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targazer
再说了，就连被日本平民当作高等维度生物的皇族，伊藤诚也见得多了。
和那些见到天皇的照片就要拜一拜的日本人不一样，伊藤诚提到“天闹黑卡”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尊敬意味，反倒是有些戏谑。
那种脑子里无数经过深入思考得到的念头，却根本找不到同道之人交流探讨的感觉有多难受，只有过来人才知道啊！
也是说完了这句，伊藤诚一个激灵，环顾了下凉平家里四壁。
好啊，你这个比企谷凉平竟然都没有在家里挂上天闹黑卡的御像！
伊藤诚以前也来过不止一次，但却从没有注意到这里点儿，他心中习惯性的认为每个日本人家庭都有那种蠢不可及的东西。
今天徒然发现比企谷凉平真的不一样，让他有些兴奋了。
看向这个“老朋友”的目光更加特别了。
第220章 世事真若一局棋
“我觉得就是这样喽！凉平你怎么看啊？”
伊藤诚看到比企谷凉平连带微笑，显然是颇为赞同他。
凉平的才学他也是知道的，这样他还会赞同自己的想法，说明他本人也对这些个问题颇有研究而不是人云亦云。
伊藤诚不禁有些见猎心喜，他有点儿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好友是怎么想的。
“你说的很不错嘛，我倒是觉得啊······之所以这些历史太假，除了你这两条还有一个原因！”
左右也没有外人，凉平现在还不晓得伊藤诚倒地是何种出身，但不妨碍他明白这家伙乃是一个真正的愤世嫉俗之人，也不怕说给他听。
满脑子和别人各个不同的思路却难有机会痛快地讲给别人听，作为老师有多难受就别提了。
平时一直没人聊也不觉得，但现在被伊藤诚起了头，凉平同样觉得不吐不快啊。
“什么什么，快点儿说说看！来来来，先坐下，做饭也不在乎这一会儿的，你要是实在忙过会儿等宗谷真霜来了让她做饭。反正她是女的，做出来也不会太难吃。”
不修边幅，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神采的伊藤诚把凉平拉到茶几边坐下，顺便像个狗腿子一样陪笑着把他手里菜刀拿过来，扭过头朝一旁沉默着的比企谷八幡努努嘴，示意让他拿着去厨房。
“哦哦，那也行吧······”之前伊藤诚说过了，他今天还约了大家的另外一位大学同学宗谷真霜来吃个饭。
凉平只知道宗谷真霜是大学毕业照上一个长发女孩子，眼神炯炯有神，有种干练洒脱的气质，除此之外也就不知了。
他接着说，“我觉得，史书中的内容，尤其是越早的史书，全都是写的大人物，不一将成名万骨枯，他们从来不会在意那些枯骨。老百姓的劳动和生活大多是只字不提，有的写了些，也是笼统地一笔带过······有的更被歪曲地写了进去，反对那些大人物的，一律被骂成十恶不赦。”
凉平尽量用自己的话告诉他。
一边的两个小女孩还好，觉得爸爸和舅舅只是聊的开心。在生活中一直以父亲为榜样的八幡则敏锐地注意到，父亲在和伊藤诚叔叔探讨历史学术时候，说着自己观点的时候·····他似乎很开心，那种睿智的微笑他作为儿子竟然觉得是第一次见到！
“喔······你是说过去的史实是由芸芸众生创造的，可是历史却缺少了众生的身影······这个是历史之所以不符合历史的主要原因吗？”
伊藤诚悟性极好，闭上眼睛思索了片刻就懂了凉平的意思了，还能归纳概括、举一反三，当真是个有才的！
“是啊·，大人物哪个不是脚踏着众生才有一番作为的，反倒是他们那些人占尽了好处！”
其实，人和人思想的碰撞不需要太多话，尤其是两个聪明人。
孩子们听得一头雾水时候，两个既有才学各自又不乏丰富社会经历的中年男人在对视间会心一笑。
“就是这样了，现状也是这样了，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谁知道未来会怎样呢？”比企谷凉平叹息着，用一只手撑在茶几上拄着脸，想到了自己的过去。
“你说未来啊······”
伊藤诚则是撑在榻榻米上，仰望着天花板做观星状，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你是打算著书立说对吧！”
忽然间，伊藤诚像是切换了频道一样，对着凉平来了这么一句，“你装地还挺像啊，肯定是这样没错了吧！若是只想一辈子做个教书匠的人，绝对不会琢磨这种理念。有没有草稿什么的，让我看看呀！拿出来拿出来！要是真的有意思的话，出版我包了。”
这个潜龙在渊的药贩子脑海里像是要抓住什么了，却又不知道自己要抓住什么······
“没有没有！对了，宗谷真霜现在是做什么的？”
比企谷凉平倒没有伊藤诚内心那么丰富的感叹，他对如何应付即将到来的“大学同学”也很上心，绝对不是因为暂时很难解释自己从哪体会到这些理念而故意转移话题。
总不能说自己因为前妻出轨所以领悟了众生皆苦的道理吧？
“她啊？还能怎么样，当然是继承家族事业，去横须贺女子海洋学校做官喽。”
岬明乃听到“横须贺女子海洋学校”这个词，粉嫩的小脸立刻转过头，竖起耳朵听起大人说话来。
比企谷凉平对于伊藤诚的身份其实也有一定猜测，听到这话又加深了自己的判断。
不过他不动声色，因为原来的“比企谷凉平”大抵是知道伊藤诚的真实出身的，所以自己也不好表现地太过惊讶。
“做官？做的什么官？”
“好像是她们学校的教导官什么的吧，好像已经做了大佐，她妈妈现在是校长······这么说吧，书上都讲了，大正民主改革以来，因为彰显和平，除了裁汰陆军外，还把海军四大镇守府连同编制舰船统统改为四大海洋学校所属。”
“换汤不换药？”
“废话！所以校长权力很大的，就等于是提督了。区别就在于人员有一定缩减，军衔上普遍被压低了，真霜其实也就相当于近代那个时候的少将了。以后若是有朝一日恢复舰队编制的话，凭她们家在萨摩一派的地位······即便年纪轻，更进一步混个巡洋舰队司令长官什么的绰绰有余了。”
伊藤诚说起这个头头是道，似乎根本就不用过脑子，信手拈来。
比企谷凉平有点儿脑子发晕，这就是华族吗？这种情况还真的很日本，自己呆的久了，慢慢对这种情况接受程度也很深了，竟然不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没事，一会儿让她给我们做饭吃！试试正宗的海军咖喱。”大概是有了思想上的默契，伊藤诚挪了下屁股，勾着凉平的脖子嬉笑着说。
第221章 凉平的老朋友们
“哟！比企谷凉平是你啊，没想到他竟然和你在一块混了。”
等到伊藤诚口中，未来可以做到舰队司令长官的宗谷真霜进到比企谷家时，她画着淡妆的精致脸颊上划过一丝错愕，不过很快表现出了然之色。
如果是伊藤诚这样奇怪的家伙，会和平民整天混在一块，倒也正常。
“是啊是啊，所以才叫你来，大家都是同学，偶尔吃个饭很正常的。”伊藤诚大概心情不错，坐在榻榻米上一边晃着上半身一边说。
女子心中一阵别扭，她在完全知晓伊藤诚身份的前提下，瞧见他这样完全没有一点儿顶级华族子弟该有的礼仪风度，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
但人有高低尊卑之分，她也不好说什么。
来到这里后，对伊藤诚没有用敬语，也是因为她晓得伊藤诚听到她当面用敬语把他当作华族，脸会很难看。
宗谷真霜也点点头，她和比企谷凉平轻松地打了个招呼，倒也一点儿不嫌弃这小破屋，很是礼貌地行礼然后坐下。
凉平发现，这宗谷真霜和毕业照上差别竟然还不是太大，应该是保养不错。她身穿着一袭浅灰色的过膝高领长裙，将锻炼的不错的身段包裹地恰到好处，来时候头上还带着一只圆圆的宽沿帽，几乎遮住大半张脸颊，隐约露出的一截脖颈，白皙如羊脂美玉。
不知怎么了，私服还给她穿出了制服的那种整整齐齐的得体感。
伊藤诚又高兴地为她介绍了比企谷凉平的孩子们，宗谷真霜虽然好奇为什么没有见到女主人，但也没多问。
就连她这好奇的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既然没有立刻得到答案，也就没有追寻的欲望。
因为多年前，作为家臣侍奉西园寺世界小姐去平民的大学读书，她和比企谷凉平也有大学同学的情谊。那个时候，还没有继承家族在海军中的事业时，有几分单纯的少女宗谷真霜或许和比企谷凉平关系不错，但毕业后两人立刻就是两个再难有交集的阶级了。
有了完全不同人生轨迹的两人，就直截了当地没有任何交往了。
比企谷凉平在她的记忆里，大概就是个还印象不错的普通平民了，印象不错是因为比企谷凉平帮她一起写过西园寺世界小姐的好些篇课程论文。
好像是在图书馆看她一连几天赶论文却不敢随便灌水，实在可怜······
两人的交情，也仅仅如此了。
虽然一直生活在华族的圈子里，生性柔和善良的她也不拒绝和平民交朋友。
不过，和伊藤诚的心情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和有意接触平民了解平民的伊藤诚不同，宗谷真霜心中，曾经认识的平民朋友如拂过面颊的清风，会有所回味却难以停留在她的记忆之中。
不过这样才是正常的，她这样的华族，从生下来起就和平民不一样，从幼稚园开始便在一贯制的学习院里和其他的华族乃至皇族交往，价值观念、知识体系与平民相差甚远。
这之间是有一条看不见的鸿沟的。
别说是平民了，就连雪之下这种千叶的士族都没法和她这样的家臣相比。
宗谷家当年可是能在萨摩藩排的上号的，不是雪之下家这种出了千叶都没人认识的土财主。
如果不是要侍奉瞎胡闹的西园寺小姐，宗谷真霜直到正常在学习院大学毕业，都不会有机会和比企谷凉平这样的平民长久相处。
心地善良的宗谷真霜也没有瞧不起平民的意识，她就只是作为一个脑子正常的华族和平民交往，而伊藤诚不一样，他正巧相反，讨厌甚至憎恶作为华族的身份。
可以说是非常异类了。
几人在一起，也就是互相问候下，再叙叙旧。
“比企谷啊，你现在做什么工作的啊？”
宗谷真霜很有些军人的干练作风，性格使然一点儿也不做作，意外地好相处。
“当然是做老师了，我们本来就是学艺大学吧，做老师才是正道。我觉得凉平应该很喜欢别人叫他比企谷老师呢。”
凉平还没回答，伊藤诚便拍着他的肩膀调侃道。
“毕竟要吃饭的嘛！”比企谷凉平道，他在面对未来的舰队司令长官时，神态自若，用一种真的面对老同学的思维。
其实这个气质不凡的女子脑中对原本的“比企谷凉平”也就仅剩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印象了。
倒是伊藤诚看似无意的那句“我们”，让她有些失神。
真霜同样是客套客套，因为伊藤诚少爷要她过来，闲着也是闲着，她也就过来打发打发时间，顺便也想再劝劝这个浪子。
伊藤家和她侍奉的西园寺家还有另外一门桂家，乃是贵族院的政治联盟，伊藤家这一代的唯一继承人变成这样子，也让他们这一派系很是头疼。
想当年，西园寺家的先祖西园寺公望元老乃是伊藤诚先祖伊藤博文的得意门生。
西园寺家这位先祖又与山县有朋的弟子桂太郎交替出任首相，史称桂园时代。
这三家历代联姻又人才辈出，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利益共同体。
这伊藤诚本人的才能也是有的，但却不知为何在大学毕业后单方面和家族断绝了来往······
门阀政治，其核心子弟的才能品性可是对家族事业成败有着极其重要的关系的。
伊藤诚这样子，也真的让三家的长辈为难。
这些年规劝无望后，据说伊藤家的长辈几乎已经放弃这个儿子了。
宗谷真霜想着主家的忧虑，也没有什么好好聊天的念头，别人说几句她回一句的样子。
况且，比企谷和伊藤诚谈论的大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情，她也完全不感兴趣。
“喂！真霜，你觉得没劲就去做饭吧？”伊藤诚看了看她，突然笑呵呵地说。
“唉？竟然真的要我做饭······呃，好吧！让你们这些男人做的，我怕是也吃不下！哼！”
像是挫败了一般，真霜还是站起来老老实实地去厨房了。
第222章 治乱兴亡恍若梦
“世界小姐，伊藤诚少爷还和别人一起笑话我做的海军咖喱不好吃呢！他现在过的可快活了，”几天后，宗谷真霜脸上像是有些不忿似的，向一位身着华服的长发美貌女子抱怨着。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什么！最后喝多了还骂了天皇陛下！还吟了一句诗，什么豪阀但知夸积富什么来着······”
她正在一处优美的日本古典园林的水亭之中，面前还摆着这位华服绝色女子亲手给她斟上的龙井。
更喜欢大舰巨炮的真霜其实对茶道也就是略懂一二，不过不妨碍她觉得看西园寺小姐施展茶艺是一副不可多得的唯美画面。
这位她从小侍奉的西园寺世界小姐手如柔荑，肤若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生的让同是个美人又从小与她相伴的宗谷真霜见了，每次都要自惭形秽一会儿。
“哈哈哈！诚这个家伙是这样的，你指望他都不和家族来玩了还时刻保持华族的风范吗？”谁知，听到宗谷真霜的话，下一秒华服美人画风一变，没什么形象地拍着地板大笑起来。
“不行了，画面感来了！他的确是这样的人啊，他这诗我知道的，以前就听他念叨过，下一句是社稷彼心何尝思吧！他喝多了就喜欢唱这个的，你是没见过而已。”
西园寺世界因为面对着从小的玩伴，很快没了往日装出来的架子，斜下来优美的娇躯，用胳膊支着脑袋笑着回忆着。
她们所处是西园寺家的一处园子，是日本所特有的山水庭，精巧细致，在再现自然风景方面十分凝炼。
东京的顶级世家们，各个都有不止一处这样的园子。
这也是西园寺世界的个人住处，这里有她的秘书还有其他一些幕僚家臣住着。和伊藤诚不一样，她已经走到了家族的前台，已经继承了西园寺家在贵族院中的世袭议员头衔，早已踏入了政界。
已经三十多岁的她曾经多年旅居欧洲，也曾经想要远离家族的桎梏，不过终究没有青梅竹马的伊藤诚那样的决绝，几年前还是回到了日本和被家里挑选出来的入赘的男子完婚。
当然了，接受了桎梏也继承了权力，她现在也就是自己玩自己的。
那个入赘的士族男子被心中着实有着不少怨气的西园寺世界修理地惨兮兮的······
“小姐啊，伊藤少爷现在倒是有了朋友了。”西园寺世界失神之间，听到宗谷真霜这句话，她愣了愣。
伊藤诚还能交到朋友吗？
对于这个青梅竹马，她是了解的，这个家伙虽然不屑于和华族交往，又有很多在华族圈子里看来很傻的想法，但内心混乱且自闭，少有和平民交往。
“我开始也挺惊讶的，就是我们在东京学艺大学时的同学比企谷凉平啦。他倒是个有点儿不一般的人，就算是知道伊藤诚少爷的身份，也能泰然处之，或者说镇定过头了，因为伊藤少爷喝多了还被他骂了。”
宗谷真霜人挺不错的，但她本质上是个完完全全的华族女子，心中只有对家主的忠义还有对海军事业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