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妃律师?”栗山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更明显的关切,她注意到妃英理又陷入了沉默,眼神有些放空。
“您真的没事吧?今天看起来...好像总是不时地心不在焉。是那个案子特别棘手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妃英理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又失态了。
她迅速调整表情,摇摇头,将最后一口饭团送入口中,借咀嚼的动作掩饰了片刻的慌乱:
“没事。可能昨晚睡得虽然沉,但梦多,没休息彻底,有点精神不济。下午的客户和田女士的资料,你都准备好了是吗?”
“是的,已经放在您桌上了,重点部分我用黄色荧光笔做了标注。”栗山绿连忙回答。
“好,谢谢。我吃完午饭,休息一下就去看。”妃英理说着,开始收拾自己的便当盒。
每一格都几乎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点酱汁。
栗山绿也加快速度吃完了自己那份相比之下显得朴素许多的外卖定食。
两人一起将餐具收拾好,栗山绿主动承担了清洗便当盒的工作,妃英理则先一步回到了办公室。
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妃英理却没有立刻去拿那份下午客户的资料。
她拿出手机,手指划过光滑的屏幕,点开通讯录,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找到了那个被她设置为“特别关心”的联系人。
这个分类里,原本只有“小兰”孤零零的一个名字。
现在,下面多了一个——“上杉彻”。
这是“按摩事件”后,两人以“方便确认接送行程和不打扰彼此工作”为由,互相交换的联系方式。
名义正当,无可指摘。
但妃英理在保存这个号码前,曾有过短暂的挣扎。
她反复在手机设置里,将他的号码移入“特别关心”分类,又取消,又设置...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落下、抬起,如同她当时纷乱的心绪。
最终,那号码还是静静地待在了那个特殊的分类里,和小兰并列。
至少当时,妃英理是以“为了方便联系,避免遗漏重要信息”这个无比正当且自欺欺人的理由,勉强说服了自己的。
但现在,她的手指悬在键盘的上方,屏幕的光映亮她低垂的眼睫和抿紧的唇。
她想要发一条信息,内容很简单——
“便当很好吃,谢谢。”
文字打了上去,光标在句尾闪烁。
她看着那行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对方收到信息时可能的表情。
是微微一笑,还是平淡回复“不客气”?
她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内心某个角落响起一个声音——
这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太急于回应?会不会让上杉学弟觉得,自己很在意这份便当,进而...联想到其他?
而且,只是便当而已,晚上见面时再说谢谢,不是更自然吗?
另一个声音反驳——
收到别人的心意,及时道谢是最基本的礼貌。
何况上杉学弟花了那么多心思准备。
手指在发送键上方微微颤抖,最终,她闭了闭眼,像是用尽了力气,将打好的那行字,又一个一个地删除了。
光标倒退,清空输入框。
屏幕恢复到联系人详情的界面。
最终,她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
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灭,有些脱力般地将它倒扣在光洁的桌面上。
休息室的窗户半开着,暮冬快要过去,初春午后的微风吹拂进来,带着楼下车流隐约的嗡鸣和远处公园飘来的极淡的草木气息。
风拂过她耳畔,带起几缕没有完全束好的褐色碎发,轻轻搔刮着她细腻的颈侧皮肤。
妃英理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将那几缕调皮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动作间,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白皙如玉的颈项和精致的耳廓。
阳光从侧面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身上,在深色的办公桌面上投下她纤细挺直的侧影。
那个已经空了的双层便当盒,被栗山绿细心清洗擦干后,又用那块淡蓝色的棉麻布重新包裹好,此刻正安静地摆在她桌角,沐浴在阳光里。
妃英理的目光,久久地落在那个包裹上。
她的眼神复杂,有温暖,有困惑,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也有深藏其下,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清的纷乱心绪。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能透过那层布料,看到里面空了的格子,看到那些曾精心摆放的菜肴,看到制作它的人清晨在厨房忙碌的、挺拔而温柔的侧影...
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动。
只有胸口的起伏,和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迷茫微光。
109-米花的牛鬼蛇神们与挥锄头的想法
时间稍早一些。
上杉彻拎着便当盒的提袋,迈步走进警视厅的主大门。
清晨的光线透过高挑的玻璃幕墙,在地面上投下规矩的光影。
他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走向电梯间,视线先习惯性地快速扫了一眼宽敞的一楼大堂。
在确认没有发现昨天那群穷追不舍的媒体记者身影后,他算是稍稍地松了口气。
但很快,上杉彻的脚步又微微一顿,视线被大堂一侧休息区附近聚集的一小群人牢牢吸引。
那里气氛与周围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压抑的氛围。
为首那个穿着皱巴巴西装,此刻正蔫头耷脑的身影,上杉彻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中森银三。
这倒是稀奇。
搜查二课的这些专注于智慧型经济犯罪的神人们,怎么一大清早就集体出现在一楼大堂?
看中森银三那副眼皮浮肿,精神萎靡的模样,该不会是昨晚一晚上都没回家吧?
上杉彻也有些不确定。
他昨晚在审讯室和落合武藏畅谈人生时,隐约记得路过二课办公室时,里面似乎还亮着灯,人声嘈杂。
此刻的中森银三,正老老实实地挨训,那股子垂头丧气的感觉。
与他往日抓捕基德时那种打了鸡血般上蹿下跳的形象判若两人。
而正在他面前,背着手,中气十足地进行精神注入的,是一位身材敦实中年警官。
上杉彻也认识,是搜查二课的管理官,茶木神太郎警视。
但让上杉彻感到些许意外的,并非茶木神太郎亲自出面训话,而是中森银三在经历了昨天警视厅监察组和警察厅的双重“关爱”后。
竟然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挨训,而不是被停职反省、回家写检讨?
不过这个疑惑很快就在他脑中自行解开。
多半...是借了他老婆中森碧子的光。
中森碧子目前任职于东京地检特搜部,据说能力出众、作风强硬、甚至被看好成为下一任总检察长候选人的检察官。
有这样的夫人“保驾护航”,在某些“无关原则核心、更多是程序或面子问题”的环节上网开一面,似乎也就不难理解了。
上杉彻离得近了,能更清楚地听到茶木神太郎那带着怒其不争的训斥声。
内容无非是“行事鲁莽”、“考虑不周”、“差点酿成大错”、“让整个二课蒙羞”之类的老生常谈。
正在低头乖乖挨训的中森银三,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侧方的注视。
他趁着茶木神太郎一个换气的间隙,极其小心地悄悄抬起头,目光迅速搜寻,很快对上了上杉彻的视线。
看清是昨天那位在记者围攻中替他解围的年轻同僚后,中森银三便飞快地朝着上杉彻的方向挤了挤眼,嘴角也努力向上扯了扯,算是打了一个无声的招呼。
昨天若非上杉彻出现,他恐怕真要被那群记者生吞活剥了,这份恩·情他记着呢。
上杉彻注意到了中森银三隐蔽的小动作,只是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随即就准备移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脚步不停,打算从这群神人旁边悄悄溜走。
然而,事与愿违。
茶木神太郎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从上杉彻的身后响起:
“——上杉警部!”
上杉彻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他没想到茶木神太郎会直接点名喊住自己。
自己...好像跟这位搜查二课的管理官没什么交集吧?
除了之前因为宫本由美和三池苗子搬不动文件,自己那时候顺路搭把手,去过二课一次外。
他似乎再没主动踏足过二课的领域。
对方怎么会认得自己,还特意叫住?
“怎么了吗?茶木警视。”
上杉彻转过身,脸上瞬间切换成那副从容礼貌的微笑,朝着茶木神太郎和中森银三等人的方向微微颔首。
既然都被点名了,再装作没看见就太不礼貌了。
尽管上杉彻内心并不太想卷入这群二课神人的事务中。
茶木神太郎见状,脸上那严肃训斥的表情如同川剧变脸般,迅速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甚至带着几分叹服和欣赏的神色。
只能说变脸不扣豆这一块。
“上杉警部,你来得正好!来来来!”茶木神太郎走近,甚至颇为熟络地拍了拍上杉彻的手臂,“你也过来,给我们二课这些不争气的家伙们讲几句!”
茶木神太郎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眼神灼灼地看着上杉彻。
这样年轻有为、身手了得、反应迅速、面对媒体还能应对自如的大好青年。
放在搜查一课整天跟那些血腥暴力的杀人案打交道,简直是暴殄天物,是对人才的极大浪费!
就应该来我们二课,一起对付那些高智商的金融罪犯,以及那个神出鬼没的怪盗基德!
茶木神太郎心里那把小锄头已经开始挥舞,他虽然不知道现在上杉彻在一课是个什么情况,但听说对方是被放在特命系这个孤岛?
真是岂有此理!
身为霓虹人的底层代码似乎在茶木神太郎身上发挥了作用,他很想把搜查一课给牛了。
“我?”上杉彻指了指自己,“我讲什么?”
上杉彻此刻要是知道茶木神太郎正想着如何挖一课的墙角,那他只会对此呵呵一笑。
达咩哟。
他才不想跟这群好像进入了亚空间,接受过四小贩赐福的神人们一起共事。
他上衫彻四舍五入也算是个正常人,何至于沦落至此。
中森银三站在一旁也是愣住了,他原本以为上杉彻只是帮他解了媒体的围,却没想到昨天找上抓住那伙银行劫匪的,竟然也是上杉彻?
乖乖,这家伙看起来这么年轻,现在就是警部了。
又是一个金表组的人吗?
这让中森银三对上杉彻的感激和好奇又加深了一层。
不过他转念一想,昨天他们搜查二课原本还想借着抓捕劫匪的机会好好露个脸,以此证明他们的能力不是不行,只是怪盗基德太狡猾。
结果差点把这伙劫匪放走了,现在想想还真是尴尬。
不过...四舍五入他们也算是露了,只不过是把屁股露了。
中森银三甩了甩头,把这混乱的思绪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