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卫马丁内斯
“嘭！”
魂钢制的手臂从身后一击贯穿了第六律者的身体，从她的胸前刺出，然后目光漠然的第八律者握着手里的第六律者的核心，将手从其身体里抽出。
但她的身体却僵住了。
因为，第六律者那讥讽的笑容，却没从染血的面庞上消失。
一道劲风从身后吹过，而弑神之剑，也在此时，贯穿了第八律者的身体——
第一百六十九章 在真相下面的，是什么？
剑刃没入底端，可林却没感觉到刺中物体的反馈。
虚与实的交替，在一刻呼吸都不到的时间里，就已经完成。
在林反应过来想要躲避时，已经迟了。
“噗嗤！”
肉体被刺穿，血液喷溅而出的猩红滴入大海之中，被深蓝泯灭，消失不见。
第八律者眼中血红弥漫，笑意在脸上扩大，左手深深地刺入到林的脖颈中将他抓住，右手则扎进他的后背，剥夺他的行动和生命力。
“错误和谎言，这就是人类教给我的所有。”
她的手指越发用力，将林的脖子里的骨头捏的粉碎，所有的神经和骨骼都停止其功能，让他变成一个在手中摇晃的布娃娃，右手向林体内的律者核心探去。
“而现在，我将它还给人类——”
右手猛然拔出！
然则，在她的余光中，看到自己的右手时，却呆然住了。
空无一物的手掌，仿佛在预兆着什么。
不是身后，不是身侧，那道冷峻的身影在眼前闪烁而出的那一刻，所有的光彩都被他夺去。
那斩开光华的一剑——
……
“哗啦……”
原来这具仿生躯体也能够漂浮在海面上啊。
第八律者宁静地沉浸在海水中，在浪海中起伏的身体撞上了一块泰坦的碎片，只听哐当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她从腰部开始上下分离的身体里的电子元件又掉出来了一块。
“用第六律者来引诱我出手，再用权能构造出一个仿生人体让我抓住进一步放松警惕……揭开谎言之后不一定就是真相，反而可能是另一个谎言……这也算是你的学以致用吗？”
第八律者用着普罗米修斯的外貌，仰天对浮在她上方的林笑了笑。
“这一次是你赢了，林。”
她的身体也就是普罗米修斯的主题核心已经被神切刺入破坏，而在她停止维持意识空间后，眺望的遥远天空染上了一丝破碎的漆黑。
“……我有问题，想要问你。”林心平气和的俯视着第八律者，血管状的线条侵蚀已经蔓延到了脸部，他摘掉自己的头戴式显示器，化作蔚蓝粒子消失，虹瞳在阳光下依旧光彩夺目。
“没问题，这时胜者的权利，我一定知无不言。”第八律者看上去十分不在意，她靠在碎片上，与林微笑着对视。
“你们律者……究竟是什么？”
“……”
“为什么在你们当中存在着如同自动程序的律者，也有像你这样的拥有高度自我意识的律者，为什么律者会想要毁灭人类，又为什么……还会存在着愿意帮助人类的律者。”
林在成为律者之后，他还保留着自我，真实的“林”，如果他被彻底侵蚀可能也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律者，但如此一来他更加无法理解为何哪怕是第八律者和第六律者这种继承人类的记忆所诞生的有自我意识的律者，也还是对人类抱有那么大的敌意。
如果律者注定被刻入了毁灭人类的本能，那前文明的理之律者，那个力竭于保护人类的结局的少女，她的存在又是什么呢？
他从未有过如此机会，能够和一名有高度自我意识的律者有足够的时间用来交流，所以他想要从第八律者的口中得到答案。
“因为在你们看来，人类都是渺小的虫豸吗？”
“自信点吧，人类。”
然而，第八律者却如此淡然地说道。
林望着半死不活的她，她的冷静不似一个律者。
“人类可是已经讨伐了七个律者，应对了七次大型崩坏，包括我，现在输给人类总共就有八个律者，这足以说明人类并不是渺小的虫豸。”
“我尊重人类，他们教会了我谎言，他们在崩坏的压迫下垂死挣扎，他们有无数像你这样的人即使死亡也会昂首挺胸的走向既定的命运。”
“能够战胜律者的你，可以为自己人类的身份而骄傲。”
拨云见日，雷云散去后的光落在了第八律者的脸上，她庄重严肃，仿佛在宣告，仿佛在吟诵。
“至于你问的那些为什么……呵呵，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我又没有人性，怎么会理解为何会有律者背叛。”
她轻松地说着：“时间快到了，在意识空间崩溃后，我会沉睡一段时间，你则是会失去这段记忆，当然还是会有一些潜意识保留，所以也不必紧张，我们以后的战斗还会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局。”
“下一次，我会怀着十二分的敬意来杀了你，消灭人类，我很期待我们的……”
“下一次交锋。”
海浪扑打而来，淹没了第八律者诡异的笑容。
……
结束了吗？
该结束了。
这一场轮回的噩梦，在虚幻、谎言和屠杀中终结的南柯一梦，将不会被任何所知，虚构的人的记忆不会传达给现实的人，他们并不会知道林在意识空间中经历了什么。
林缓缓向被一分为二的逐火之蛾总部飞去，远处的崩溃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近，看样子不出几分钟，他就会回到现实了。
凯文、维尔薇、梅比乌斯、埃尔文……
一张张脸从他的脑海中依次闪过。
还有……
林降落在了基地的残骸上，他身上的装甲化作粒子消散，平时所穿的制服披在了身上，他落地之后，走向了站在残骸边缘的一个背影。
千栖扬了扬自己光洁的下巴，在自己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一颗口香糖。
“喏，要吃吗？”
林深吸一口气，接过了口香糖。
“谢谢。”
“原来你会说谢谢啊。”千栖感慨道。
接下来，就该嚼着口香糖，静等这场梦境的结束。
但是，还有一些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会崩溃在第二次中，是你充当了‘恶人的同伙’，才维持住了我的精神状态。”
“……”
“我在第二次回溯结束之后，回想了很久，你的一些行为和话语，我始终无法理解，直到我在从维尔薇那里得到求证确认了普罗米修斯就是幕后黑手之后，我才明白了你之前的‘异常’是怎么回事。”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意识空间的真相。”
光盘状的虹瞳，凝视着惬意的微笑着的黑客少女。
第一百七十章 真
“人生就是在舞台剧中悲欢离合的剧本，普通人不过是舞台下踮起脚望向起舞的主角的观众。”
“许多人都将自己代入了主角，可是在舞台上起舞真的好吗？”
“未必吧。”
千栖将一片口香糖塞进嘴中，鼓起腮，平静地回味着那股薄荷的香味。
“利他林是一种较为温和的中枢神经兴奋药，能兴奋中枢多种精神性活动，促使思路敏捷、解除疲劳、精神振作，适用于消除催眠药引起的嗜睡、倦怠及呼吸抑制。临床用于治疗脑功能轻微失调和发作性睡病。”
林平稳的呼吸着，一层又一层的冷雾从他的肺中经过，作温润的吐气呼出。
“但当利他林超剂量使用时，会引起中毒症状，有焦虑、紧张、精神错乱、谵妄和……幻觉。”
“……”
“一开始我只是认为你确实在用药物帮助我，但后来我与维尔薇在提到利他林和梅比乌斯的态度时，维尔薇说梅比乌斯曾表达过对利他林的厌恶。”
想起梅比乌斯那天晚上对他的态度的兀然转变，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她作为一个药物学的专家，但却从不使用药物，说明她并不是打算研制更好的药，而是研究如何让人类不使用药。”
“这可能是源于我所不知道的梅比乌斯的过去，我从中知道的一个信息是利他林就是她最厌恶的那一类，使人产生药物耐受和成瘾性的精神类药物。”
“于是我查询了你所未提过的利他林的副作用，最后回忆了与你相处的七天，你从来没有使用过利他林，说明你本身其实是不会使用这类药物用以集中精神的。”
“那么当时你会拿出利他林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你提前知道我来找你时的精神状态不好所以去取了药，第二种是……你想通过利他林向我传达什么。”
如今看来，这两种可能都是正确的。
千栖沉默地咀嚼着口香糖，没有反驳，她眺望着极远之处的崩塌向着此处延伸，眼中美丽的霞光一点点的被黑暗吞没。
林也并不在意她的态度，继续说着自己的推论：“你曾经提到过‘显眼的普通’这一隐藏自己的方式，普罗米修斯作为在所有的人工智能机械都消失的总部里唯一一个还存在着的‘人’，她的行动却不会有任何的特殊之处，因为她就在我的身边，不会有人去怀疑近在咫尺只会按照命令行事的人工智能。”
“最后，你也说过‘千年虫’的概念，”
‘在听到千年虫事件后，我就一直在想，如果人类在发生了类似一九九九跨越至两千年的这种超出自身认知的事件时，是否也会出现类似千年虫的‘BUG’。’
‘人类是不可能仅仅只是看到一九九九这个数字变成两千就疯了，但当他们不断地重复着一九九九年，将一年当做一个轮回，反复的经历十几个甚至上百个轮回后，是否就会产生人类的‘千年虫’。’
“你在提醒我如果将这场回溯当做轮回，不去怀疑回溯本身的合理性，而是在不断重复的‘屠杀事件’中迷失，最终产生错误的认知，意识也就此成为了一种‘BUG’。”
“……”
“……”
千栖叹了一口气，她吊着死鱼眼，歪过头去：“你是在说什么科幻故事吗？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呢？”
“……你明白。”
“我不明白，说到底你也没有证据不是吗？”
“有。”
“……”
“在第一次回溯的结尾，那场大屠杀中，只有你还活着，但当时我昏迷的地点就在你的房间，无论我是凶手还是袭击我的人是凶手都不可能放过近在咫尺的你。”
惊心动魄的虹瞳在霞光的照耀下更显辉煌，千栖注视着这双不同寻常的眸子。
“可你并没有死，并且还出现在了屠杀的现场，最后我在来到研发部的时候，你拿起了刀，最初我觉得那可能是你想要杀了我，但之后我进入了第二次回溯，说明当时有人杀了我，但不是你。”
“你看到了我身后真正的凶手，才想拿起武器救我。”
“但你能够观摩到屠杀现场，见到真正的凶手而不死，本身就是一件反常的事，这说明第八律者本身就有不到必要时刻就就不杀你的打算。”
“而她第一次打算杀了你是在你和我合作调查监控中枢时，她的袭击，为什么不杀我，而是打算杀你，可能是你已经说出了部分的真相，‘只有能控制系统的人工智能自己才可以造成的错误’其实就是在说唯一还存在着的人工智能普罗米修斯，而给你的警告。”
“第二次回溯的结尾，她赶在你说出话之前就杀了你，也就是说你当时要说的话对她有威胁，再站出来向我灌输错误的真相。”
话已经说完了。
千栖忖思着，从林的瞳孔扫过，又看向远边，最后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
“所以你其实早就已经看出来了吗？那我演戏的样子可真是自娱自乐啊。”
“……其实我只在这一次才发现的。”
“既然如此，你再想想，为什么我在你的意识中是一个特殊的人，为什么要提醒你，又为什么要帮助你却不直接告诉你真相？”
她笑眯眯地望着林：“想一想吧……我究竟是什么人？”
林盯着千栖，他回忆着她说过的话，一层一层揭开的谎言，在谎言之下却是另一个谎言，并不完整的真相。
无法无天的黑客。
渴望特殊的学生。
扮演恶人的少女。
每一个都是她的自述，每一个都是她的面具。
“……第八律者的诞生，不是在逐火之蛾总部，她可能早在第七律者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可第七次崩坏爆发时，第八律者却并没有帮助第七律者。”
“她是意识的律者，本身的作战能力不强，但她应该连自己的意识都能操控，那她就用一种方法进入到逐火之蛾总部，利用权能来对人类的中枢进行破坏，借用逐火之蛾的资源情报，一次性覆灭人类。”
“而那种方法就是制造出另一个意识来代替自己，律者意识沉睡，让新的意识通过逐火之蛾的检查，来到逐火之蛾。然后通过设定好的条件，譬如‘在进入逐火之蛾总部之后苏醒’或是‘在接触到指定人物之后苏醒’，最后成功在总部醒来对我展开意识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