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卫马丁内斯
此时,休伯利安号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在量子之海中实时通讯几乎不可能做到,但此时她们正停靠在一个清晰的坐标点,只要有休伯利安号的通讯频道和坐标点,就能够接入通讯器。
但除了她们和林之外,还有谁知道休伯利安的通讯频道?
丽塔的指尖一颤,她完美的表情管理下的俏脸,此刻却显得有些阴暗,而德尔塔则更加奇怪地望着她:“女仆,为什么不接通讯?”
“滴——”
通讯器简短的提示音,不断在偌大的船舰上回荡。
德尔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冷淡的看着丽塔,而对方则是在通讯器的提示音不厌其烦的第十次响起时,选择接通了通讯。
“喂喂喂,试音。”
熟悉的声音没有让丽塔惊讶,反而使德尔塔讶然地微张了眼睛,粉色的瞳孔中写满了惊奇。
因为,这是林的声音。
只不过,这个声音非常的随意,根本不像那个冷面男会说出来的。
“哎呀,好久没用实时通讯了,所以调试花了很多时间。”对方十分不着调的笑了笑,“喂喂喂?有人在吗?丽塔?你还在船上吗?”
“……”
德尔塔注意到丽塔的美眸中肉眼可见的涌起了一股阴暗的浪潮,而对方没有得到回应,却也还是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在,毕竟你肯定不会丢下休伯利安号离开。”
“……”
“还在生气?哈哈,我这不是指引你找到林了吗?”
“……舰长大人,和你不一样。”
“哦?终于肯说话了?”
在得到回应后,对方的语气愈发轻松,他轻笑着说道:“你说的哪个舰长?之前离开的那个?还是现在这个?”
“你很清楚不是吗?前任舰长。”丽塔将“前任舰长”四个字一字一句地咬在齿尖,而这也让德尔塔颦起了细眉。
前任舰长?就是定下了航行目标的那个?
“很遗憾,你说的前任舰长可不是我,不过林确实和我不太一样,你应该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嗯?”
“……”
“别跟他一样当个闷葫芦啊,不说点什么吗?”
“这是你做的吗?”
“终于问到了关键地方,很可惜,不能给你想要的答案。”对方的语气渐缓,慢悠悠地叙述,“这不是我做的,事实上我这边有个人一直在给他提供帮助,他遇上的问题很麻烦,也很简单。”
“简单的地方在于,眼下的状况是他一手造成的,而想要结束,也完全没有问题。”
“麻烦的地方在于……即便刮奖刮出了谢字,也不死心。”
……
身份,消失了?
“虽然我从未进行过量子之海的旅行,但你不一样,你本身就是来自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人,你的能力能够让你轻松地进入到世界泡中并被世界泡接纳。”
“但本身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你,终究还是会被排斥,可你却做了两件事。”
“与德丽莎签订了契约,以及,与月签订了契约,由于你是意识体这一特性,让这所谓的‘契约’成为了真实烙印在你意识上的实质性存在。”
“世界之外的人和这个世界的人,乃至以太锚点产生了过深的联系,如果我所料不差,那么世界泡的排异机制就会出现问题,简单来说就是……出BUG了。”
第七十七章 拯救世界的方法
“虽然以上大部分都只是我的猜测,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但想必林先生要比我更加了解量子之海,那么心里应该清楚这一切的缘由是否是出于你身。”
奥托很享受卡莲和林的目光,就像享受手里的美酒一样,他似乎对外面天上的大窟窿不在乎,也对整个沧海市的安危不在乎。
“……”
奥托确实是个精明的男人,他将问题抛给林自身,显然也是想要从林这里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量子之海有自己的规则。
这一点无论是从以太锚点的存在,还是每次意识映射时的身份安排,亦或是本征世界与世界泡的区别,都能够看出来。
可是量子之海直接排斥一个具体的人,却是前所未有的。
现在想来,或许是林、月和德丽莎在以太锚点的作用下将意识纠缠在了一起,而月将林杀死上千回的过程中,让林的意识映射能力减弱,被量子之海的排异机制发现,最终导致了目前的状况。
在最初的两次循环中,德丽莎的发狂仅仅是出于自身的渴血症,而后续随着林与德丽莎签订契约,意识体掺入了德丽莎的部分,然后又与月签订契约,意识也与月交融在一起,于是量子之海的排异机制不仅仅是针对林,月和德丽莎也在它的攻击范围内。
在最初只是使月和德丽莎发狂,这一回林打算囚禁她们两个防止发狂,于是量子之海直接驱使了一群猎杀者来到这个世界泡。
这无疑加速了世界泡的衰败。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
“等一下。”卡莲的瞳眸注视着低头默然的林,“也就是说,现在,你、月还有德丽莎,会被这个世界,甚至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事物给追杀?”
“不。”林否认了这个说法,他的后颈隐隐作痛,他捏紧了手指,“量子之海不是在追杀我们单个的人,而是在靠近时——应该是处于同一个世界泡时——会引发各种异常。”
这并非是单人引发的异常,甚至不完全是以太锚点引发的异常,而是多起事件和人物包括林在内共同导致的走向。
奥托为了复活卡莲,开始了实验,在实验过程中制造了德丽莎、卡莲和月,并且将以太锚点植入到了月的体内,用以当做磁头来循环世界泡内的时间,然后德丽莎和卡莲的逃跑,导致了德丽莎渴血症的发作,与林相遇,并缔结了契约。
然后林为了解决异常和完成和德丽莎卡莲的约定,继续与她们接触,在这个过程中,与月相遇,并爆发了冲突,月希望林能够成为她的眷属,而没有同意的林便被她杀死了三千多次,导致意识映射的效力减弱,被世界泡的排异机制盯上,最终强行缔结契约,即,用侵蚀之律者的仮力量侵蚀了林的意识体,彻底的让他们成为量子之海的“bug”。
假如奥托没有制造德丽莎她们,假如德丽莎不向往笼外的世界,假如林没有继续完成约定,假如月没有杀死林三千次,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接下来……该怎么解决?”卡莲算是勉强听懂了来龙去脉,可量子之海她所知甚少,眼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上的大窟窿怎么补?像女娲补天那样?
“很简单。”奥托放下酒杯,对林伸出一只手,看上去平和而有礼,“只要……林先生,离开这个世界就行。”
“……”
林默不作声地看着奥托伸出的诚挚的手掌,对方微微勾起嘴角。
“既然是林和德丽莎以及侵蚀律者的意识接近而引发的问题,那么只需要林先生离开这个本就不欢迎他的世界即可,一切都会重回原样,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进。”
“我从刚才起,就想问,到底为什么他们意识交融,就会引发……”
卡莲的问题,最终还是回到了最根本的为什么上来,而奥托似乎没料到卡莲到现在都还没能够彻底理解缘由,于是他思索了一番,缓缓说道:“首先,我们眼前的林先生,不是他本人。”
“不是本人?”
卡莲再度审视了一番林不真实的面貌,这意思是他是在别人的身体里?
“这么说不太准确,应该说,不是他本人的实体,而是用意识代替了身体,进入到了世界泡中。”
“……”
卡莲听得频频皱眉,但她不想去向金发男人提问,而是看向了林,他叹了口气,一同解释道:“如果我直接用本来的身体进入到世界泡,会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例如这次的世界泡的排异机制,而我若是用意识映射的方式进入,那么我就骗过了世界泡,成为了‘本就属于这个世界’的居民。”
“没错,但正如人体对所有药物都会产生耐药性,只是摄入多少和时间的问题,他在循环中被频繁杀死,本身有别于这个世界的地方就逐渐被世界泡给察觉,于是世界泡便要排除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林先生。”
奥托拿起桌上的另一杯酒,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的同时,将这杯酒递到林的面前,但换来的,只是冷漠无比的视线。
他耸了耸肩,倒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而德丽莎和月对林先生这个意识体的侵蚀行为,致使他们三人的意识出现了交融现象,让世界泡乃至量子之海都认为他们三个是一个程序错误,只要一接近,就无法确认谁才是谁。”
“就因为……这种事?”卡莲无法理解的呢喃道。
“……量子之海有着自己的一套规则的同时,却又非常的‘粗心’,更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AI,只要不符合程序,那么便是病毒。”
而跟一个AI讲道理,是根本不现实的,它不会有同情心,也不会视情况而定。
“所以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也是最简单的解决办法,那就是林先生就此离开,不再靠近德丽莎和月。”奥托依旧伸着那只手,偏头笑道,“怎么样?林先生,我们冰释前嫌,然后喝下这杯酒,便离开这里,拯救这个世界?”
林凝视着奥托满是笑意的双眼,他没有去看那只伸出来的手,哪怕一秒。
第七十八章 泡影
云霭汇聚成一个说不清是什么的形状,又在风中迅速散开,遮住了一轮橙色的圆轮,却遮不住撕裂了天空的伤口。
思考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衡量利弊,判断优劣,都是思考的一环,人在思考之初就会拒绝本能提供的答案,那与思考这个行为相悖,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往往本能提供的答案,会比思考过后更适合自身的利益。
思考是人类的特权,但最终却还是会交给动物的本能来决断一切,何尝不是一种讽刺?
林瞭望着天空,不知怎的,想起了德丽莎说的那句,想要去看天的尽头。
天的尽头……真的存在吗?
他所想的自然不是这片天空的尽头,而是在天空之外的,量子之海以及虚数之树外的尽头。
一个婴儿的天空是婴儿车的顶罩,一个成人的天空是大气层的映射。
总以为自己离开了囚笼来到了蓝天之下,但到头来不过是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笼子。
林没什么不满,他不是那种想要挣脱一切从此无拘无束的人,他只是认为……既然连世界都在欺骗自己,那又有什么可以相信的呢?
“呵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眼前这个人不值得信任,他将整个世界的人的性命系于危绳之上,利用月来完成自己的实验,对生命淡漠,对道德漠视,并且……满口谎话。”
金发男人道出了眼前之人的担忧,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自身在他人眼中的形象。
“最重要的是,在你离开后,我会对卡莲、德丽莎和那位月小姐做什么呢?我之后继续使用以太锚点进行研究,不也同样威胁到这个世界的安危了吗?”
他富有磁性的嗓音,道出的是令人恶寒的轻飘飘的话语。
奥托没有顾及一旁的卡莲,他连林都没有避讳,亘而是直白的将所有的矛盾都说了出来。
“可是你不走,量子之海与世界泡就会继续引发各种现象来追杀你们,波及的是整个世界泡的居民,同时,她们也不可能会安然无恙。”
“而带走她们,就更不可能了,在离开了这个世界泡后,便没有了以太锚点引起的循环,只要稍微马虎一次……呵呵,想必,你肯定记得她们每一次的结局吧。”
这是一个没有解的死局。
而这一切,也像是一个……玩笑。
不知不觉中,林自己也参与进了这个世界扭曲的进程,他亲手制造了囚禁德丽莎和月的牢笼。
没有任何的阴谋,也没有任何可以去改变的方法,有的只是冰冷的,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就算解决掉奥托,也没有任何办法的恶意。
所以奥托才会有恃无恐,他经过了长期的观察,已经知道,林是会为了这个世界的人的安危,而愿意做一切事情的人,哪怕这个世界与他任何关系都没有。
“嗯……看来你还需要一段时间考虑,不过我建议最好快点,毕竟谁也不知道,天上的那条口子里,究竟还会出来些什么。”
奥托在说完后,便让林自便了,他没有让任何人监视林,放任林在天命随意游走。
他根本不需要去威胁或逼迫林。
一个人的良知会压迫他本身。
林连选择月和德丽莎,还是选择这个世界泡的机会都没有,量子之海没有给他机会,要么她们和世界泡一起消逝,要么……放弃她们离开这个世界泡。
丽塔偶尔会说林是一个感性的理性主义者,这个矛盾的评价,却是他的真实写照。
“需要点美食、美酒吗?”在烈阳的三分之一小时普照的后,林听到来自背后的轻叹,紧接着是强作轻松的问候,“或是……需要一点用以开导的对话?”
高挑的少女走到他身边,靠在一旁的墙壁上,一同望向天空中的裂痕,那是世界泡的伤疤,如今,也是这个世界里的居民口中的“末日预兆”。
卡莲在从深邃得仿佛随时会伸出一只利爪的裂痕处收回了视线,放到男人的侧脸上,幽幽叹气:“你很自责吗?认为是自己导致了眼下的状况?”
“……”
林并未回答她,他的外表还停留在十八岁,似一个青春活力的少年,可他的眼神却已经老了。
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像是扎进他大脑里的玻璃渣,越陷越深,渗出的血液,也越来越多,那些不想回忆的和想要回忆的记忆都不讲理的攻击着他的意识。
伴随着,白发男人的低笑。
“我之前也有过和你一样的想法呢。”
“……”
“在我第一次知晓,奥托将我从这具身体里唤醒,为此进行了实验,并制造了德丽莎的时候,我也有想过,是不是我导致了德丽莎的痛苦?因为我,才让不该出现的德丽莎降诞于世,将痛苦赐罚其身。”
林晦暗的眼瞳,轻轻转动,卡莲看到他一黑一灰的眼睛,唇角轻笑。
“但……将非主观意志的罪恶,施加于主观的意识之上,最终的也不过是结果论罢了。倘若生来就是无意义,就是罪恶,那么,五百年前死去的圣女卡莲,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吗?”
林的声线有着他独有的嘶哑:“这不一样。”
“这当然不一样,因为圣女卡莲可不知道自己在死后引发了这些事,她连对此的自责都不会有,而你……林,也许我说的会有点重,但你只是将不属于你的过错,背负在了身上。”
“……”
“现在你需要的,是吃一顿美食,然后一起想办法,解决掉头顶上的裂缝。”卡莲摇晃着手指,对沉默的男人道,“与其被过去束缚脚步,不如好好考虑当下。”
林,与卡莲对视着。
一人冷酷默然,一人轻笑乐观。
被过去,束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