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在碧蓝档案 第592章

双足落地时传来巨大的反冲，且落点全都是阶梯，稍有不慎就会扭伤脚，可也许是她的运气确实不错，居然就这样顺利地抵达了地下三层，也只不过是脚底隐隐发麻，完全不会阻碍接下去的行动。

在纵横交错，就如叶渚本人此刻心情般的道路间娴熟地行进，她紧咬着牙关，满心的急迫。

终于，她减缓了脚步，轻轻喘息，冰蓝的眼瞳倒映着那道具备着在基沃托斯堪称独此一家的特征，故而绝不可能认错的身形。

及那面容俊美到她每次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大人身后，洞开着的保险库门，与三名身穿SRT制服的少女。

这副场景，正是叶渚最不愿意发生，同时却又在心底最深处期盼着的。

“哟，叶渚，你来了啊。”

对方挥着手，好像早就预料到她的到来一般。

那阳光的笑容与亲切的口吻，让叶渚一个恍惚，接着心脏就仿佛是被对方捏住那样作痛，甚至连呼吸都在此刻凝滞。

少女抿着单薄的嘴唇，翻涌的情绪让她想要说些什么，可她如果能说得出口，也许就不会演变成这样的状况了。

想要守护某些事，就必须要付出与之相符的代价……这正是尾刃叶渚应有的觉悟。

于是，瓦尔基里公安局长，深吸了一口气，拔出制式的手枪瞄准，暴喝道:“不准动，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

……

我凝视着黑黝黝的枪口，虽然有着会发生这种事的心理预期，心底仍不由得感到有些无奈。

就是想与叶渚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我才在通过权能感知到她那未加掩饰，且只一道的脚步声后，没有选择带着RABBIT小队尝试逃离。

当然，从其那惊人的速度，能否顺利逃脱也是个未知数……除了外貌会给人那样的感觉以外，或许“狂犬”的外号在最开始，更多是指代叶渚这份执拗的心性。

总之现在来看，即便她肯定也多少有着交谈的意向，还是得先等到她冷静下来。

“喂喂，你这话是认真的吗？你一个人包围我们四个？说是狂犬，未免也太狂了吧。”

咲有些难以置信，然后严声道，“要是不想受伤的话，就乖乖让开吧。”

“该说这话的，是我才对。还有，叫我公安局长。”

叶渚端枪的手一动未动:“我已经提前让人召集本馆内全部的瓦尔基里学生，只要我一开枪她们就会立刻赶来。就算有Sensei的指挥，你们也未必能突破几百人组成的包围网吧。别做无谓的抵抗。”

她说的没错。

人的力量，终究是有极限的。面对百倍于己身的敌人，还是在这种狭窄又陌生的地形客场作战，想要突围出去只能说是千难万难。

但我的魅力，也许是没有极限的——若是我原因放下些许芥蒂，合理运用后能爆发出怎样的潜能，我都不敢想象。

往好的方面想，说不定那让我胆战心惊的存在，也只儥是个觊觎着我的偷窥狂……

那和极个别学生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嘛！对吧，鹫○芹○同学？

在我尽可能安抚自己的同时，叶渚进行着逐一点名:“月雪宫子，空井咲，霞泽美游，骇掉监控的是风仓萌绘？以及……夏莱的Sensei。”

听到自己被提及，我清了清嗓子，诚恳道:“其实，我是应心华的邀请，特地来抚慰叶渚你的喔。”

闻言，叶渚眼角微微地一抽，生硬地说:“这种骗小孩子的话就别再说了。Sensei，您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还有你们，觉得仗着Sensei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清醒清醒吧，现在的基沃托斯不需要你们，要是继续犯下重罪，可是会被联邦学生会抹除学籍数据的！”

在面对我的时候，说话还没什么底气；可在呵斥RABBIT小队时，叶渚就理直气壮了起来，两相对比格外明显。

这恐怕，也是我惊世魅力的一个侧影吧。

而就在这时，宫子表情平静地走到我身侧，摇头道:

“不，公安局长，你错了。在基沃托斯仍有人需要着我们。”

说罢她侧过首，朝我嫣然一笑:“对吧，Sensei？”

此言一出，针落可闻，空气似乎都短暂地凝固住。

最先反应过来的咲，喜笑颜开，音调提高几度:“没错！就算SRT不被承认，至少Sensei还需要我们！”

美游连连点着头，说话声依旧细小，但能清晰传入众人的耳中:“是，是的呢，如果是为了Sensei……唔，虽然这次不是为了Sensei……”

最后，是从通讯器里传出，萌绘带着浓浓炫耀意味的话语:“但是Sensei偏向哪边已经一目了然啦！”

尽管我很想澄清自己的实际立场仍属中立，但以我实际做出的行为，恐怕现在的叶渚并不会相信，于是我默不作声。

绝不是因为她隐含失落的表情和她耷拉下来的犬耳，看着既惹人生怜又颇为有趣的缘故。

“而且，公安局长。”

宫子拿出那份记载了公安局与凯撒重工交易的文件:“说我们犯罪，那对于你们那边的犯罪，你又作何感想呢？”

见叶渚沉默，她又上前一步，质问道:“我们找到了你们公安局的交易记录。为了再次建设小兔子镇而将流浪的市民全部赶走。另一方面又和凯撒集团相互勾结收受贿赂……是这样没错吧。”

没有正面回答，叶渚垂下了枪口，注视着我，轻叹一声:

“……唉。果然，是来找这个的啊。”

她或许以为，是我向RABBIT小队透露了情报吧。

但是，且不提我只告知了小兔子镇将要重建的消息，即便真是那样，难道不也是叶渚自己所希望着的吗？

咲则毫不迟疑地说道:“当然。瓦尔基里突然换上了新的装备，会觉得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是自然而然的吧。”

宫子颔首:“维护基沃托斯治安的瓦尔基里警察学园，和私有企业进行交易并开始染指非法犯罪活动……这怎么想都是非常严重的问题。不遵从联邦学生会定下的规章制度，该如何处置……公安局长，这种事情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前提是，有人会肆无忌惮地，将其捅到台面上。

我摸着鼻子，只觉得现在的自己，确实是RABBIT小队最大的靠山。

朝着沉默不语的叶渚，白发少女高声宣告:“这是有违瓦尔基里警察学园理念的，重大犯罪！”

然而，冷冷地望着正义凛然的宫子，从叶渚口中只是吐出一句淡淡的:

“……所以呢？”

接着在RABBIT小队的愕然中，她摇着脑袋开始了感慨:“你们几个，还真是口无遮拦啊。规章制度啊……也是。确实就和你们说的一样，瓦尔基里本来应该遵循规章制度，保持公正……然而这世上，可没有你们想象得那样公正。关于这点，为什么不问问你们身旁的人呢？”

她凝视着我，又垂下眼帘与犬耳，嗓音似乎在此刻更沙哑了几分:“Sensei，身为大人的您，应该是能够理解的吧。”

答案不必多言。

如果不能理解她的苦衷，我又怎会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又只是在暗中协助RABBIT小队呢。

可咲却双眉倒竖，无法容忍叶渚话语里，在外人听来疑似带着的对我的贬低:“住口！不准对Sensei大放厥词！”

“在大放厥词的到底是谁！？”

叶渚怒吼道:“拥有特权的你们，在对着所谓的正义夸夸其谈的时候，有想过我们都在干些什么吗！？知道我们在肮脏的现场，为了处理公务进行过多少次妥协吗！？你们以为，我就没想过改变这一切吗！？可这就是社会，这就是现实！”

在她的骤然爆发下，RABBIT小队的少女们，都被震得无言以对。

瓦尔基里的公安局长，近乎声嘶力竭:“想要不弄脏自己的双手来维护正义，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像你们这种小鬼，又怎么可能懂，我在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时的心情！”

“但是我懂。”

作为夏莱负责人，同样享有着特权，但身为大人的我，在这时开口，又缓声道:“叶渚，我懂你的心情。所以，真的很对不起，没有注意到你的不得已。”

想要遵循自己的本心，真的是件，好难的事情啊。

金发少女神色复杂，稍微平复了下心情:“不，Sensei，您不需要向我道歉。”

真的不需要吗？不，对此，我责无旁贷。

在基沃托斯，如果必须要有一个人承担起最后的那份责任，就再没有其他足以胜任的人选了。

所以，我必须要为叶渚负责。无论是在哪种意义上。

于是，我开口说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来自共犯。

“叶渚，你的所作所为，在我来看，都只是‘必要的妥协’而已。”

我这样说道，也确实这样认为。

就算叶渚及其代表的公安局确实收受了凯撒集团贿赂，我也不认为，她们就完全失去了正义。

有光明照耀的地方，总是伴随着阴影。特别是像瓦尔基里这样，必须亲身与犯罪者打交道的基层治安组织。

在联邦学生会长失踪以前，她们也总是在各个方面受到制约，无法迅速地展开行动，所以才有了由联邦学生会长亲自背书，被授予了超越法理权限的SRT特殊学园。

没有能无惧自身行为所造成后果的底气，必须要考虑现实的种种，就是没办法去追求绝对的正义。

即便是RABBIT小队与FOX小队，在离开了名为SRT特殊学园的温室，从云端跌落以后，行事作风也同样发生了变化，更遑论是瓦尔基里呢。

现在的联邦学生会，没有分崩离析都已经是好的了，直接隶属于防卫室的瓦尔基里警察学园，也必须在夹缝中艰难求存。

如果不从灰色地带谋求利益，甚至连最基本的治安都无法维持——在这样的状况下，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也许是有的。但是，找寻那样的方法，并不是学生的应该承担的责任。

“所以，对不起。”

我诚恳地道歉:“我……没办法向你承诺，一定能找到让瓦尔基里摆脱困境的方法。就像我也不能保证，SRT特殊学园，未来一定可以重建。”

无论叶渚，还是RABBIT小队的大家，脸上都或多或少浮现异色。

“但是。”

我郑重地说，“我会尽可能去做。建设一个能让你们这些孩子，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追求理想的世界，本来就是身为大人的我，身为夏莱Sensei的我……”

以及身为在场诸位未来唯一丈夫人选的我。

默默于心中补上这句，我接着昂首挺胸:“必须付起的责任！”

纵使联邦学生会长改选，也绝对无法绕开，拥有超越法理权限又深受诸多位高权重学生信任的我。

事实上，据我观察，在现在有资格角逐下任联邦学生会长的十二名室长中，大多都对我抱有一定的好感。

哪怕是疑似有点雌小鬼的桃香，我一抓住她的大尾巴她也就该老实了。

既然我有着实现她们愿景的可能性，我又愿意，那就该由我去促成。

随着我话音落下，第一个响起的，却是宫子的嘟囔:“我才不是小孩子……”

是的是的，是小兔子。

大抵是我的目光太过炽热，叶渚在反应过来以后默默偏开了视线:“Sensei，空口无凭。漂亮话谁都会说……我曾经也是，只晓得说大话，做些不切实际的梦的那类家伙。关于这点，您应该是再清楚不过的吧。”

我还清晰地记得，叶渚在长椅上告诉我，讨厌弄脏自己双手时的模样。

可时过境迁，在局势愈发恶劣以后，她为了保护所拥有的事物，也只能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这同样，也是我的过错。

而且叶渚说得确实没问题，空口无凭，身处这个位置已经备受煎熬的她，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他人呢。

老生常谈的论题，如果信任能有那么简单就获取，早就该快进到全体学生共同推举而出的至高无上帝皇，括弧，曾任夏莱Sensei，君临他忠诚的基沃托斯了。

“既然如此，那就再来进行一次，‘必要的妥协’吧。”

我突兀地说，语气意味深长，“不过，这次，是和我。”

一双犬耳猛地耸起，叶渚诧异地抬起视线，心中或许已经有所猜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点了点头，轻描淡写般道:“意思就是说，这回就对RABBIT小队的行为视而不见吧。”

“……看在您的面子上。”

她沉声道，“只要现在立刻收手……”

“不，你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我顿了下，“人，我保下了；东西，我也要带走。”

看似狂妄的言语甫一出口，就引来RABBIT小队成员压抑的惊呼，让我有点想再补一句“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闻言，叶渚凝视了我一会儿，不怒反笑:“您是认真的吗？向我这名公安局长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您知道这份文件如果泄露出去，我们公安局会面临怎样的麻烦吗！”

到最后，她最开始还勉劌强保持着平静的语调，已经演变成了低声嘶吼。

但我知道，她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迫切地想要答案；就像我，也并不是在以势压人。

“叶渚。”

我说，“来做个交易吧。”

“……嗯？”

“交易的条件就是……”

将右手自然抚在胸口，左臂向侧方展开，我给了瓦尔基里公安局长，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我。”

当这个简短的词汇吐露，后方顿时乱成了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