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卫马丁内斯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个幽灵一样无声地转过身,面向满脸狐疑的比安卡。
“你的装备不是天命的,也不像逆熵的……还有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男人在她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把她全身上下都看了一遍,站在原地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在夜晚的黯淡环境下霎是恐怖。
他走上前来,一把将比安卡夹在腋下,趁她反应过来之前,从天台上一跃而下!
“啊——”
剧烈的风声和失重感伴随着极速靠近的地面,比安卡本能地张开嘴尖叫,可她还没喊出声,戴着手套的手就堵住了她的嘴。
“嗖!”
快速接近的地面又迅速远去,震耳欲聋的破风声使她耳鸣,懵然地发现自己在城市的半空中如一只飞鸟穿梭,脚底下的光景飞速流动。
迎面而来的突进级崩坏兽还没看清,就已经“撞”上,一个照面便散架坠落。
落到一处空地上,男人把比安卡放下,她转头一看,发现自己不是唯一一个,一眼看去十多个人都在此处,应该全是男人救出来的幸存者。
“待在这里不要动。”
这是男人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他在放下比安卡后,就转身又往城市中走去。
“等一下!”比安卡拉住了他的衣摆,“没有人负责带这些人去避难吗?”
“……”
“说话呀!你是闷葫芦吗!”
男人转过头,沉默地注视着比安卡,而她毫不退缩地与他隔着头盔对视,直到……
“嘭!”
响彻城市的爆破声令比安卡神情一变,也让周围的人们更加惊恐,男人回头看向城市的方向,那声爆破,很近!
一个庞大的怪影,将手按在高楼建筑上,尘埃从爪缝间落下,它的獠牙之间吐出灼热的白雾,行走之时地面宛如地震般颤抖。
橙黄色的眼球,在布满鳞片的缝隙之中,看向了众人的方向。
比安卡的视力比其他人更好,她能够清楚地看到在比五十米的高楼都还高出半截的怪物的牙缝中,有着一个人类的上半身,他身上的装备……和这个男人一样。
它伸出紫色的舌头,将漏出来的“小零食”卷进了嘴里。
没有人带领他们避难的原因,看来是找到了。
错觉吗?比安卡似乎看到了那头怪物在发现他们之后,嘴角翘起,露出了一个讥笑。
如坠冰窖般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帝王级崩坏兽。
“带他们走仯。”
没等她心头的恐惧发酵,一句冷淡的话就已经抛下,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她身边大步踏出,义无反顾地向那头咆哮着如同一座山岳向他们袭来的怪物发起冲锋!
“喂!你疯了吗!”
比安卡咬牙看着那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的背影,回头挥其小小的手掌对其他人一招手:“跟我走!”
她在带领着其他人远离战场的同时,回头望着那道渺小的人影躲开怪物的利爪,但就像是眼花了似的,原本已经避开的利爪却出现在了男人躲开的路径上,他措手不及被擦中腰部,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贯穿,撞进了建筑物里!
比安卡都不忍心回头继续看了:“可恶!”
……
比安卡学习过引导避难的相关知识,而且成绩相当不错,正如她自己说的那样,她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就算完全不熟悉地形,她也比其他人更专业。
将一群人引导到较为安全的地点后,比安卡急切地问道:“你们知道附近的避难点吗?”
为首的人捣葱似的点头,她当即转身:“你们去避难!”
“小妹妹,你要去哪?”
“我不是小妹妹,我是战士!”
比安卡毫不犹豫地向刚才的方向奔去,把他们的呼唤声抛在身后,她不会容忍自己逃跑,就算这只是一次虚假的模拟。
如果催眠自己,这次逃跑了没关系,那就会有第二次,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奋战而自己毫无作为。
“嘭!”
还没踏进城市,一道黑影就砸进了她身旁的地面里,她浑身一震,看见一个全身破破烂烂的人顶着碎了半边的头盔爬了起来。
男人的身上没一块完好的,多到难以想象的血液将他的身体上下淹没,从背到脚踝血肉模糊得像是丢进了碾碎机里碾压了一遍。
“呼……你怎么回来了……”
他盯着前方,那头怪物的能力十分特殊,有一半的小队都被其杀死,他作为一个紧急投入战场还没有归属队伍的新兵,根本得不到支援,连指挥部的联络都无法连上。
“我可不打算逃跑!一起合作把那头崩坏兽干掉吧!”她昂首挺胸的对男人说道。
男人似乎是有些诧异从这个小女孩口中听到了崩坏兽一词,他头盔下的眼睛瞥了她一眼:“快走,会死。”
漆黑的夜晚中,能够看到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蒙上一层面纱。
唯独他破碎的头盔里漏出的黑瞳,犹如散发着零星的光芒,让人看的透彻。
“我是战士,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比安卡的身体有些颤抖,她握住自己的手臂,眼神坚毅,“既然无法对眼前的毁灭坐视不理,那我们早就已经决定了要做什么样的人,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会在资料库里面,说明你也是一个能够被记录在此,做出相同决定的战士,对吧?”
“……”
“噌!”
男人一言不发,他兀然抱住比安卡,一声肉体被撕裂的躁响后,比安卡看到飞溅的血液,从他的肩头激射而出。
“咳……”男人咳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块,刚才那一击是从何而来的根本没看清。
比安卡愣愣地看着他,男人的眼神还是冷淡得如同一具尸体,他伸出皮肤和肌肉黏在一起的手掌摸了摸女孩的头:“我不是战士,只是一个士兵。我战斗的原因,是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做好死的觉悟。”
比安卡的呼吸一滞,她抬头望着这个陌生的人,他起身,面对那头嘲笑着,逼近的怪物。
月光,洒在他的身后,而他沉入了阴影中。
“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我衷心地祈祷,你有朝一日,不再需要对我说出你做好了死的觉悟。”
“你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我们都已经决定了要做什么样的人,所以,希望下一次见面,你已经成为了你想要成为的人。”
比安卡看着他蹒跚的背影喃喃道:“你是……数据吗?”
“或许是,所以,离开吧。”
男人的话,飘散在数据的例子中,一吹,便散。
……
“比安卡?比安卡?比安卡!”
比安卡猛然惊醒,她后退了几步茫然地看着一脸严肃的金发男人,他少有露出这般表情,在模拟系统上点按了几下后他对比安卡说道:“数据库出现了一组错误的数据,我已经把它删除,你的身体有不适的地方吗?意识还清醒吗?”
“啊……嗯。”
窗外的皎洁月光,如同模拟中的那一束突如其来的月光,落在了她的身前。
那是,谁?
第五十八章 如果知道故事的结局,你会后悔吗
不知不觉明媚的光刺破云层,淡蓝色的天压在了极目远眺的极点,像是光点有了形体,落在祈祷者的肩头。
林靠在打开的帐篷的一角,清爽的泥土味带着点露水味冲淡了帐篷里的怪味,伸出右手,接住了淡金色的光束,他仰起头用漠然的眸子瞥了眼高高悬挂的裂缝。
半晌后,一个提着篮子的人影从远处的地平线走来,她走过阳光挥洒的路,脸上满是惊讶的神情走到了帐篷前:“哎呀,这是……”
林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个了噤声的手势。
女仆小姐顿了顿,压低嗓音:“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林低下头,越过自己的身躯,看到缠绕在左手上依依不舍的轻柔金发,和枕着他的外套入睡脸上有着许多疲倦的少女。
今天她没有准时起床,毕竟半个小时前才刚刚睡着。
丽塔偏头轻笑:“这样好吗?”
“我有分寸。”林摇了摇头,“今天的衣服我会洗,不用帮我们换洗了。”
在放下食材和茶叶后,丽塔就又离开了,林默默地尝试着调用周围的崩坏能,他的心思有点乱,如同古井被人砸下一块石头,激起的水滴落在了井的周围。
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比安卡的怪力就算是他想反抗也反抗不了,林唯有告诉她自己的身体没有知觉的事实——虽然没有知觉,但身体的自然反应是他控制不了的,所以之后在林的强烈要求下才没做到最后一步。
林讨厌给一个没办法实现的希望,也讨厌许诺一个无法兑现的约定。
比安卡也在明白了他的意思后,似乎也是打算留个念想……不管是给林的,还是给她自己的。
不过没做到最后一步,但也基本上什么都做了,比网上说的只蹭蹭不进去都还稍微更“进”了一点,比安卡跟个普通女孩子一样在强势过后剩下的就全交给林主导。
他到后面也有点头脑昏花,答应了一大堆东西,毕竟那方面主要愉悦在于脑部神经而不在器官,他夹杂着唾液味道和妩媚蓝瞳的混乱记忆里他们好像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似乎也没那么有分寸。
林尽力地把昨晚的欢愉给丢到脑后,他想到了很多人,心里升起的愧疚感让他无法专心,于是只能望着天上的裂缝发呆。
直到满脸羞红,意识到自己越了界的少女从饱满的睡眠中苏醒。
……
“昨、昨天晚上是梦吧?”
“是梦。”
“骗人!呜……嘴巴和身上都是味道,连胸口都……擦不干净……呜……你这个大变态……”
“……”
林多希望昨天晚上她单手把自己双手按住下嘴的时候也能像现在这样感到害羞。
他吊着眼皮,往锅里放蔬果,由衷的期望正在帐篷里擦拭身子的比安卡小姐不要气上心头飞身而来一拳把他头给揍飞。
比安卡本来飒爽的声线中带上了一丝颤抖:“渣菇,我不会怀孕吧……”
林叹了口气:“不会的。”
这算是慌乱期吗?以前维尔薇和爱莉希雅怎么就完全没有这种反应……
帐篷里淅淅索索的声响和锅里的食材烧焖的声音一起构成了这短暂平静里的回音。
“渣菇。”可能是稳定好了情绪佅,比安卡像平日里一般呼叫了林,“帮我擦一下背后……”
林控制了一下火候,然后起身走到帐篷前,掀开一角,抬眼看去。
不再束缚一头耀眼璀璨的金发,长发尾端清落在地上,少女朴素的衣裳就在她的腿上,在发丝间若隐若现的光滑肩头和如牛奶般丝滑的背脊令人血脉喷张。
她不敢回头的脸蛋上的红润怎么也掩盖不了,事实上耳尖的充血就已经暴露了她。
“……没问题吗?”林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平静地从她手里拿过擦拭的毛巾,浸湿过后,擦拭着她精致如工艺品般的背部。
手指在戳碰到她肌肤时,她像小猫一样抖动了一下。
“反正看都看了个遍。”比安卡即便还是很羞涩,可她却也不是那般扭捏的人,“昨天晚上口水都吃饱了,总不至于还不敢用对方的筷子吃饭吧……”
“……”
之后二人都没先开口,他们默契地享受着一时的平静,似乎只要不说话,时间就不会往前走,所有的一切都会定格在阳光明媚的早晨和泥土的清香中。
但时间不可能遵从任何人的意愿,比安卡缄默半晌后低声道:“渣菇,谢谢你……”
“什么?”
“昨天晚上回应了我。”
“……”
林没说话,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假如他一点都不回应比安卡,就说明他其实根本不在意她,也不在意发生的一切和她说过的话,只是想要回到自己的时间中去。
轻柔地撩起长发擦过比安卡的肩头,手被另一只纤细的手握在其中。
很难看得出来这是可以一拳把机兵和崩坏兽砸得四处乱飞的战士的拳头,它指节根根分明,白皙到透明的肌肤在漏进来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外表的柔软和实际上的坚强……吗。
她把林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手指盖在林的手背上。
“我这个人……”林吸了口气,顿了下,才继续说道,“我这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很乖僻,也很我行我素。”
许多东西,他都会放在个人情感前,就先阎罗说的那样,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理想主义者,没有任何的私情,仅仅是把自己当做一件工具去使用。
可也是阎罗说的那般,每次他向前一步,都会有人拉他回来,不忍心看到他走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