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targazer
还有瘦成皮包骨头的妻子,肚子腹水高高地鼓起,只剩用营养液吊着地半条命了。
可是丈夫坚持要治,即便他几乎从没能挤出时间来医院探看。
越到后来他越明白,人活着真的很苦。
穷很苦。
得病更苦。
世界上只有一种病,穷病。
这一切无解啊。
他知道自己在搞什么,不过不在乎。
病人没有做错,正版药太贵了,不甘等死就只能购买“假”药。
伊藤从来也没有觉得自己错,他只是想让更多人活下去。
即便其实改变不了什么,他也想尽自己所能,做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小小的工作。
······
“比企谷啊,你老婆也得癌症了?不对啊,你也不姓三浦啊?”
被叫做伊藤勇的邋遢男子没有回答凉平的疑问,反而这样自顾自地道。
语气回忆中带着点儿唏嘘,凉平看在眼里,明白了这就是那种对多年不见的老朋友的样子。
熟人啊?
等下,终于有一个不是上来就同情我的熟人了!
“呃,我是帮人代买的。没错,委托人是我的另一个朋友,叫三浦公三。”
人家这么熟络,还勾着手招呼他往车里坐,凉平也不好直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太唐突了,而且还要从他手里拿药。
“哦,我就说嘛。我瞧瞧哈······”伊藤勇的满是胡子茬的脸上多了三分精气神,划拉起手机上存储的名单起来。
“的确是三浦公三,他是你的朋友啊。那这次看你的面子,算我白送,拿去。这是一整个疗程的。我可是一下子帮你省了三万日元呢!”
男子抓起一个白色的袋子,往凉平怀里一塞。
这个小破面包车大概被他改造过,除了前面的两个座位保存着,后面的座椅都拆除了,放着一些箱子袋子,还有几桶泡面。
凉平手里正夹着才掏出来的三张票子。
“拿去拿去!我也不是在乎这点钱的人。给我钱,下次吧!”
“那······真是谢谢了。”
凉平犹豫一下,还是这么接了过来。
反正他听三浦说,这些其实都是从大英帝国南亚殖民地走私过来的,成本价低廉地可怕。
伊藤勇这个人手里有渠道,而且人品不错,也没有提多少价位。
“无所谓喽,反正有真霜帮我从海上带货,她又不收我海运费,这些药说是无本生意都不为过了。”
因为不想被看出来自己其实不认识他,凉平听这个“伊藤勇”每一句话都仔仔细细的,顺便拼命回想看过的资料和照片。
“真霜”又是谁啊?想想啊,嗯······对了!
不过凉平这略微疑惑的表情被伊藤勇看在眼里,他的观察力也是不错,毕竟时不时要和警察斗智斗勇的。
“就是宗谷真霜啦!你们难道在毕业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吗?连她都给忘记了?”即便凉平的表情其实有点儿让他猜不透,“伊藤勇”倒是也没有想太多,毕竟他自己和比企谷凉平也有好几年没见过面了。
大学毕业后,谁还不是各奔东西啊。
隔两三年能见上一次,也算不错了。
“哦哦哦,原来是她啊!”
凉平现在正和伊藤勇一样蹲在小面包车的正副驾驶座后的空间上,两人凑在一块唠嗑,他的脸上适时地摆出一副“我才想起来”的样子。
不过真的想起来了,凉平经常没事就拿原本的“比企谷凉平”的同学录之类的看。
“宗谷真霜”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自己”的东学大同学。
照片上的她是一个青春靓丽气质不凡的美少女,所以颇有印象。
被伊藤勇这么一提醒,再看他这张和自己一样有点儿平平无奇的脸,凉平逐渐回过味来。
毕竟他那张大学毕业照上没有多少人,比中学毕业照少了很多,看得多了印象都比较深。
大学生到现在也比中学生变化小了那么一点儿。
他决定试试,要不然再这么睁眼瞎地唠嗑下去,容易穿帮。
“诚,你是一个人做这种事情吗?也不见个帮手什么的。我听说还有警察在找你呢!”
比企谷凉平觉得蹲着有点儿累,索性坐在了车子底面上。
“还行吧,一个人也好,反正······那些病人能帮就帮吧。也不能说一个人,我只是怕把别的朋友直接卷进来,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伊藤勇”从怀里拿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递给凉平。
“我不吸烟,你自己抽吧。”
“伊藤勇”也一屁.股坐下,“那我抽了,你可别嫌呛。你这人还是这么自律啊。”
烟云缭绕之中,凉平顺势打量了他一番。
果然就是“自己”的另一位东学大同班同学——“伊藤诚”啊!
“伊藤勇”大概是化名吧。
毕竟,干这个是挺勇的。
这时,凉平突然注意到了,伊藤诚的屁.股边放着一大透明塑料袋的各种面值的硬币。
“这是有一些人拿来买药用的······唉!对了,再给你康个好东西,这瓶神油······”
这个男人顺着比企谷凉平的目光看到了那袋硬币,面色一阵暗淡,不禁叹了口气,“穷,才是最大的病啊。”
“滴滴滴!”
手机响了起来,不是凉平的。
很勇的伊藤诚歪头一看信息,面色稍变。
“有内鬼!警察要来了!我们走!”
第107章 放心,我这车很稳的说!
被人举报、被警察追打,这也是没办法事情。
随着伊藤诚卖药的受众人群越来越多,这种失密的事情其实不可避免。
病人们乃至他们的家人朋友······任何一个知情者都可能有意或者无意地泄露他的信息和行踪。
所以他才一直用“伊藤勇”那个化名,平时卖药的时间地点随机性也很大。
上次放出的假消息是在千叶,就让警视厅的专项行动组白忙活了一整天。
他的卖主,就目前来说,也主要靠癌症患者中口耳相传、互相介绍这种最原始的方式。
毕竟人力有时穷,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人独自战斗。
伊藤诚不愿意牵连自己的朋友,况且他也不晓得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像他一样的傻子了。
好日子不过的人,能不叫傻子吗?
他和比企谷凉平一样,是东京学艺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若是想要找份体面的工作也不是难事。
即便在就业形势严峻的当下,也是如此。
何况伊藤诚家世优越,就算是想读东大,也不是什么难事。
甚至还能学伴+3!
······
“你怎么知道警察要来了?!”
听到伊藤诚淡定的话,凉平没有立刻跑掉,而是有点儿惊讶地问道。
你卖个药而已,怎么搞地跟谍战似的?他在心里是这样想的。
说话间,也没有被“警察”吓得屁滚尿流,而是就地帮伊藤诚一起,收拾起驾驶座后面散乱地杂物来。
伊藤诚嘴上说着警察要来了,但手上动作却不急不慢的。
“我在警察里有内鬼啊,有愿意帮我的人。这警察也是人做的呀,不过他也只是用加密过的信息和我联系,我都不知道他是谁,但每次都很准。现在收到信息的话,警察应该在半个小时后出现才对。”
伊藤诚吐了口烟雾,笑呵呵地道。
然后他倒是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焦虑但竟然没有立刻和他撇清关系的比企谷凉平,目光中闪过一丝讶然。
“话说你怎么不跑?我故意吓了吓,还以为你会立刻告辞呢。”
比企谷凉平要是不“认识”伊藤诚,说不得会真的走。
但他既然想要“继承”原本的比企谷凉平的人际关系,就不能那么世故了。
况且,他有些由衷地敬佩这个浑身散发着多日不洗澡而产生的臭气的家伙。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虽然明知道这句话有点儿偏激,但他就是喜欢念叨。
“呵,药又不是我卖的,买你药的人多了去了。我被逮到最多批评教育一番,而且,我像是那种怕事的人嘛。以前的我会?我是说你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人呢?会走?”
“嗯······说不准,大学时候我觉得你是那种非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吧?只在乎自己还有你关心的一些人,眼里只有自己的世界······这样的人。”
伊藤诚目光清澈,出乎凉平意料的坦然。
或许是看尽了悲欢离合,很多事情他已经不那么在乎了。
仔细看过去,这个家伙还真有几分“药师如来”般的看破红尘之感。
对于这个很勇的伊藤诚,比企谷凉平生不出任何恶感。
前世,他也曾经体会过社会底层的痛苦,那个时候,也有这样的人啊。
凉平虽然不会主动抛弃一切成为这样的人,但他愿意伸出援助之手。
“话说,凉平啊!你变化挺大嘛?是有什么伤心事吧?说出来我高······咳咳,说出来我听听?”
好吧,收回方才的想法!
“没什么事!总之,你别继续耽搁了,赶紧走吧!”他看着伊藤诚有种迷之淡定,似乎不把手指夹着的半根烟抽完不打算离开了。
“好好好,难得我们今天见了一面,你也别走了,我这会儿就收摊,咱们去喝一杯。”
伊藤诚掐了烟蒂,摸了摸胡须,指着车外放着的“印度神油”简易招牌,“帮我把招牌拿进来,拿进来我们就走,我坐太久脚麻了。”
他今天早上四点就守在这里,等那些需要药的人上门,现在两眼满是血丝。
肚子也只是填了碗泡面,就像是在虐待自己一样。
脚也真的有点儿麻。
“好,你快点儿把车子启动了。”
凉平也没废话,他把搭在脖子后的兜帽带上,又小心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口罩糊上。
然后,再次拉开破旧的车门。
这幅熟练的装扮让伊藤诚看了一呆,心中对这个多年不见老同学的印象进一步改观了。
多年前,他和比企谷凉平也只是大学同班同学。
或许说得上是朋友,但绝没有到“知心”这个界面。
如果是那个时候的他,会认真劝说自己一遍,被自己拒绝后便会果断离开吧?
“人都是会变得呀······”
凉平把“印度神油”的招牌丢回了车子后面。
貌似还是一副欢喜禅佛图画加字制作成的,小孩子看了根本把持不住的那种。
然后他就在伊藤诚的招呼下,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喏,刚刚没说完,这个是印度神油!当然了,不是从印度搞的,是区区在下自己配的,超好用了,保准能让女人欲仙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