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来驾驶初号机
妃英理缓缓睁开了眼睛,视野先是朦胧,继而逐渐聚焦,望着不算陌生的天花板。
意识如同被晨光唤醒的东京都,从深海般的混沌中一点点上浮,变得清晰...
继而...被昨晚那些未曾妥善安放,依旧滚烫的繁杂思绪,瞬间淹没。
她醒了。
或者说,她压根就没睡?
妃英理不太确定,意识悬浮在清醒与朦胧的边界。
在她的记忆感知中,似乎曾短暂地且深沉地坠入过无梦的黑暗,获得了片刻安宁。
可更多的时候,只要一闭上眼睛,放松戒备,某个人的身影、声音、气息。
便会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姿态,强势地闯入她那些脆弱私密的梦境疆域。
在那些模糊跳跃却感官异常鲜明的旖旎片段里,每一幕都充斥着他的身影...
妃英理甚至能回忆起梦中那种电流窜过般的细微战栗。
所以,从精神休息的角度,她算睡了吗?
或许有那么几个片段是的。
但从身体和潜意识的活跃度而言,这一夜简直比连续出庭一周更加“劳累”且“惊心动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睡”了,甚至可以说是和那个“家伙”一起“睡”的——
在梦中。
而当晨光刺破梦境,意识逐渐从那些羞于启齿的片段中抽离,彻底落回现实的床榻。
意识到那不过是一场由酒精、放松、近距离接触和某些未曾明言的情愫所共同催生出的,虚幻且汹涌的梦境时...
一种巨大且空落落的虚无感,便如冰冷的潮水般瞬间蔓延全身,从胸口某个发紧发涩的地方出发,迅速侵蚀到四肢百骸。
温暖的被窝似乎也变得有些凉了。
于是,妃英理彻底醒了,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一想到那些具体细微的梦境片段,妃英理先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惊惶,用手悄悄摸了摸身下的床单。
触手干燥,面料柔软。
她紧绷的神经这才微微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只是梦。
身体的反应尚未脱离理智的掌控。
随即,一股巨大的羞赧后知后觉地涌上,将她彻底淹没。
她忍不住把柔软的羽绒被往上猛地拉了拉,一直盖过头顶,将自己羞红发烫的脸颊和耳朵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
仿佛这样就能隔断那些令人心跳加速的记忆。
被窝里弥漫着她身上惯用的沐浴露的淡淡余味,此刻混合着睡眠后特有的温热体香。
形成了一种私密至极,甚至有些撩人的芬芳。
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啊?!
这搞得自己好像多么欲求不...
这个念头让她越发窘迫。
而且,自己早已不是那种会因为一个暧昧眼神就胡思乱想、整夜失眠的青春期小女孩了。
她是一个成熟的,且以理性与冷静著称的成年女性,是法庭上令人敬畏的“律政女王”。
她应该有足够的自制力和钢铁般的理智,来牢牢掌控自己的情感与身体反应,将其规范在安全、得体、合乎社会规范的范畴之内。
不应该仅仅因为一个或许是自己多心了的眼神、一次出于友善和专业目的的按摩、一顿温馨的宵夜...
就如此心神失守,方寸大乱,甚至还在梦中上演那样荒唐羞耻的戏码!
妃英理懊恼地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她的一头褐色长卷发海藻般散落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被汗意或梦境中的躁动濡湿,黏在泛着红晕的细腻脸颊边。
一边纤细的肩带滑落至臂弯,领口歪斜,隐约暴露出其下一道深邃诱人的阴影边缘。
随着她因为懊恼和残留悸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划出动人的弧度。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沉闷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卧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妃英理吓了一跳,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撞破,心脏猛地一跳。
她赶紧从被窝里伸出手,有些慌乱地摸到手机,拿到眼前。
屏幕上——
“小兰”两个字正在欢快地跳动。
妃英理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和声音的质感。
努力让那丝刚醒的沙哑和梦境带来的微妙颤抖消失,这才用尽量平稳的语调接通了电话。
“喂,小兰。”
“早上好,妈妈!”毛利兰清亮悦耳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如同此刻窗外的晨光一般,充满活力,“昨晚睡得好吗?”
听到女儿这句寻常的问候,妃英理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混乱旖旎的梦境片段...
她的脸颊瞬间又热了几分,下意识地揪紧了手边的羽绒被。
平心而论,睡得好吗?
她拉了拉羽绒被,试图获得一点虚幻的安全感。
老实说,从身体放松和深度睡眠的角度,那些梦境虽然荒唐,但似乎...
诡异地带来了一种类似释放压力般的“好”。
至少,醒来后肩膀和后背那种积年的酸痛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不少。
但这能跟女儿说吗?
显然不能!
妃英理迅速抽回飘远的危险思绪,声音里刻意保留了一丝刚醒时自然的慵懒和细微沙哑,以此掩盖:
“还...不错。怎么了,这么早打电话过来?”
“其实也不早啦,妈妈,都快七点半了。”
毛利兰笑着说,但敏锐地察觉到了妃英理声音里那丝不同于往常,似乎更深的疲惫和些许...不自然?
“妈妈,你的声音...是刚醒吗?抱歉,我还以为平时这个点你应该已经起床准备出门了。”
“没关系。”
妃英理用空闲的手无意识地卷着散落在肩头的长发,指尖缠绕着发丝。
“我确实是醒了,在你打来之前就...醒了。”
这话半真半假。
身体是醒了,但思绪和某些不可言说的部分,似乎还顽固地陷在那场令人脸红的梦境余韵中,挣扎着不肯上岸。
“这样啊。”毛利兰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了些,但那份属于女儿的关切并未减少,“我其实是想问您今天要不要一起吃早餐?我做了您喜欢的三明治,可以给您送过去。”
妃英理心里一暖,女儿总是这么贴心。
但想到自己此刻混乱的心绪,可能需要时间冷静的头脑,以及待会儿或许还要处理“昨晚”,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留下的那一堆剪不断理还乱的“后果”。
妃英理本能地选择了婉拒——
用她最擅长的方式,将关心推远一点点,以获得喘息的空间。
“不用特意送过来,太麻烦了。我待会自己去上班的时候,顺路在便利店买点东西吃就好。你自己好好吃早餐,别迟到了。”
妃英理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理性,带着母亲特有的叮嘱。
“好吧...”毛利兰的声音里带着担心和淡淡的失落,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像个真正的小管家婆一样叮嘱道。
“那妈妈记得一定要吃早餐哦!您最近工作那么忙,压力又大,不能再随便凑合了。一定要吃!”
“知道了,我的小管家婆。”
妃英理轻轻笑了笑,心底的柔软被触动,冲淡了些许躁动。
又简单聊了几句,叮嘱女儿注意安全后,妃英理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有些脱力地丢回床头柜。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都市清晨苏醒的微弱声响。
她重新躺下,拉上被子,整个人蜷缩进柔软的被窝深处。
妃英理忍不住在被窝里轻轻踢动双腿,脚趾时而紧紧蜷起,时而用力舒展。
仿佛这样就能踢散心中那些纷乱如麻,带着羞耻和罪恶感的情绪,也能驱散身体深处那股被梦境唤醒,陌生而恼人的空虚燥热。
今天,她难得且强烈地想要赖床。
不想面对那些堆积如山、冰冷枯燥的卷宗。
不想立刻投入那些需要全神贯注、勾心斗角的复杂案件。
更不想...立刻、直接地去思考关于“上杉彻”的一切,去分析昨晚那些互动的含义,去审视自己那些失控的梦境和反应。
她只想就这样蜷缩在柔软黑暗的被窝里,让时间暂时停滞,让外部世界的一切喧嚣暂停。
让自己从这个突然变得复杂,难以应对的现实中逃离片刻。
甚至...偷偷地、放纵地,让自己再次飘回那场梦里...
哪怕只有一会儿,可以吗?
这个念头如同伊甸园的蛇,带着诱惑的嘶嘶声,滑入她的脑海。
然而,现实并未给她太多沉溺或逃避的时间。
命运已经给出了清晰而直接的答案。
就在妃英理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微凉的枕头,试图对抗清醒,再次沉入那片能暂时忘却一切的睡眠之海时——
叮咚——叮咚——
清脆规律的门铃声,骤然在安静的公寓里回荡起来。
一遍,两遍。
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持。
妃英理皱了皱眉,被打断的懊恼让她心情更添烦闷。
谁会在这个时间上门?
送快递的未免太早,物业检修通常会提前通知,小兰刚打过电话,而且她有钥匙...
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疑惑,妃英理不情不愿地带着满腔烦闷的心绪,从床上爬了起来。
丝质睡裙顺着她起身的动作如水般滑落,轻薄贴身的布料瞬间紧密地贴合住身体的每一处起伏曲线。
饱满挺翘的胸脯,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圆润如蜜桃的臀部,以及那双修长笔直,刻因寒意或紧张而微微绷紧的玉腿...
晨光勾勒出惊人优美的剪影。
她赤着脚,趿拉床边的拖鞋,快步走向玄关。
透过猫眼,妃英理眯起眼向外看去——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那道身影时,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又在下个瞬间轰然冲上头顶。
是上杉彻。
此刻,他正微微侧头,看着她的门牌,脸上带着一如往常的温和笑意,耐心等待着。
妃英理的大脑彻底宕机了数秒。
紧接着,昨夜浴室中氤氲水汽里朦胧的幻想、梦中与他肆无忌惮的缠绵、那些羞于启齿的细节想象...
在这一刻,如同被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轰然全部涌上心头,清晰得令人发指!
妃英理感到一阵强烈的手足无措,血液冲上脸颊耳根。
她先是下意识地低头审视自己此刻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