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午 夜 人 屠
少女甚至无法理解那一句话。
平日里闪烁着星辰般光芒的眼睛在被迷雾笼罩之后,在这一刻彻底展露在眼前,像是被朝云遮蔽,变得黯淡无光。少年嘴角原本平坦的弧度悄悄隐去,连最后些许的表情都消失,如同人偶一般死寂。
“梅比乌斯……”
“你……”
“——到底还要折磨我到什么程度啊?!”
什……
什么?
……
……
……
少女的思维彻底陷入停滞。
江城他……在说什么?
好像是你——我到底还要折磨他——江城到什么程度?
我其实是在折磨他吗?
拼尽全力想要走过去,想要找寻到对于自己最重要的人的梅比乌斯,却反而得到了最为残忍的回应。
眸中的暗淡,嘴角的死寂……那仿佛已经彻底心死般的悲哀比世界上任何的灾厄都更足以摧残内心。
但是……
不是吗?
无数次在夜里杀死软弱的自己,从而蜕变的坚强的自以为已经不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动摇的心神再一次的摇曳,像是一阵风吹动烛火。不仅仅是火光闪烁,连倒映在墙壁上的影子也一同乱动、变化。
——这难道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即便思维卡壳也可以轻易的给出答案。
因为实际上事实就是如此,她——梅比乌斯确实是最早伤害江城的万恶之源,也是一切问题的根本。
大概是因为少年过去表现的太过和善了,无论遭遇怎样的对待都表现的一如既往的温柔,就算一直被忽略,一直被无视,也会如最初的那个小孩子一样,跌跌撞撞的跑过来,伸手开心的大叫着姐姐,以至于就连梅比乌斯都不经意间忽略了他的内心。
生出了——反正最后江城也会跟在我身边的这种傲慢至极的想法。
因为在大多数时间确实如此。
无论伊甸还是阿波尼亚。
能带走本身都是依靠着威胁,依靠着胁迫,要么是用金钱购买,要么就是直接扭曲精神和意志,从未以正常的合理的方式将江城从自己的身边带离过。
问题一直如此,难道就正常吗?
从未发生过改变,就一定会延续到最后吗?
【你的思维陷入了停滞,仅仅是一句话就让你陷入了停滞,因为你意识到有一个问题你无法回答。】
【——江城真的想要被你拯救吗?】
【——你真的有资格救他吗?】
【或许是因为失败惯了的你已经恐惧于去思考如果有一天成功了要怎么做,再加上阿波尼亚对你的心理阴影甚至还要大于伊甸,每一次展开对戒律的研究都是在随时可能被发现,被杀死的恐惧中进行的。】
【戒律对人造成的影响更是每时每刻都让你感到恐惧,那是人类的本能对更高层次,更加扭曲的,不可名状的生命的本能的逃避。】
【看上去你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只差一位拥有意识权柄的律者。】
【但实际上你压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碰到有这方面权柄的律者。】
【就算拥有了,实际上以你的能力,被阿波尼亚层层限制住的对于意识类崩坏兽的研究也让你几乎没有能对抗律者的机会,这一次能成功属于是极限中的极限,奇迹中的奇迹了,需要他们第一时间将信息发给你,需要同时拥有意识类型的崩坏兽,最好是伴生兽存在,同时还要有权柄为意识的律者。】
【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处于彻底的绝望,只是因为心中的不甘,因为不愿意无法接受江城被这样对待才努力下去的。】
【也因此成功与否的问题是你压根没想过的事情,完成最初的要求之后要做什么也是你从未想过的部分。】
【之前的你一直都处于成功了的狂喜中,直到现在你才猛然发现,自己思考的好像有点太少太少了。】
【以前在成功之前就思考未来是愚蠢至极的事情,每一次你这么做都成功不了。】
【不要说成功了,仅仅是第一步就从能把你拦住,就像最开始的那家杂志一样。】
【你想着未来要成为恶魔科学家,要成为最顶尖的学者,要永恒,要无限,结果到最后连第一条路都没走通,被人家不花钱骗走了那么多的研究结果。】
【正是因为这份愚蠢,这份狂妄才使得江城被迫要出卖自己,想着要成为顶尖,以至于不想去做眼前的工作,眼高手低到可笑的地步。】
【可你现在不是改了吗?】
【面对危险,你不是吸取教训了吗?】
【为什么现在你全心全意的去进步,去找寻成功的机会的时候。】
【反而要因为没有想到后面的事情没有想的过多,视线看的不够远——这一理由出现新的困难呢。】
【难道你——梅比乌斯真的命中注定就永远成功不了吗?】
不是的。
自那场杂志的源头是我造成的。
是因为我点了不应该点的选项,抱着不应该有的心思才造就了这样的结果。
梅比乌斯绝对不是,也不应该是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也从来从来没有背负永远成功不了的诅咒。
是吗?
真的吗?
坐在办公桌上的学者每一次想要否定这一模拟中自己所亲身经历过后的真实,想要用手拍桌子,脑袋砸桌子这一行为。竭力的避免这份共情的存在。
那份强烈的冲击感就能撕碎一切。
相比起那里的事实,嘴上的否定显得未免太过空洞。
一次两次是别人恶意插手,两次三次是运气不好,那如果是一直呢?
一直失败,一直没有成功。
一直连最基本的要求都无法得偿所愿。
【但这根本是无所谓的事情,你从来……从来没有真正的选择过江城,从来没有真正的展现出少年是你最为重要的东西,是绝不能被夺走的独一无二的宝物的行为,反而是在一直放弃,一直抛弃,一直利用。】
【如果稍微遇到一点点事情,就开始犹豫是否要继续下去,是否要坚定不移的选择江城,那么你再过一千年,一万年也不可能真正的走到他的面前。】
【或许你失败的原因正是因为你总是想的很多,很多很多……却没有像维尔薇一样把想法分割出来。】
【人类这种东西一旦想的多了就会犹豫,就会踌躇不定,就会瞻前顾后,也自然就没有那份觉悟了。】
【说到底是认为准备不足的时间又何尝不是你在遭受着磨损的时间。】
【被磨损了意志,被磨损了坚定,更被磨损了认为自己能赢的自信。】
“我知道。”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我知道我很无能,我很废柴……我实际上什么都做不到,一句恶魔科学家就困住了你一生时间……也困住了我这个废物,这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
“但是啊……唯独这一次,只有这一次,我一定会让你恢复过来的。”
……
408.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梅比乌斯向着江城,向着自己许下誓言。
没有在彷徨了。
没有在犹豫了。
泪水随着风儿飘散,与之一同散去的还有那份彻底直面自己内心的自卑。
属于奇美拉的力量被完全展开,超越负荷,超越预定的极限的展现出丑陋而美丽,以缝合的方式构建出在力量层次上,甚至要凌驾于律者的终极怪物。
咬紧牙关,一步步的向前,双手贴在那似乎不可逾越的墙壁上,十根手指拼命的向着少年所在的方向触及。
指头被力气崩的吱吱作响,代替着血液的阴影已经从关节处漏了出来,少女也没有丝毫的犹豫与停止。
向前!
向前!!
向前!!!
不需要描述感情,也没必要去展现出那双蛇眸的色彩——至少在枯死坏掉如破烂的人偶的少年的瞳孔中,所倒映出的大概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也第一次见到的,即便是那决然又自大悲悯的深蓝,那如流动融化的黄金般炙热的琥珀也无法相提并论的决意。
我会把你带回去的。
她似乎在这样说。
那双眸子似乎在展示出这样的情绪。
那双一眨一眨的眸子,那双在被撕开的黑暗中所显露出的夜色的天色中开辟出一片光芒的眸子在说……
我。
梅比乌斯。
一定会把你带回去!
一定,一定会让你变回原来的样子!!
……
倾尽一切的怒吼是彻底拼尽全力的象征,世界般的阻隔也被梅比乌斯强行侵入,这份力量的完全展现与叠加所爆发出的层次是绝非律者这一特殊存在的规模——单一的普通律者的规模可以抗衡,可以对抗的。
即便是失败过很多次的人,在付出一切的努力,在竭尽所能的去弥补之后,应该也能挽回失去的遗憾吧?
梅比乌斯求看见少年的身体动了动。
如木偶般坏掉的身体动了动。
那似乎永远如西西弗斯一般,只会顾着眼前无休止的挣扎的身体在这里停滞,像是又被牵上了全新的丝线一样行动,江城抬起头,彻底的看向少女。
不再是之前只是被偶尔来的无根无源的风吹起的一角丝发所露出的半边侧眼以及死寂眼瞳的余光。
——是完完全全的相互对视。
——幽绿蛇眸与死寂瞳孔。
梅比乌斯的本能一瞬间被拉闸到最高,像是提前发出了预警的警报,刹车片摩擦的声音在脑海中显现。
即便是已经完完全全的决意和觉悟,也在本能间差一点点被身体所支配,差点想要离开,想要逃跑。
仅仅只是因为对视这一简单的行为,仅仅只是看到那双属于少年的眸子,自认为已经跨越一切的学者就差点想要离开。
不想凝视。
明明比任何人都渴望的江城就在眼前,却有一股想弄瞎双眼的冲动袭向这边。
不想看。
不想看。
不想看。
然而,已经没有机会了。
然而,理解了不想要理解的事情。
因为属于少年的声音已经抵达了,那灵魂与心底都本能危机的不想去倾听,身体却比任何时间点都更加乖巧的捕获到了那一句……
“——你还是要逼迫我吗?”
“像她们一样。”
……
……
——被击败了。
少女悲哀的意识到了这一事实。
还要坚定不移的没有任何其他理由的选择,江城的觉悟却碰上了你,难道想要继续逼迫我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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