式就是只会说着人类伟大。人类坚强，然后向着被人类迫害的同族出手。”
可惜在那个时期世界蛇是纯纯的废物，就像是第一律者时期一样废物。
嘴上说着要律者，要有人性的律者要让爱莉希雅看到自己的同类。
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向那位牺牲的真我的英桀证明她的牺牲是有意义的，她的努力并非是毫无价值，人类是有希望的。
结果呢？
沉默是江城最大的藐视。
西琳可以说她反人类，就算吃尽了苦头也不能与人类为敌，所以不能带去乐土。
但乔伊斯呢？
这位仅次于爱莉希雅的奇迹呢。
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在帮助人类，为了人类而战，帮助着每一个人作为逆熵的领袖，建立了最初的逆熵，甚至战斗力也在当时强大到能暴打奥托，如果不是因为奥托拿导弹炸城市，乔伊斯无论如何都不会失败。
就是这样的律者，为了人家战的律者，却被世界蛇连看都不看一眼……无论多少理由，多少借口，也无法否定世界蛇是个废物的事实。
469.不对劲，这个目光不对劲
普通，平凡，正常……
对于江城而言，比起幸福的美好的东西被打碎的行动，更能让他感到心痛的反而是平凡的生活某一天忽然崩裂。
大概是因为幸福太虚无缥缈，太过孤高，只能仰望着，而平凡的生活却是每时每刻都能体验到能共情到的。
某种意义上，当初之所以会因为西琳的遭遇而同样不满，同样生气，大概是因为可以带入，因为少女那不上不下的半吊子，如果真的是什么反手原谅当舔狗，又或者一路杀到最后，反而会有些太过直白了。
“嘴上说着自己是崩坏的使徒，但是到最后你似乎还是和曾经一样在渴求着某些东西呢。”
江城看着在风中轻颤的少女。
那连网也不在维持，门都在消退的少女。
“我可以告诉你理解和共情的本质。”
“就用我曾经看过的一本书里的一个例子来描述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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