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targazer
年少不知愁滋味，一旦要重新找工作，就算这样被打击到了。
“是不是没有找到工作啊？”比企谷凉平发出了一个疑问句，听得出是肯定的意味，“现在也没办法的，经济形势很差，连高丽半岛都有难民从海峡对面坐船过来乞讨了呢。”
真冬心中一阵黯然。
平日里，总是和比企谷前辈在一起，大家在一个地方工作，一起研讨，有时候还会在上下班路上遇见·······似乎给了她一种错觉，似乎大家是一个水平层次的人，只是比企谷前辈比她多了很多年的经验。
可是，重新被丢到社会中毒打了几天后，她恍然间切身体会了，比企谷前辈这样的高材生，和她这样的二三流师范学校的毕业生还是不一样的。
从这几天她的观察发现，虽然说比企谷前辈这样的东京学艺大学高材生也出现了贬值，没办法像经济萧条前那么随意地进入一流的中学或者一流的私塾机构，但退而求其次还是能填饱肚子。
再不济，作为东京学艺大学的高材生，随便进入一家三流的私塾，还是很轻松的呢。
真冬一开始被三流的私塾机构拒绝的时候，还有些不忿，不过现在也想明白了。
若是连东京学艺大学培养的这些日本教育界的未来之星都要沦落街头，那日本这个国家大概就要灭亡了吧？
“没错了，投了好些天的简历，可是情况很差劲，比我之前找工作的时候更难了。”桐须真冬吞吞吐吐地道，她心中有些期待会听到比企谷前辈的鼓励。
“那是自然，失业的人多了，工作岗位却少了，早就告诉过你了。”
真冬听到前辈这样直白的话，小心脏又下沉了几分。
比企谷凉平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只会给别人喂毒鸡汤的人，“努力一定成功”这种丝毫不负责任的话他是绝对不会说的。
他更喜欢告诉别人世界的真实。
前世混迹于社会最底层的漫长经历中，他见惯了各种各样令人遗憾的事情。
如果说努力就一定能勤劳致富的话，那这个世界上最富裕的大概就是生产第一线的劳动者了吧？
可惜，这只是一个最美好的梦中幻影而已。
“还是回老家去吧！”他直接在手机中这么道，“东京虽然好，但是现在对于你这样没什么积蓄的年轻人来说太难了，回到老家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生活水平提升好几个档次不说，平日里的心理压力也能减轻不少。还能陪一陪父母，不是挺好的嘛。”
凉平是知道真冬这样的小年轻总会贪恋大都市的繁华，这无关乎品质，是人之常情，也是有上进心的表现，可是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哪能事事如愿。
有一些事情，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他觉得真冬这样的好孩子，也没必要受那个苦。
况且，据她偶尔攀谈时提到，她的家庭条件还是蛮不错的。
回到乡下的老家，不说有车有房了，生活无忧还是做得到的。
真冬心中有点儿难受，道理她都懂，比企谷前辈说的的确是老成持重，也是为她好。
“就这样回去啊·······总感觉有点儿不太好意思见父母啊·······”她搜肠刮肚地找了一番理由，若不和比企谷前辈隔着手机，或许她便不好意思继续找理由了。
她心中回想起前段时间的日子，觉得挺好的，有安稳的工作、不错的未来，还有令人放心的前辈······说出话后心中想着，粉发女孩脸颊微微发烫，好像这么大的人了，还拿在父母面前的脸面做挡箭牌有点儿羞耻啊。
可是她仍旧微微期待着什么······期待比企谷前辈会说出赞同她继续留下的话来。
真冬心中刹那间有些明了了，似乎留在东京能继续和比企谷前辈做朋友，才是最大的理由吧？
她有一种直觉，似乎一旦自己回到了老家，从此和比企谷前辈就是两条再不会相交的平行线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也很久没有回到老家了吧？如果见得你回去，做父母的讲你两句是免不了，但是心底里肯定是高兴的，说不得会给你做一顿好吃好喝的，哈哈。”
比企谷凉平在通讯的另一头笑了笑，这样安慰小真冬道。
“啊·······好像也是。不过回到老家的话，好像就只能在乡下小学工作了，我们镇子上之前是有一所公立的中学，可是上一年裁撤掉了啊。”真冬低着头走着路子看着脚尖，轻轻一脚将前面一颗小石子踢了出去。
比企谷凉平似乎早就料想到这个女孩子会这么说了，平日里她便总会在自己耳朵边嚷嚷，若是在东京待不下去就只能回老家教村里的小孩子读书识字了云云。
不过，这也是女孩子家的无心之语，也不必指责。
“可是，真冬你不回老家的话，似乎留在东京会很困难吧？”
比企谷凉平一语点破了真冬面临的现实，让这个心中纠结混乱的女孩子心中翻涌，有话说不出来。
真冬沉默着转过一处街角，再往前就是她暂时租住的网咖喽。
日本的网咖，还是很便利的，安全问题也还好，在里面生活一段时间谈不上有多么熟识，但却特别适合真冬这样的单身加没钱的年轻人。
“嘿！真冬！”
女孩子耳朵边忽的出现了两重声音，都是比企谷前辈的。
一声是手机里，另一声则就在附近。
她一抬头，便看到比企谷前辈远远地坐在十几米外自己租住的网咖门外台阶上。
“唔，前辈！你怎么坐在这里啊？”
真冬心中又沮丧变得有些兴奋，连忙一路小跑过去说道。
第382章 一生的约定
很多很多年以后，桐须真冬仍旧记得那个萧索的傍晚。
她仍能够回忆起最细微的一处处细节，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般历历在目。
“在乡下的小学里教小孩子读书识字也是最伟大的工作呀，孩子们会叫你老师好，那是多好的一件事？值得做上一辈子不是吗？”
光线已经略显阴暗的街道上，低着头的年轻女孩听到了几步之外中年男人和煦而又认真的话语，忍不住抬起精致的下巴，看向这位让人尊敬的前辈。
“可是，我想继续跟着前辈啊！”
女孩听到比企谷凉平认真而又带着真心鼓励的话语，禁不住鼻子一酸，勇敢地说出这么一句话，一阵轻风拂过她额前的留海。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的心噔噔咚地跳动了一下，而后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舒缓。
粉发女孩子两只纤秀的小手握在了一起，因为她的这句话对一个年轻女孩子来说，就如同最深情的告白，更何况比企谷凉平还是一个35岁的中年男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舍不得离开东京了，明明已经清清楚楚地知道留在这里没有什么意思了，却还是想要坚持一下。
原来她只是想能够继续见着比企谷前辈。
和比企谷前辈在一起很轻松愉悦，明明大了自己那么多岁数，可是待在一起却丝毫感不到代沟，比企谷前辈就像一个知识渊博又放得下身段的同龄人一般。
成熟稳重、温柔帅气，还很有原则和正义感！
和他待在一块工作学习，就好像有了小小的人生追求，不再是漫无目的地为了活着而生存着。
对于一个20岁出头的小女孩来说，对着一个单身的中年男人说出想要继续跟着他的话，其中的意味作为当事人再明白不过了。
比企谷凉平愣了下，他脸上淡淡的笑容不变，却凝起了眼神仔细地打量了真冬一番。
娇小的粉发女孩比之几个月前似乎变了不少，脱去了几分学生的稚气，多了几分书卷气，更像一个认真负责的小老师了呢。
性格还会时不时跳脱，但课堂上已经有了严肃的气势，会懂的怎么搭配职业装和丝袜，搞明白了作为女老师怎么得体地打扮和装饰等等。
真冬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白皙光滑的肌肤，还有玲珑妙曼像个模特一样的身段，性格也很有趣，若不是遭了这种难，以后一定会在东京找个好人家，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吧。
“我也觉得和真冬一起工作很好啊，可是大叔我已经不会在中学工作了。”
“那我也······”真冬脑子有些热乎，跟着想要说什么，可是却看到比企谷凉平轻轻摆了摆手，心中忐忑地望着他。
心中七上八下，既为自己唐突的行为打鼓，又有了一种吐出一口浊气而无比轻松的惬意感。
比企谷凉平站定原地一动不动，他接着用舒缓平和的语调继续对这脸蛋红扑扑的女孩子道：“不不不，真冬还是适合做老师，你不做老师太可惜喽。”
他顿了顿，直直地盯着桐须真冬亮晶晶的一双眼睛，“真冬还是回家去吧，在乡下做一名好老师，和在东京没有任何的高下之分。其实啊，我这辈子就想做的职业就是教师了，可惜一直做得不够好。”
真冬明白比企谷凉平的意思，他用这种劝慰的方式告诉了自己答案。
说出口的那一刻，真冬似乎就知道了这个答案，可是她只是想说出口而已，堵在心中太难受了。
女孩似乎是听从了前辈的劝告，亦或是已经了却了真正的愿望，她像是无意识般轻轻地点了点头，把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娇怯怯的。
清秀的脸蛋上有些委屈和遗憾，也有些落寞。
比企谷凉平心中平静，他又不是小年轻了，虽说明白了真冬的意思，却也没有一丝丝动摇。说起来，他今天也是有些放不下心，正巧有空便来看看她，心中也估摸着真冬最近几天应该受了不少打击，然后他再加一把劲就差不多能把她劝走喽！
“明天就回家吧，你的爸爸妈妈一定也在等着你。那里的孩子们以后会有一位负责的好老师，真是幸运呢！桐须真冬老师！以后见面我就要恭恭敬敬地这样称呼你了。”
听到比企谷前辈忽的叫了自己的名字，真冬慌忙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站好了应和一声，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一样。不过，这么说她似乎也没什么错，凉平比真冬大了快15岁呢，读大学时，小真冬勉强能上小学一年级。
她惊奇地发现比企谷前辈躬下身子，像学生一个给她行了一个礼，心中不由得一震。
这······大概就是告别了吗？
粉发女孩子一时间就这样站着，忘记了任何动作，直到比企谷凉平直起身来，悄然离去，她才回过神来，明白了。
“我生平最喜欢别人叫我先生了·······”
真冬只听到了这最后一句话，她跨出一步，却看到比企谷前辈扭过头挥了挥手告别。
已经答应了比企谷前辈好好地回到老家了，她心中既有了新的方向，又有些沉甸甸的。
比企谷前辈没有问她家住何方，也没有说什么以后再见的话，这就是自己和比企谷前辈相识相知的结局吧。
明明只是随着前辈的话下意识的点了头答应回家，可是看着前辈远去的背影，真冬却真的定下决心来，回老家去。
似乎相对于东京来说，偏僻的家乡，简陋的乡下小学都不算什么了。
“在乡下的小学里教小孩子读书识字也是最伟大的工作！”
刚刚过21岁不久的年轻女孩心中默念道。
·······
第二天，真冬便收拾好了一点儿行李，带着和比企谷凉平的小小约定坐上新干线回了很远距离之外的家乡。
之后，真冬换了手机号码，以为这辈子大概都不会知道比企谷前辈的消息了。她本以为，这个寄托了她懵懵懂懂的感情的男人，只会成为心底深处的记忆。
却没曾想到，即便以后在没有相见，他也一直记得那个约定······
第383章 茫然的大团子
劝走了桐须真冬后，随后的几天比企谷凉平便在准备警视厅的应聘，所谓公开招聘的时间也就是下周了。
虽然说有目暮十三关照，但生性态度认真的凉平仍旧是照着目暮提供的资料信息在做一番准备。
真冬这个小姑娘的事情乃至她的那一句话，在他的心中或许泛起了些许涟漪，很快便平静如常了。
他的内心似乎永远是这样平静如水的，只是盯着眼前的每一步，走好每一步而已。
人生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分别的，他已经经历太多了。
缘分不可强求，强求必然早尽。
他只是在心中祝福着小真冬以后会成为一个好老师，过两年再和一个品德优良的年轻人组成一个美满的家庭，教授一批批孩子们读书识字，一辈子平平淡淡的，这样最好了。
不提这些了，目前最重要的仍旧是找到新的工作。
目暮建议的这份工作虽说薪水明显不如总武高的老师，但是胜在稳定，而且提供不错的工作餐乃至住房，这就很不错喽。
当然了，对于这颗萝卜，凉平还是信心满满的。
目暮老兄已经要了自己的详细简历过去，用来对号入座设置招聘条件。
就算会有两三个其他人一起入选，也会有目暮十三打招呼的，况且凉平还有以前的招聘笔试面试内容，这怎么输？
对了，还有更重要的事，这个周末据目暮说，还要约自己去他家好好聚一聚呢。
······
千叶，原比企谷家对面。
“妈妈，比企谷老师怎么突然就走了？我还以为只是请假了，结果今天在学校里才听人说他突然离职了，甚至都没有去拿办公室的个人物品。”
周三，由比滨小团子背着书包一进门便对妈妈嚷嚷着。
她那个柔情似水的单身妈妈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用纤细的手腕撑着下巴，微微地失神，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似若有若无般看着窗外的比企谷家。
“妈妈已经知道啦，不要知道点儿什么消息就叽叽喳喳的，女孩子不要这么吵，你这样但凡成熟点儿的男孩子一定会讨厌的啦。快点去学习吧······去吧去吧！ 别在妈妈我的眼前晃荡。”
由比滨明日奈似乎兴意阑珊，说起话来也没有什么中气，似乎不太想理会笨蛋女儿。
她抬起本来放在大腿上的那只手，朝结衣挥了挥，示意女儿赶紧去学习。
说来也奇怪，她最近几天一直不见比企谷凉平的人影，也不见他家的灯光。
打电话也打不通，身为关系融洽的邻居，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肯定是没问题的吧！好不容易打通了后，却发现对面有些不对劲，根本不是知书达理文质彬彬的比企谷老师，好像不是什么正经人。
从学校回来的结衣也说比企谷老师不知道为什么一连两天都没有来上课。
今天，她才下定决心去三浦太太那里拜访一番，问了问情况。
这才知道比企谷老师因为见义勇为得罪了本地的极道组织，又不愿意像很多日本人一样下跪求饶，只好辞去工作连家业不要了，去了千叶以外的地方谋职去了。
三浦房子看到由比滨明日奈主动地找来问比企谷凉平的情况，正应了旁观者清那句话，一眼看去便觉得心中有数。
本着多给凉平套牢个备胎的想法，她少不得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口才本就好的三浦房子，像游吟诗人一般，绘声绘色地描绘了比企谷凉平身为一介平民教师，为了心中的仁义和极道组织斗智斗勇，甚至直面他们的砍刀的勇敢事迹。
想一想三浦优美子就知道 ，三浦房子进入状态后多么能掌控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