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菲奥娜耸了耸肩:“因为我是军人啊。职业军人。”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肩膀上风暴突击队的印章,咧开嘴呲着大牙,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
“我们可是维多利亚大名鼎鼎的风暴突击队哦!”
夏洛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她完全没听说过什么风暴突击队。
或许是看出了夏洛特的尴尬,又或许是单纯的挑起话题后被打开了话匣子,菲奥娜继续道:
“再说了,恩里克大人做的是对的,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我和队长都很喜欢恩里克大人说的一句话: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对付这些把维多利亚搞得一团糟的坏东西,说再多道理,都不如直接让他们物理上消失!”
“只有让坏人彻底做不了恶了,好人才能有安稳的生活,不是吗?”
“嗯.......”
夏洛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还没等她想个明白,休息室的广播中便传来了叫她的声音:
“夏洛特小姐,门口有人找你。”
“诶?”
夏洛特的耳朵竖了起来,有些惊讶,和菲奥娜对视了一眼后,她站起身,走出了休息室。
路过广场看到尸体的时候,她依然会感到害怕。但似乎,此刻的害怕,和刚才那种对“屠杀”的联想与恐惧,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了。
监狱的钢铁大门上打开了一个小门,夏洛特看到了来者。
“莱特,还有约翰爷爷,你们来这里是?”
夏洛特有些不解的看着面前的两人。
“约翰爷爷不相信恩里克大人是真的为我们带来了改变,我带他来看看证据。”
莱特解释着,拍了拍老约翰的肩膀。
老约翰没有搭理他,他的眼睛,已经被夏洛特身后广场上的一幕幕吸引了注意力。
他看到了自己认识的人,那个垄断矿区生活必需品,把面包和胡萝卜的价格抬到去年三倍的汤姆森爵士。
他被站在面前的法官念完了罪行,摆出了证据,又被被邀请来的证人一阵斥骂,哑口无言。
然后被站在身后的军人一刀砍掉了脑袋。
他看到了安娜,那是个刻薄的妇人,曾经因为在街上被一个矿工不小心撞到,就逼迫矿场开除了那个矿工,断了他的生计。逼得那个矿工不得不进黑矿打工维生,最后死在了矿难里。
她撒泼打滚,绝口不认自己的罪行,反复强调着自己的身份,呼喊着要见恩里克大人,甚至在最后尖叫一声,试图扑向法官进行撕咬。
随后被法官身旁的军人提前用一发弩箭了结了生命。
他还看到了自己不认识的,许许多多的贵族。
他们大多都很不体面的死了,尽管以他们犯下的罪行,这样的死法已经是一种体面。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仿佛有了些许的明悟。
“约翰爷爷?”
呼唤声和莱特摇晃他肩膀的动作将他从那种茫然的状态中唤回。
夏洛特和莱特站在他的面前,夏洛特弯下腰,轻轻拭去了老人脸上的泪水。
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哭泣的。
老约翰的嘴唇颤抖了一下,凝视着夏洛特的眼睛,他的眼中似乎有某种冲动,竟促使着老人以一种哽咽的语气支支吾吾的开了口:
“夏洛特,夏洛特,能让我进去吗?我想......我想........”
夏洛特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些许哀伤:
“约翰爷爷,害死你儿子的那个贵族在刚刚已经被处决了,您的仇已经报了。”
老约翰的儿子已经死在了一场矿难里。
他总是反复地嘀咕着,罗伯特矿区的那台尤里卡伯爵更新的下矿的升降机,十几年来从未出现过问题。就是因为十几年前,这个矿场的旧吊机曾经发生过一场事故。
尤里卡伯爵上台后,出资更换了吊机,但那位数十年未对吊机进行维护,导致了那场二十余人丧生的矿难的尤里卡伯爵的“朋友”,却并未真的为那次事故负任何责任。
老约翰曾经热切的期盼过,随后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他对贵族失望,对维多利亚失望,对所谓的“公平正义”失望。
而如今,那个贵族已经,终于死了。
他犯下的罪行太多,哪怕不算十几年前的那次矿难事故,剩下的罪行,也足以判他死刑,一发弩箭就足以带走他的生命。夏洛特来这座矿场时间不长,也没能想起来请老约翰来作证。
现在忽然看到这位老人泪流满面的脸庞,她只能尽量用一种宽慰的语气,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但她知道,这还是不够公平。
“那我能.....我能进去吗?”
老约翰颤抖着手指,指向监狱内。
他想进去,想去亲眼看看仇敌的死相,哪怕他什么都不能做。
夏洛特沉默了。
她没有答应这件事的权利,这里面正在进行审判,并非任何人都有权进入,就连她,也是被邀请来的。
但另一道声音代替夏洛特回答了老约翰的请求。
“可以。夏洛特,你带着这位先生进去吧,不要影响到其他审判就好。”
夏洛特回过头,缓步走来的是恩里克和菲奥娜。
恩里克一直在审判场坐镇,杀人不算是什么太舒服的事情,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也让人有些呼吸困难,但他需要在这里坐镇,因为他是主心骨。
有人来找夏洛特的事情,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此刻出现,也是因为听到了他们的交谈。
不要小看菲林的听力啊!
“被杀死的罪犯的尸体被暂时堆放在广场的东北角。”
恩里克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简单的介绍道,
“如果你需要武器的话,可以找附近的军警借,就说是我的命令,夏洛特可以帮忙证明。”
说完,恩里克微微一顿,注视着这个老人,缓慢而坚定的劝告道:
“不要哭了,老先生。”
“该哭的,不是你。”
“让我们的敌人哭。”
老约翰的眼神猛地震颤了一下,紧接着,一股温热感从他的心口烧起,一路烧上了他的眼瞳,烧得他的泪水夺眶而出,几乎止不住,烧得他的声音干哑,几乎听不清!
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那股力气!
“恩里克......恩里克大人!”
“您是好贵族!我相信您!”
“您.....万岁!一定万岁!”
第二天,罗伯特矿区的人发现,平日里生活格外规律的老约翰,今天居然出乎意料的起了个大早,不仅如此,他还换上了一身志愿者的服装,跟着夏洛特那帮子年轻人,一起走去了其他的矿区。
有人问他,你怎么也跟着这些年轻人一起闹上了。
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却无比真挚的笑容,回答:
“因为我感到了公平。”
第十六章 最后的反扑(5200)
维多利亚,尤里卡州,小餐馆包间。
两道声音压低声音交谈着。哪怕包间的大门正关的死死的,他们也仿佛受惊的鼹兽一般战战兢兢,对门外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草木皆兵。
“昆汀先生来了吗?”其中一人问道。
“没有。”另一人摇头。
“劳伦特先生呢?”那人又问。
“也没有。”还是摇头。
“那.....维克多先生?”那人最后问,眼神中带着几分祈求。
可另外一人丝毫没有所谓的仁慈之心,他握紧拳头,恨恨的摇头,面红耳赤的模样似乎想要大吼出来,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一声哀鸣:
“没有,没有,他们大概也不会来了,永远都不会来了!”
“恩里克大人他怎么敢这么做!”
他喃喃自语着,那握紧的拳头仿佛被他当做了某种钻头,在桌面上反复的钻研着。
看着他这副颓废的模样,最先发问的那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陪着他哀叹起来:
“是啊,恩里克大人怎么敢这么做?”
他根本想不明白,完全不能理解。
他们这些贵族,知礼节,懂尊卑,天生就和恩里克站在一条战线上,那些暴乱的工人,农民,生来就是一群反复无常,不知满足的贱种。为什么恩里克会抛弃他们不用,转而去讨好那些普通人?
就算.....就算兰登·尤里卡的确有罪,治理不当,引起了大规模暴乱,那也是他一人之过,杀了他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扩大化,还要杀了这么多的忠臣?
我们又没有得罪过恩里克!
所以说开窗效应就是这样的,以前他们还会说,恩里克杀了尤里卡伯爵是“年轻气盛,行事激进”,但现在恩里克的屠刀落到他们头上了,他们就会说“尤里卡伯爵死得好,没毛病”了。
可惜,他们明白的晚了,给他们投降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安迪先生,那我们......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看向那哀叹着的男人。
他们这些人,大多都是些乌合之众,凭借着身份作威作福,嚣张跋扈,是仗着民众不敢反抗,是仗着有领头羊冲锋在前,但现在,主心骨被毙了,领头羊被砍了,像是他们这样的人,顿时就失去了方向。
虽然因为各自的运气和渠道,侥幸没有被恩里克派出的稽查队抓去监狱,但仅凭他们,别说发起什么像样的,对恩里克的反击了,他们现在连做些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到了决定命运的时候,他也下意识的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和自己一样的“苦命人”。
安迪沉思良久。
他的心里也苦,苦的就像是车轮底下的野草,苦的就像是石头缝里的黄连啊!
可现在,他还能做什么呢?
讲道理,恩里克是完全没打算听的,他有他自己的道理。
想要动武,恩里克的那支护卫队也不是简单货色,他们制服上的徽记,安迪侥幸见过几次,那是风暴突击队的徽记。
至于动兵造反,这打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兵。恩里克杀死尤里卡伯爵的当天,就已经通过逮住和尤里卡伯爵随行的斯蒂芬,把军权握在手中了。
想到这,他不由得锤了一下桌子。
兰登·尤里卡死就死了,还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你自己送就算了,怎么还要带上斯蒂芬这个军警头头?
但很快,安迪就收起了怒火。
因为他也明白,哪怕斯蒂芬没有第一时间被抓,哪怕斯蒂芬真的敢配合他们造反,就凭尤里卡州那点军警,他们哪来的胆子和能力与恩里克火并?
别说不是所有的军警都敢和恩里克做对,他们队伍压根不团结,就算真的团结一致,众志成城,把恩里克打跑了,那又如何?
人家无非是回公爵领罢了。
而等他下一次来的时候,那可就不是“视察”这么简单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抓捕犯罪分子需要证据,可平叛只需要坐标!
有什么话,和斯塔福德公爵的高速战舰说去吧!
除非,他们能有什么足以抗衡斯塔福德公爵的办法,否则,也不过是早死几天和晚死几天的区别罢了.........
“.......还真有。”
良久的沉默被安迪的一声恍然的惊呼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