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绛糖霜
“先回去吧。”
她推着轮椅，载着叶锦先走出了大堂，一直冷着小脸话不多的小白用大尾巴一卷自我尸，也轻轻拉着她跟了上去。
天色已渐渐暗了，许家祖宅寥无人烟，只有长燃灯的火光在廊桥亭台间星星点点。
叶锦翻了个身，在轮椅上跪坐着把身子支了起来，手抓着椅被，脑袋一歪绕过白星凝，对着跟在后边的自我尸缓缓眨了眨眼睛：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做决定呢，说不定我们能在这期间找出公平决斗的办法，干嘛这么愁眉苦脸的？”
自我尸抿了抿唇，对叶锦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公平决斗？
那的确是青螭希望她们做的，但眼下谁有骨头谁就占尽了优势，永远无法达成公平。
“不着急。”
小白也转过眸，看着自我尸淡淡说道：
“龙族有许多美食，多休憩几日。”
比如炙烤仙狐尾......
自我尸很想这么接上一句，但终究是无法摈弃自己的良心对一只狐狸说出这样的话来。
白星凝默然无言，只是平稳地推着轮椅。
她的表现也很出乎自我尸的意料，在自我尸想来，那么喜欢叶锦的白星凝，肯定会情绪激动地用剑架着自己的脖子，逼自己就烦。
甚至做出更过激的行为。
但白星凝真实的态度却截然相反，就连与我说话时，语气也很正常......
自我尸抿了抿唇，对自己产生了些许怀疑，我真的是‘叶锦’吗？就连自己最亲近之人的反应，都能判断错误。
她突然想起曾听谁说过的一句话，未来和过去都是不存在的，只有能感知到的当下，才是真实。
自我尸青眸缓缓抬起，看着白星凝清瘦的背影，叶锦清亮的眼眸，感受着围绕着自己腰间的小白姐毛绒绒的大尾巴，听着耳边越来越清晰的，不远处市集的喧嚣声......
她好像在这时，才有了作为‘叶锦’存在，生活的实感。
叶锦......我只是一个拥有她在修仙界全部记忆的曾经的‘他’，这样的我真的是‘她’吗？
......
龙族的月亮总是很明亮。
白星凝已经在地铺上盘膝入定多时了，清澈的白色灵力如薄纱般缠绕在她周身，让她看起来如月的化身般清冷绝美。
小白变回狐狸的模样，两只爪子捂着眼睛在柜子上睡得正香，若不是为了遮挡白星凝修炼的白光，她也不必摆出这么别扭的模样睡觉。
明明有给她准备房间，叙旧什么时候不能叙呢，偏要在今晚睡一间屋子......
自我尸摇了摇头，看向床另一边裹走了全部被子的叶锦。
“我的睡相有这么差吗？”
明明在我的记忆里，每天早上醒来身上的被子都盖得好好的，睡姿也很端正......唔，那不会都是白星凝做的吧？
自我尸扶了扶额头，没有把被子抢回来，或者再去拿一床新被子的想法。
她不知为何心绪缭乱，无论如何都无法顺利入眠。
明明今晚过得很开心，叶锦，小白，白星凝并未排挤她，她们一起在许家祖宅的市集上享用了美食，闲逛抽卡打牌......
这一切的活动，都让她切实地感受到自己存在于当下。
“果然，记忆和亲身感受，还是有差别的吗？”
自我尸沉吟片刻，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
她看向窗外月光，觉着今晚怎么也不可能睡着了，便把手伸进叶锦枕头底下，将藏在下边的空间玉牌里的《分神化念》取了出来。
85 分神化念
《分神化念》，是将自身神识分割，辅以丹药和灵力塑造成能独立思考行动的分神的法术。
相传《分神化念》的创造者为初代道尊，他从天仙斩三尸中受到启发，经过数万次撕裂自身精神的尝试，终于创造出了能稳定制造忠于本体的‘伪尸’的办法。
“因为是模仿三尸创造出的分神，所以一般修士最多只能有三个，再多神识就会承受巨大的压力，分神被毁本体也会遭受反噬。”
自我尸阅读着手中的卷轴，青眸惊讶地微微闪烁。
《分神化念》的起源居然和三尸有关，柳祖在这个时间点把这卷法术和修炼心得送过来，绝不是凑巧那么简单。
“既然只能有三个分神，那为什么柳姐姐的分神却有那么多呢？”
自我尸轻声嘀咕了一句，好奇地往下看去。
“世人皆以分割自身神识炼成分神，而我不然，我分割过去，炼成真正的自我尸，以她为分神。”
什么？
自我尸愣了愣，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扫了一遍卷轴上的内容。
分割过去，炼成真正的自我尸......
竟然有修士疯狂到做出这种事！斩三尸对几乎所有修士来说都是一件极度危险之事，一不小心行差踏错就会被‘过去的自我’取代。
没人想重复那样的经历，而柳姐姐竟然主动再造自我尸。
而且不止一个，是千千万万个，这么多自我尸随便哪一个都有取代本体的可能，一般的修士光是想想这样的场面就心里犯怵了。
“这太疯狂了......可柳姐姐的实力依旧是元君，如果她的分神全都是自我尸，那灵力应该被分......”
自我尸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其实，谁也没见过柳姐姐本体出手，不是吗？
每次她都是以降临在分神上的状态出现，借助那柄玉狐剑，没借助玉狐剑的时候一是在尧光城，二是在百川平原，都发挥不出太多的力量......
“柳姐姐难道有通过媒介储存并传输自身力量的办法？嗯......她的每个分神境界都不高，除了那九根狐狸尾巴尖上的毛所化的分神外，其余分神在六重天左右......”
自我尸皱起秀眉，这其中或许关乎狐族的种族隐秘，柳姐姐也没在卷轴里细说这一部分，或是是因为龙族只有一条尾巴吧。
“可柳姐姐的分神都很听话的样子，她到底是如何调校的？”
自我尸抿了抿唇，不解地摇摇头，那么多自我尸都不联合起来推翻本体，一个个安分守己，到处开店，真是给‘自我尸’丢脸。
“创造自我尸，用法术加强自我尸与本体的联系，这就是柳姐姐的分神化念，可这对我有什么用处呢？”
自我尸垂眸，用手托着香腮沉吟道。
如果柳姐姐想再往那个境界跨出一步，这些自我尸终究还是要死的，当然，或许死的不是自我尸......
“想不通，难道是让叶锦再创造出一具自我尸，我和她联手杀了那具自我尸夺骨？”
且不说叶锦现在的状态能不能做到，这么残忍的方案她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圣母心太重，不是能成大事的人呐。”
自我尸轻叹了口气，再次看向卷轴，仔细地又读了一遍，突然目光一滞，停在‘修行谬误’那一行上——
分割过去，但不可分割此时此刻的自我，否则会失去未来。
“这是？”
......
叶锦很久没睡得如此舒心了，在苍梧时毕竟吃住都在战场上，根本没办法完全放松下来。
而龙族就不一样了，若这里也不再安全，那说明整个修仙界也快完蛋了。
“哈啊~”
叶锦从床上坐起，柔软的被子从胸脯上滑落，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身上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吧’。
后腰的骨头折断了，她像个软体动物一样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去，后脑勺和屁股挨在了一起。
“唔——”
蛇蛇的悲鸣顿时引起了在一旁修炼的白星凝的注意，她星眸睁开，愣了一下后，赶紧起身走到床边，把三折叠的叶锦扶了起来。
“昨晚看你睡得很香，半夜就没有叫醒你补充灵力，结果骨头竟然因灵力稀薄脆成了这样。”
白星凝小心翼翼地把叶锦上身扶正，一边有些懊悔地抓了抓头发。
“没，没事，疼一点罢了，睡觉更重要。”
叶锦呲着小尖牙，嘶嘶地倒吸了几口凉气。
白星凝摇摇头，略显严厉地看着小蛇的眼睛：
“今晚我会按时叫醒你的。”
“不要啊！我很久没睡得这么好了，而且打扰到别人睡觉也不好啊，比如小白姐啊，我的自我尸啊......唔，她们两个人呢？”
叶锦说着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发现两人的身影，疑惑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今天一大早，你的自我尸就抱着小白出去了，说是要请教她一些事情。”白星凝一边往叶锦嘴里塞灵石一边说道。
“哈？”
叶锦愈发疑惑，却也没有担心，自我尸没理由对小白姐出手。
“说到她......小锦，你到底准备怎么办？”
白星凝在喂食时，修长的食指有些刻意地划过叶锦红唇，星眸微抬道：
“她的伤势是可愈的，而你不行，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
叶锦不言，只是一味吃着灵石，睁着青眸对白星凝摇了摇头。
她本来有机会让青螭替她斩除自我尸的，可她当时却犹豫了，自我尸的理念并无不对，或许修仙界真的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细细想来，可能成为道尊的人都是我身边的人，未来的我的理念是可以影响道尊的决定的，可我真的能下定决心，让修仙界迈出那一步吗？
“你啊......”
白星凝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停住，过了没一会，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自我尸抱着狐狸状态的小白推开门，看了一眼床上的叶锦和白星凝，快步走来：
“我知道如何进行一场公平的战斗了。”
“诶？”
“是《分神化念》，我从柳姐姐那里得到了求证。”
自我尸将卷轴取出，郑重地看着叶锦：
“唯一公平的办法是，你分割此时此刻的自我，也成为自我尸。”
86 异见
叶锦的小脑瓜子一时间无法处理听到了什么。
什么叫做我也成为自我尸？
她茫然地看了看站在面前的自我尸，又茫然地看了看手里的卷轴，然后一脸茫然地翻开。
这卷柳祖的修炼心得上，此时已经被自我尸用红墨做了许多批注。
“分割过去的自我，创造出真正的自我尸，以作为分神......”
叶锦越读，青眸瞪得越大。
虽然她作为一只四岁的小蛇知识水平不高，但也能看出来柳祖的法术有多么骇人听闻。
几乎所有修士都对能分走自己灵力，甚至还可能取代的自己的自我尸避之不及，只有柳祖会主动去创造自我尸，甚至创造成千上万的自我尸。
但更令叶锦震惊的，是批准在卷轴最后的一段话：
如果分割此时此刻的自我，会形成一只拥有此时此刻意识的自我尸，身体的意识在这一刻被剥离，不再有未来，会变成无主的躯壳。
“这是......”
叶锦青眸微动，几乎是读完这段文字的瞬间就明白了自我尸的意思。
让叶锦也化作自我尸，与她进行公平的决斗，胜者继承一切，重回那具无主的躯壳，成为真正唯一的叶锦。
这个办法处处透着诡异，却又好似行得通，不，自我尸一大早就通过小白姐询问了柳姐姐，回来之后立刻就提出了这个方案，那说明这个办法八成是能行得通的。
“我无法接受，这个方法的风险太大了。”
白星凝摇摇头，语气坚决地说道：
“而且若是分出自我尸，是以本体当前的状态为准，那成了自我尸的小锦还是缺少骨骼，无法与你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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