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变乱之獭
回首望去,就见粉发金瞳白裙的少女,大步流星地走进能俯瞰圣三一学园风景的开阔房间,茶会所举办的房间。
在看清我的容貌后,其先是流露出难言的惊喜之色,随后神情又变得黯淡,走上前,笑容恬静地呼唤着我:
“Sensei,下午好,那个呢,今天真是晴空万里——”
似乎就只会这套开场白了的未花,叹出一口浊气,淡淡道:“Sensei,我还以为您会逃跑的呢。嗯,终于愿意见我了吗?我还蛮高兴的哟。虽然之前真的挺难过的就是啦……”
“好久不见了呢,未花。”
我抬手打着招呼,“还有,对不起。”
“诶?上来竟然就道歉了吗?和我这种人?”
未花又是一笑,“别那样啦……我也知道,Sensei您什么都没有做错,是我迫您迫得太紧的缘故……唔嗯,就是说,我本来就是这样麻烦的问题儿童啦,这样子?”
“嗯,我知道的哟。关于未花个是性情顽劣的坏孩子的这件事情。”
我附和着,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感受着那股深沉的涩意。
果然如我所料,才只是几个回合,未花提起的气势就自行滑落,恢复回到另一种我原本竭力想要避免的状态,用颤抖的声线说:
“对,对不起……我又给Sensei您添麻烦了吧……像我,像我这种人……呜,呜诶……哇啊啊啊……”
话都还没有说完,未花就委屈地嚎啕大哭起来——这就比我想象得还要快了。
或者换个角度来看,是我过于低估了这几天,未花心中所攒下的压力。
想来也是正常,本来心思就敏感脆弱,又将我视为从绝望中拯救她,最重要的王子殿下的未花,在知道可能永远失去我以后,会产生多么消极的想法。
既没法淡然对待,又恐惧因管得太宽而被我讨厌,未花就一直处于这样的矛盾的状态中,唯独负面情绪在不断积累。
说到底,我从最开始就用不着对未花抱有恐惧,甚至都不需要使用什么特别的技巧,只要选择直面她,特别还是在现在,她方才还一副要对我做出什么恶劣举动来架势的情况。
未花自己就会被那份负罪感给压垮,像这样掉起小珍珠来的。
从某种意义上讲,颇有几分歪打正着的意味——若非我前期选择逃避主义,未花就不会朝我哈气,就也很难得到这样合适的宣泄口。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她出现滑坡到自暴自弃的倾向以前平衡她的心态。而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用温和的方式,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朝渚使了个眼色,后者则给了我个一切放心的眼神,随后清了清嗓子劝说道:“未花同学,请不要再哭……”
“吵死了!渚酱又懂我什么啊!”
未花擦拭着眼泪,吸了吸鼻子,“你,你还有那么多的朋友……我可是只有Sensei了啊!”
……老实讲,尽管我对激动状态下的未花从来不抱期待,但这话未免也确实太不过脑了一些。
渚和圣娅,难道就不是她重要的朋友了么?
闻言,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仔细一看,是渚捏着的杯柄破裂开来。
灰金色的少女现已阴沉下脸,果真为未花伤人的言语而动怒:“哦?未花,你这话我可就没办法做到视若无睹了呢——你难道是在质疑,我对Sensei的感情就不如你了吗!?”
原来关注的重点不是在未花说“只有我”,而理所当然般忽略了她的好闺蜜啊?
我一时语塞,认真思考了下,竟真没挑出任何毛病来。
圣三一特产姐妹情,向来都是如此,既真金又塑料。
关系好归关系好,抢男人归抢男人,确切来讲,基沃托斯学生大多在这方面拎得很清。
而当同处于理智丧失状态的未花与渚二人对上,事态的发展就彻底脱离了我的掌控,成为了无法预测的命运之舞台。
偏偏在这种时候,我又很难插入,想劝理论来讲可靠的渚大局为重,她却已俨然再听不进去任何话。
无能为力的我,也只能含泪回归到我所最为擅长的,看女人打架的领域中去。
“绝对是我更喜欢Sensei啊!”
未花就像个小孩子那样,挥舞着双臂:“这几天我连饭都没吃下去几碗!渚酱你送来的瑞士卷都快硬邦邦了!因为我满脑子里想的全都是Sensei的事情!”
渚冷冷一笑,反唇相讥道:“哟,这就是未花同学喜欢人的方式?不断信息轰炸骚扰外加卖弄可怜么?还真是幼稚呢。你知道在你做这种小学生都知道会惹人厌的事情的时候,我为了不给Sensei带来困扰,忍耐得有多辛苦么!”
如同被其言语戳中心坎,未花娇躯一震发出悦耳的悲鸣,讷讷了会儿:
“Sensei有答应过,永远都不会嫌我麻烦的Sensei肯定没有和渚酱你说过这种话吧!”
“呵,因为我可没有像某人那样,隔三差五给Sensei添麻烦。”
渚骄傲地以手抚膺,如是宣告,“这才是作为淑女,应有使用的抒发感情的方式!”
“渚酱太赖皮了吧!感情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难道不是你这家伙先要分个高下的!?”
因未花的胡搅蛮缠太过,渚都气得站起身来。
“是在说种类跟方式啊!”
直接冲过来拽住我的手臂,粉发少女哭闹道,“我不管啦!反正最喜欢Sensei的就是我才对!”
“我才没兴趣跟谁做比较,但我也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如果未花同学你要这样说,那就实在是太自以为是了!”
如是呵责着,渚也快步绕过长桌拉住我的另一只手:“未花!快放开Sensei!”
被死拽着不肯放但我能感觉到,未花还持有最基本的理智,故而控制着没有发力,所以一时竟与渚形成了掎角之势:“就不放,就不放!我,我和Sensei……我和Sensei已经是约定终身的恋人了啊!渚酱你才是该放手了吧!”
从中听出一语双关,渚都气笑了:“你是Sensei的恋人,我就不是么?你要不要问问看Sensei到底有几个女朋友啊!”
此话一出,我和未花不约而同地愣了下,她大概是从来没有想过,我也是没想到还会有我的事。
错愕间,我和粉发少女下意识地对视。看着那透出纯粹的疑惑之色的金色眼瞳,我做了个深呼吸。
“二位,我有点喘不过来气了。”
逃避可耻,但很有效。
看我佯装虚弱,两名少女都不好意思地收了几分力度,却仍都没有松开手的意思,完全将我视作了争夺的玩物。
况且未花真的就完全没觉察,我在外头还有别人吗?我看也未必吧?
是时候从沉浸的幻梦中清醒过来了!基沃托斯圣三一其中一位公主殿下。
而重新将心思投回到战场,凭着惊世智慧,及当前对友人的敌意,未花得出了个神奇的,相当具备她特色逻辑的结论来:“渚酱你这个撬我墙角的坏女人!我全都理解了,Sensei这几天不理我,肯定是被你给蛊惑了吧!”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再顾不上什么优雅端庄,气得红温的渚横眉怒斥,“你才是挑战者!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当着我的面,强行夺走的Sensei的初吻的么!”
啊?啊。还有这样的设定来着啊。
我还努力回忆了下,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在包括在场两名正争吵的少女在内的大众视野中,实际是这么一回事。
一念及此,我赶忙摆出沉痛的表情,却遏制不住嘴角上扬的趋势。
幸亏她俩的注意,暂时没放在我身上,未花梗着脖子道:
“那又怎样!先到先得!而且那时候我和Sensei就已经是两情相悦了!Sensei喜欢我,我喜欢Sensei!我们俩从出生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就该问圣娅拷贝一份录音跟聊天记录!”
回想起被当面牛头人的过往,茶话会主持人愤恨得咬牙切齿,最后冷哼一声,“Sensei可是在那时候,就已经向我求婚了啊!”
……渚该不会是气急败坏,吸取未花不见棺材不掉泪,没有确凿证据绝不认错的先进经验,开始编造不存在的记忆了吧?
迷茫半晌,我才从记忆的边角里翻找出,那会儿唯一和结婚存在着些微关联的,就是我在自称“圣三一真正的叛徒”,“一切阴谋的罪魁祸首”,威胁渚就范的时候,她曾质问过我是不是打算效仿对待万魔殿议长那样,与她也订下婚约——
但就像我没有答应真琴,我也从来不记得我有答应过渚。至少那时是没有的。
“求,求婚……?”
看到青梅竹马言之凿凿的模样,未花竟当即信以为真,产生了激烈的动摇。
未花紧咬着下唇,在那娇艳的樱色留下清晰的牙印,终于下定决心,试图吹响喻示着最终胜利的号角:“我和Sensei,可是已经做过真正夫妻之间的事了喔!换句话讲,说我和Sensei已经结婚了也没问题吧!”
然而当她提到这茬,却是终于落入了渚的圈套。
“呵呵。未花,就是因为你总是这样,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每次一得到什么就沾沾自喜,到了失去的时候又战战兢兢,所以才会让Sensei感到麻烦的啊。”
“……渚,渚酱……?”
本能地察觉到危机,未花犹豫着呼喊道,甚至疑似生出退缩之意。
可是,为时已晚。
渚的脸庞扬起森冷的弧度,就如毒蛇露出了獠牙:“你刚才说,先来后到对吧?”
明明使用的是平视,此刻的她面对未花,竟给人一种居高临下之感:“你真的以为,和Sensei在宿舍里做那种事,我完全没有觉察么?”
说罢渚摇了摇头,缓声道:“宿管可都是我的人。未花,你认为,为什么我会允许Sensei在你的房间里过夜,而没有出手干预呢?”
好像已然隐约意识到某种可能性,粉发少女朝我投来了盈着泪光求助的视线。而我所能做的,却只有给以个爱莫能助的歉疚微笑。
深吸一口气,渚高声宣告说:“我,才是正宫!”
“呜哇!?”
未花惨叫了声,气势在这个瞬间彻底被压倒——但确实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
在渚的疑似正宫光环的威压下,未花却突然注意到什么事实般,眨了眨眼:“咦?换句话说,我才是狐狸精吗?”
得出这样的结论后,粉发少女哭花了的脸庞上,反而又焕发了神采,志得意满地笑道:“呵,什么嘛。Sensei在有了渚酱你以后却还朝我出手,明显就是Sensei更喜欢我的表现呀!对吧Sensei~”
问询的同时,她笨拙地挤压上来,就像是在学着如何向心仪的主人献媚般,讨好地望着我。
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渚心悦诚服道:“……未花,是你赢了。”
渚终于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击败一个,永远能找到赢的角度的对手。
我觉得她可以往好点想,起码未花没有恶毒地称呼一位青春靓丽的少女为黄脸婆。尽管原因可能是她没想到。
完全没在意青梅竹马话里潜藏的其他含义,真觉得自己已然大获全胜一般,未花眯起眼,忍不住高兴得轻哼起来:“哼哼~Sensei,Sensei~我喜欢Sensei~Sensei也喜欢我~呐呐,Sensei……诶?”
正傻乐着,就要朝我撒娇,未花鼻头一皱,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诶,话说回来,我这次找Sensei是为了……啊!”
基本只能维持单线程思考的粉发少女,终于想起了完全偏离的最初找我的意图,鼓起脸试图酝酿情绪:
“Sensei!您怎么可以做出那种事,让我担心……而且还不理我……”
只是积蓄的压力,基本都使用在了与挚友的争风吃醋中,并千方百计寻得精神胜利的未花,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回之前的状态来。
与其说这是在拷问我,倒不如说,更像是全无杀伤力,在我眼里只有可爱可怜的恳求:“您不可以离我而去的……那样的话,我真的会很伤心……就,就算您不理我也好,我只希望您能……”
讲到这里,她的情绪终于有了低落的迹象,扁着嘴,水光重新荡漾在金色的眼瞳表面,眼瞅着又要哭出来。
暗自感慨未花当真如水做一般,有种打湿几张床单都不在话下的观感,我拿出手帕替她擦拭脸颊,用哄着的口吻道:
“放心吧未花,我怎么可能舍得离你……你们而去呢。”
考虑到渚的感受,我特意补上一句,心底由衷地感谢渚带来的助攻——
她实在是牺牲了太多。而如果没有她与未花对垒,事情的麻烦程度恐怕还要再上涨几个档次。
当然,这本质上是惹人生气的本领堪称一绝的未花与一生气就会失去理智的渚,都争强好胜的她们与恰好同时为她们所眷恋着的我相碰撞,产生的奇妙化学反应,可遇不可求。
不过我还是会将大部分归功于渚,并待日后给她以合适的补偿。
“Sensei,约好了喔?”
乖巧地任我帮她擦干净脸,未花又紧盯着我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我给出与她预期不符的回答。
“嗯,约好了。”
我郑重地答应道。
“嗯!”
重重点头,未花又看向边上正平复着心情的挚友,也拉起她的手:“渚酱!也要拜托你,监督Sensei不准勉强自己,违背约定喔!”
恢复到完美优雅状态的渚,温和一笑:“呵呵。那是当然。”
虽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但友谊的真谛,或许就是在冲突后也能迅速和好如初。
“感觉哭了一通肚子都饿了呢……”
未花将目光投向了茶桌之上,眸光一亮,“哇~好精致的点心呀!是渚酱亲手做的吗?那~我就不客气咯~”
“手拿开。”
渚冷下脸,“这些都是我专门为Sensei准备的。能用来招待未花同学的,只有瑞士卷。”
“啊哈哈~真是绝情呢渚酱~那就由Sensei喂给我吃啦~”
在少女们的嬉闹中,竟出奇顺利地度过这一劫的我长舒了一口气,抬头望天,云朵的形状,恰如不在此处的某人的笑颜。
谢谢你,圣娅。相信你也一定,会由衷地为我们感到高兴的吧。
想到这里,我抹了把眼角不存在的感动的泪水,享受这场专为我而设,历经风波后,再度和谐如初的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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