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恩里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
恩希欧迪斯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我们不是已经达成约定了吗，恩里克大人。”
“我来负责这件事，您只需要为我提供技术上的指导便是。”
干涉外国是很危险的，对他国指指点点虽然是维多利亚的传统，但在叛乱这种事情上声援他国，多少有些败坏恩里克自己的权威，还容易被人盯上。
一旦陷入这件事里，总督领和公爵领的发展很可能会受到影响，恩里克不希望为他人提供帮助，会导致自己受到巨大的损失。
而且，那样意味着开斯特公爵的目的会达成，恩里克白帮忙，啥也捞不到，还要帮恩希欧迪斯证明实力。如果恩希欧迪斯反水，开斯特公爵说不定真能说服帝国议会重新考虑总督领问题。
但什么也不做，不符合恩里克的性格。
他如今的目标是维多利亚，是伦蒂尼姆，但从来不止这一国。
他的政策，他的思想，他的格局，也是要扩张的！也是要输出的！也从不是局限于一国一城的。
恩里克从不会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某一个人身上，也从不会让自己的念头不通达。
这件事，他要管，但不会如开斯特所愿那么管！
他点了点头：“我可以教你一些办法。”
“不过，莱塔尼亚那边，我也会亲自去一趟的。”
恩希欧迪斯有些惊讶的眨了眨眼睛，张了张嘴，仿佛要说什么。
可他的视线与恩里克对视的那一瞬间，他又闭上了嘴。
他认得这种眼神，那年，他离开谢拉格，前来维多利亚留学时，也曾在镜子里看到过这种眼神。
那属于他自己。
拥有这种眼神的人，值得信任，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国家，自己的理想和信念，愿意献出一切的人。
“好。”
恩希欧迪斯点了点头，
“交给我吧。我绝不会让那个女人满意的。”
恩里克微笑着点了点头，举起了酒杯。
“叮当——”
第二声碰杯声依然清脆悦耳。
干完杯中酒，恩希欧迪斯忽然道：
“明年年初，谢拉格的第一条火车线就要开通了，您要不要来观礼？”
恩里克看了他一眼，回过头，轻笑了一声：
“那得你给我发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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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Q群炸了，目前原因未知，目前备份的群也炸了，这就很离谱，备份群一直都是全体禁言状态，这也能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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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为恩希欧迪斯上一趟中式政治课
“莱塔尼亚不同于雷姆必拓，单纯用对付雷姆必拓的手段，是行不通的，我们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让鲁珀坎大区脱离莱塔尼亚。”
“鲁珀坎大区脱离莱塔尼亚对我，对你，都没有任何好处，这一点你能明白吧？”
恩里克的话简单明了。恩希欧迪斯双手交叉，点了点头：“当然。”
对于恩里克来说，鲁珀坎大区是距离斯塔福德公爵领和总督领都太过遥远，即便鲁珀坎大区真的如同叙拉古那样脱离莱塔尼亚独立，恩里克也不可能将它纳入管辖。
一来，是恩里克这边的行政管理人数不够，消化不了，二来，莱塔尼亚也不同于雷姆必拓，仅凭恩里克或者恩希欧迪斯掌握的力量，没有任何可能直接逼迫对方服软。
上一个想通过军力威慑分割附庸莱塔尼亚的，是高卢皇帝科西嘉一世，他现在的待遇还不如阿利斯泰尔呢。
起码阿利斯泰尔还有个头。
对于恩希欧迪斯来说，也同样如此。
“鲁珀坎大区独立是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开斯特公爵让我作为他的代理人，去处理这种事情，只是想要弄脏我的手，将我死绑在她那条战舰上。”
恩希欧迪斯语气沉重。
这也是他现在面临的最大困局。
听开斯特的话，他一个谢拉格人，帮开斯特当打手，去掺和莱塔尼亚的事情，不管事情最后成与不成，他这辈子都算是完蛋了。
名声毁了，身上也被打上了开斯特公爵的标签，今后别说是做生意了，哪怕是后续想要掌握谢拉格，说不得也会有人拿这次经历出来说道，指责他不过是开斯特的傀儡。
可要是不听，开斯特现在就能收拾他，喀兰贸易才刚刚成立，开斯特要摧毁他的梦想，让他像个小丑一样乖乖就范，实在是太简单了。
所以，他才要求助于恩里克。
但说实话，他也想不到什么办法，能“既顺从开斯特的主张，又不违背自己的本心”。
“您针对雷姆必拓的手段，我仔细研究过。”
“说实话，如果将这些手段用在谢拉格的身上，我完全想不出任何办法去反制。”
恩希欧迪斯难得的非常实诚的承认道，
“但诚如您所说，如果不能用这些方法，那该用什么方法？”
恩里克斟酌了片刻，缓缓道：
“首先，最重要的是实事求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听到这一句话，恩希欧迪斯的神情顿时郑重了起来，原本依靠着沙发的他站直了身子，绕过沙发走到了恩里克的身旁，沿着沙发的扶手坐下，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恩里克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无处安放，只能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大白尾巴。
这尾巴，雪豹啊！
察觉到恩里克的目光，恩希欧迪斯犹豫了一下，像是做出了什么非常艰难的决定一般，红着脸，将尾巴向下挪了一点，放在了恩里克的脑袋后。
恩里克：“？”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还有，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咳咳，算了，雪豹的尾巴确实挺软的。
恩里克靠着尾巴，也开始说点真东西：
“第一步，我们要先明确鲁珀坎大区这场起义的原因、背景和主要矛盾分别是什么。”
“起义的背景，之前开斯特和肯特都已经有过论述，我就不再多讲，直接从起义的原因开始。”
“恩希欧迪斯，谈谈你认为的起义的原因。”
恩里克将话头递过去。
恩希欧迪斯一愣，有些困惑。
不是你说我听，我照做吗？怎么还问上我了？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恩里克这是在教他。
鲁珀坎事件非常棘手，这不是简简单单的贵族叛乱，而是涉及两个国家的政治博弈，这种情况下，作为恩里克的代理人，一点不领会恩里克所传达的精神，只是机械性的服从命令，缺乏按照恩里克的指导精神随机应变的能力，是绝对做不好这件事的。
所以，恩里克必须给恩希欧迪斯传授一些真东西。
当然，这也不是免费的，开斯特公爵那个老东西这次敢这么恶心自己，恩里克也打算给她埋点雷，你不是想扶持恩希欧迪斯吗？不是用这种恶心人的手段逼迫他帮你打工，还让我帮忙铺路吗？
这种英式帝国主义的“好处我全要，坏处你全担”的手段，你觉得能一直对我用吗？
知不知道，知识，就是一种诅咒，只要知晓了，就难免会受到影响？
知不知道，越是知识分子，越容易变红？
你可以通过扶持一个人，试图削弱我的地盘，来制衡我。
但这也正是你愚蠢的地方，你永远不知道，我的基本盘从来不是“土地”，而是“人”！
放心咽下我送你的这瓶美味的毒药吧，你未来要付出的，就是你的根基，你的权力，你的一切！
互相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彼此的想法。
恩希欧迪斯坦然的开口，说起了自己对鲁珀坎事件起因的看法：
“原因应该就是肯特说的那样吧？女皇对鲁珀坎大区的不公待遇，导致当地产业萧条，贵族衰败，民不聊生，最后引发了起义。”
他说完，期待着恩里克的回答。
他才不担心恩里克利用他，反正他爱的是谢拉格，他和恩里克没有根本意义上的矛盾冲突，况且，既然恩里克能对莱塔尼亚人的苦难感同身受，能为了公义而非利益，不惜冒着风险伸手相助，那他未必就不能对谢拉格伸手相助。
他有一种预感，两人能成为很好的盟友。
恩里克对他的回答，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在恩希欧迪斯疑惑的目光下，他解释道：
“恩希欧迪斯，你缺少一点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本领。”
“我给你举一个例子，就用你深爱的谢拉格吧。”
对于恩里克提到谢拉格，恩希欧迪斯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又安下心来。
这不算奇怪，他上次前往格拉斯哥与恩里克会面，又道出了那么多开斯特的阴谋细节，是个人都会产生一些疑心。
恩里克调查过他，完全不稀奇。
“据我所知，谢拉格有三大家族，其中另外两家，都反对你，反对希瓦艾什在谢拉格推行工业化和现代化的政策，对吧？”
恩希欧迪斯点了点头：“不仅是他们，还有蔓珠院。我们本地的宗教组织。”
恩里克又道：“为什么？是因为他们都很蠢吗？都不愿意睁眼看世界吗？”
恩希欧迪斯抿了抿嘴，有些不自信地回答：“或许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恩里克大人有所不知，佩尔罗契的家主的确就是这样一个完全不愿意睁眼看世界的人。他甚至到现在都还秉承着【一切由耶拉冈德说了算】的理念，哦，耶拉冈德是我们谢拉格的本地信仰。”
恩里克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蠢人什么时候都有，但过分看轻别人也不对。”
“就像是你说的，佩尔罗契坚信耶拉冈德，坚信耶拉冈德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吗？”
恩希欧迪斯陷入了短暂的思索，随后给出了一个恩里克意料之中的答案：“因为权力？”
恩里克这才微微点头：“耶拉冈德是谢拉格的信仰，但耶拉冈德也只是谢拉格的信仰。神明本身并不直接参与管理，真正负责管理的，其实还是蔓珠院和三大家族，不是吗？”
“而他们权力的合法性来源于哪里？是来源于人民的支持，来源于法律的授权，还是来源于宗教信仰的‘君权神授’？”
恩希欧迪斯一怔。
他的脑海中自动冒出了自己孩童时期读过的耶拉冈德圣典的内容。
【耶拉冈德赐予祂的信徒皮毛用以保暖，赐予祂的信徒食物用以充饥，赐予祂的信徒矿石用以打造工具，开辟家园。】
而谢拉格的三大家族——布朗陶以纺织闻名，佩尔罗契掌握着大片农田土地，希瓦艾什则是群山之主，掌握着谢拉格最大的矿脉。
他们会在每年的圣猎仪式上，通过向蔓珠院——这个耶拉冈德神权在大地上的投影——的代理人：大长老或者圣女献上皮毛大衣，粮食酿酒和金属制工具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虔诚。
放在过去，恩希欧迪斯只会觉得，这不过是无聊的封建迷信，是对资源的浪费，是花了大量民力物力，去走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场。
随便做做样子得了，谁知道耶拉冈德看得见看不见？
但现在，经过恩里克这么一说，恩希欧迪斯忽然明白了：
“所以，佩尔罗契坚称【一切由耶拉冈德说了算】，其实根本目的，是在维护他们自己的权力！”
权力只对权力的来源负责，正因为一切都由耶拉冈德说了算，所以，耶拉冈德说的，由三大家族一同治理谢拉格的原则才会如此保值。
而恩希欧迪斯要搞的现代化是什么？
从维多利亚引进工具，在圣山脚下修建轨道，让游客的喧嚣声盖过蔓珠院颂念《耶拉冈德赞颂诗》的圣音！
如果耶拉冈德真的存在，那这样做是对祂的不忠，是背信弃义的蔑视，是一种对信仰的亵渎。祂说不定会雷霆震怒，降下神罚！
如果耶拉冈德不存在，或者，耶拉冈德这尊神明对这种事并不在乎，那这也会动摇三大家族的权威。
毕竟，外来的思想总会对本地造成冲击，毕竟，这些事情无形之间就是在削弱对耶拉冈德的信仰——过去，遇到暴风雪，人们第一时间是默念经文祈求活命，而现在，人们第一反应是寻求现代化工具的救援。过去感到寒冷，人们第一时间是向耶拉冈德祈祷冬天早些过去，而现在，人们想到的是打开自己的小火炉取暖。过去，遇到困难，人们会向三大家族求助，会向蔓珠院求助，会向耶拉冈德求助，而现在呢？
现代化的工业和科技能为人们解决不少的问题，其中不少，是在古代被称之为【神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