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虽然她刚刚那段话的确是单纯的感慨，没有什么挑衅的意思，但也的确称不上多尊重恩里克的身份。但恩里克居然没在意，不仅没在意，还拦住了她的两个“手下”？
这年轻人似乎真的没什么架子，和那些张口闭口贵族传统、法律法规的老爷们好说话多了。
见状，凯瑟琳也收了收自己的脾气，询问道：
“那，恩里克大人专程来工厂考察，还把我也给叫来，是具体想要考察些什么？”
“事先说好，厂子里最近的效益并不好，如果你是想让厂子帮你生产些什么东西的话，那你可以向我们下订单，只要您给足钱，我们保证保质保量按时完工。这一点，我们的口碑一定值得您信赖！”
在过去，也常常有贵族向工厂下订单，要求生产东西的情况。虽然单子普遍都不算大，但对如今无事可做的工厂而言，也算是能续一口命了。
凯瑟琳这么说，也是有暗示恩里克“别想白嫖，我们可不认什么总督，不可能白干”的意思。
只是她这话说的实在有点鲁莽。贵族们说话都弯弯绕绕的，像是这么直白的谈生意的情况，还真不多，即便是恩里克，也被对方这“坦诚直率”给整的有些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啊，这个好说。”
他故意插起双手，做出迟疑的表情，
“就是不知道，我们要的东西，贵工厂还能不能生产？”
凯瑟琳眼神一亮。不仅仅是因为恩里克真的有订单，也是因为恩里克这略带挑衅的话，的确很合她的胃口。
作为整个海布里区有名的技术工人，她哪里经得住这种“挑战”？
“我们的流水线很完善，只要你有需要，拿出图纸，哪怕之前没生产过，我们也能给你鼓捣出来！”
“那要是没有图纸呢？”
凯瑟琳皱了皱眉：“没有图纸？那有实物吗？”
“实物倒是有，但没办法给你们拆解，大概只能看看。”
凯瑟琳陷入了短暂的思索，双手抱胸，注视着恩里克的目光之中浮现出些许狐疑，忽然问道：
“你想造蒸汽骑士？”
她没看报纸，但她的孙子费斯特喜欢刷城际网络，恩里克被授予了【蒸汽骑士】指挥权的事情，就是她孙子告诉她的。
恩里克这会说的这么玄乎，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蒸汽骑士这支特殊的，只有维多利亚能够生产的部队。
恩里克瞥了一眼一旁的查尔斯·林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准确来说，是维护更新一下蒸汽骑士的装备。怎么样，你们能做吗？”
凯瑟琳陷入了沉默，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恩里克的问题。反倒是一旁的坎特面带喜色，忍不住开口介绍道：
“这不是巧了吗？凯瑟琳以前就受到过议会的征调，作为资深技术工人参与过最后一代蒸汽骑士铠甲的设计制造！”
“恩里克先生现在指挥蒸汽骑士，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过？就是那位【查尔斯·林奇】爵士的蒸汽甲胄，就是凯瑟琳参与设计的！当初查尔斯·林奇爵士被阿利斯泰尔陛下授勋册封的时候，我们还去现场远远看过一眼呢！那甲胄，真是太帅气了！”
恩里克没有说话，丽塔也没有说话，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将微妙的目光投向了沙发上的男人。
查尔斯·林奇脸色微红。
坎特明明说的是他一辈子最光荣的时刻，在过去，每每谈到那个场景，他也都会骄傲的挺起胸膛。
可为什么，偏偏这一次，他居然有些害羞？
就好像是刚刚参军的时候，被母亲当着长官的面，夸耀他是个能干的帅小伙一样........
有些弄不懂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又不堪继续忍受恩里克和丽塔两人一大一小，一上一下的眼神鼓动，查尔斯·林奇只能咳嗽了一声，绷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用尽量平静的语气提醒：
“咳咳，坎特先生。”
“啊？”坎特侧过头。
“我就是查尔斯·林奇。”
坎特愣住了，几秒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啪的一拍沙发扶手站了起来，神情激动地朝着查尔斯·林奇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在了离查尔斯·林奇一米开外的位置，兴奋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您就是查尔斯·林奇？那位【最后的蒸汽骑士】？我居然能在这里见到查尔斯·林奇！活的蒸汽骑士！”
查尔斯·林奇脸颊肌肉抽搐，一个大男人，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什么叫【最后的蒸汽骑士】？蒸汽骑士的编制又没有退役，只是没人要.......咳咳，只是没有新增罢了。等到维多利亚稳定下来，皇帝也好，公爵也好，总会继续扩编蒸汽骑士的。
还有，“活的蒸汽骑士”叫什么话，那蒸汽骑士还能是死的吗？我不就站在这里吗，至于这么激动？
羞涩归羞涩，查尔斯·林奇的心情其实非常不错。
能够被人记住，能够被人爱戴，能够被人如此追捧，这种感觉让人沉醉，也让他心中升起了些许的责任感。
这个人是我的“粉丝”，既然是我的“粉丝”，那就不能让他再过这种苦日子了。
第一次，查尔斯·林奇没有等恩里克便主动开口，追问凯瑟琳：
“他说你参与过我的甲胄的设计和制造？那你应当有办法维护咯？”
“无需沉默，有什么难处大胆的说出来便是，我可以帮你解决。”
凯瑟琳望向查尔斯·林奇，抿了抿嘴，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
“钱。”
“维护你的铠甲，甚至帮其他蒸汽骑士们改造和升级铠甲至你的款式，我们都能做到。但需要钱，很多钱！”
“蒸汽甲胄的生产工艺十分复杂，要改造产线需要很多的钱，要购买符合条件的源石材料也需要很多钱，毕竟很多年了，做完之后我也不能保证马上能用，需要进行反复调试，也需要很多钱。但工厂已经入不敷出了，这都不是我们先做，做好了您再给钱的事情，而是我们需要先收到货款，才能开始开工。”
凯瑟琳带着几分期待的望向查尔斯·林奇：
“如果您能承担这些费用的话，那我们可以接下这个订单。不知道查尔斯爵士您？”
查尔斯·林奇：“.........”
他不是炎国人，他不知道什么叫做“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可他现在真切的通过社会实践明白了这个道理。
哪怕对钱并没有太大的概念，他也能听得出，凯瑟琳要的，绝对不是一小笔钱。也绝对不是他那点存款，或是卖掉宅邸之类的能够支付得起的。
但他的海口已经夸出去了，蒸汽骑士们也已经太久没有得到过维护，好不容易，有了能够帮助他们的人，怎么办？
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此时此刻，他已经不再单纯的将维护蒸汽骑士的希望寄托在帝国议会和大公爵们身上了。
他已经知道，维护蒸汽骑士不一定需要公爵和议会，公爵和议会也不真的掌握维护蒸汽甲胄的技术，真正的技术在工人们的手中。只要他们愿意帮助工人们重振工厂，保证工厂运营，工人也可以为他们提供帮助。
一切都如此顺理成章，又在潜移默化间完成。
查尔斯·林奇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恩里克。
他不是傻子，他反应了过来，恩里克是专程带他来海布里区的，他一开始来这里，就是想要谈蒸汽骑士的维护问题。
蒸汽骑士们拿不出这么多钱，但恩里克不一定。
恩里克是斯塔福德公爵的独子，他目前还掌握着斯塔福德公爵领的行政权，换言之，他有钱！
他能帮我们！
感受到查尔斯·林奇的期盼，恩里克笑了笑。
他的确有钱，如果算上斯塔福德公爵领的府库，他有钱的不得了。
但他不想用那些钱。
保证自身的经济独立，是维护自身地位、不至于处处受制于人一个非常重要的要素，无论是对个人，还是对组织，对国家。
恩里克既然要另起炉灶，如非迫不得已，就不能轻易动用斯塔福德公爵的钱，必须两者分开，斯塔福德的归斯塔福德，恩里克的归恩里克，否则会给自己老爹介入总督领事务的借口。
当然，未来要切割的时候，如果还有剩的钱，那自然能最后抢一把。但现在就算了。
再说了，我现在直接掏钱，帮你解决了蒸汽骑士的维护工作，那怎么钳制你？
直接施恩固然好，但不如恩威并施，直接给钱，也远不如让蒸汽骑士们亲自挣到这笔钱来维护他们自己，对他们的改造效果好。
恩里克于是不紧不慢地给出了自己的方案：
“凯瑟琳女士，坎特会长，我这里有一个办法，既能保证海布里区的工厂能够在未来获得长期稳定的订单，也能保证贵方获得廉价的、保质保量的矿石原料，还能在未来，为各位海布里区的工人们，都谋得一个保障，不知道你们感兴趣吗？”
坎特、凯瑟琳神情一振！
PS：py一本宝可梦，
从手持式掌机型号到洛托姆图鉴，宝可梦图鉴的发展史同时也是科技的发展史。
正作开始的十年前，大木博士才辞去冠军，火箭队虽已打响名气，坂木还是个雄心壮志只想要搞钱的黑道头子。
宝可梦图鉴还只是简陋的手持设备，便携却不便用。
今后常见的红白精灵球刚完成研发，摆在商店柜台上的价格令人望而却步。
这是风险和机遇并存的年代。
但这些都和只有5岁的神弦没有关系。
今天的她，还在认真研究脑海里过于超前的宝可梦图鉴。
“人类训练家的好感度养成策略指南是什么……未来的图鉴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APP？”
第四十章 世界正年轻
“直接将海布里区整个搬往雷姆必拓，当然是不可能的。”
“我们要做的，是工业迁移。更准确的说，是设备迁移，人才迁移和产业迁移。”
之前便说过，移动城市伦蒂尼姆的庞大，让这座城市内部的每一个区域都没办法用常理来衡量，像是海布里区这种横跨数个区块的大型工厂区，是根本不可能整个搬得走的。
哪怕公爵们不在意伦蒂尼姆是多了一块还是少了一块，恩里克也做不到。别说移动地块的拆卸过程非常复杂，他手上如今唯一的运输工具，也就高庭之花这一艘老公爵交给他，说“总督怎么能没有高速战舰”的撑场面的高速战舰，运输一些工业设备是没问题的，但要带着整个海布里区一起走，那可就太难为这样一艘辅助舰了。即便让地块自己跑，这一路上的费用也是天价！公爵们可不会这么好心还帮忙垫这笔钱。
而且，现实中的问题可不止单纯的运力问题。海布里区的工厂关乎着十多万生活在这里的产业工人的生计，关乎着这十余万工人背后的家庭，关乎着与这些家庭相匹配的，伦蒂尼姆的一众餐饮、服装、运输等等产业，这其中牵扯到的人，何止百万？
这是真正的“百万槽工衣食所系”，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要对海布里区进行拆卸，就必须考虑到对整个伦蒂尼姆整体的影响，若是要恩里克举个例子对这项工程进行类比的话，那这就是泰拉的“三峡工程”！
三峡工程能够成功，依靠的是党组织在基层的号召力，依靠的是宣传、动员、赔偿、迁徙、安置等等一系列周密全面的一条龙服务和警察、军队、政府等国家机构多方协作，以现代化政治组织的控制力稳步推进，就这，还少不了当地老百姓的信任和主动配合。
上述条件，维多利亚占到哪一个了？
别说是维多利亚，就是恩里克自己，一来拿不出那么多钱，二来，也不觉得自己仅凭孤身一人，就能指挥这样庞大的工程，保证方方面面不出问题。
所以，海布里区拆不了。
但恩里克可以退而求其次。
发展现代化工业的必要因素都是什么？
恩里克总结了一下，第一，需要掌握一定基础工业知识的技术人才，第二，需要丰富的原料和庞大的市场，第三，需要顺畅的物流运输体系，第四，需要一个稳定的政治局面。
在这些基础上，如果能有相应的发展经验，不至于再摸着石头过河，有着合理的政策倾斜，保障工业发展，有着眼往一处看，心往一处使的主观能动性，那么工业化的进程便能大大加快。
恩里克个人可以保证第四点，雷姆必拓总督辖区的政治局面已经稳定的不能再稳定了，有能力反对他的本土反对派已经被他物理消灭了，外部反对派如公爵、雷姆必拓人等，经过自己的斡旋，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对总督辖区伸手，他有着充分的种田时间。
第三点，托泰拉这神一下鬼一下的科技树的福，陆行舰这种物流大杀器已经被点了出来，加上三州本就有的物流体系，暂时足以承载发展的压力了。
第二点，无需多说，这片大地没有比雷姆必拓更大的原料产地了，也没有几个能比维多利亚和雷姆必拓加在一起更大的商品市场了。
所以，恩里克需要的只有第一点。
“在我来这里之前，坎特会长已经和我提过很多次了，海布里区的工厂，这些年来的效益都不怎么好。接不到订单，许多工厂也一直处于停产的状态，长久下去，机器的损耗都是个问题。”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换一个地方呢？”
恩里克摊开手，细数着产业转移的好处，侃侃而谈，
“我想在雷姆必拓总督辖区投资建厂，但直接购置新机器，招募新员工，花销实在是太大了，况且，雷姆必拓人毕竟不是维多利亚人，作为一个维多利亚人，我还是更想用维多利亚人，维多利亚人不骗维多利亚人，这样比较放心嘛。”
和工人们谈，你和他们说什么优待本土企业，提供就业机会什么的专有名词，他们是不一定能听得明白的。即便能听明白，工人们也对这种“官腔”天然带有抵触感。
所以，恩里克不如说的更直白一点。
雷姆必拓人，我信不过，我现场培训他们，花的钱也多，不如就用我们维多利亚人，既有经验，用着又放心！
其实真放心吗？那不一定。但重要的是，恩里克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和凯瑟琳、坎特等工人相同的“维多利亚人”的位置上，这样，能让她们潜移默化的忽视掉恩里克与他们有着“贵族”和“平民”的阶级差别的事实，显得恩里克说这话的时候，听上去就很亲近。
那句“维多利亚人不骗维多利亚人”，是说进了坎特和凯瑟琳心底里的。
其实活了这么多年了，两人哪里不知道，哪儿来的维多利亚人不骗维多利亚人？维多利亚人就喜欢欺负维多利亚人！他们出门买个菜，都得刻意避开那些黑帮横行的街区，避免被不讲道理的街头帮派打了秋风。那些人，难道不是维多利亚人吗？
但话又说回来，谁又没有在困难的时候，真的渴望过能有人，以“同胞”之名，来拉自己一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