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第一百五十九章:往事
“砰———!!”
面无表情的浪人,严肃地将脖颈略微后仰,猛地一个头槌下去,用他的额头,将桌子上摆着的一枚苹果,砸成了好几瓣,汁水飞溅。
“我超,仁,你来真的?!”西装革履、领带笔挺,发际线十分危险的金发男人,高声惊呼道,显然对这一手很惊讶。
“哈哈哈哈哈哈——!!”
张人凤喝的半醉不醉,放声大笑,几乎要笑出眼泪来,十分肆意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笑声,在港口回荡着,没入漆黑一片的海面。港口亮着橘色的灯光,远处,能听到城市嘈杂的人声,商船停在一个绝妙的位置,那人声不会太吵闹,却也不至于太孤寂。
1902年,亚美莉加合众国,新奥斯汀州,蓝鹊港。
一艘停泊在港口的商船上。
因缘际会下,许久未见的三个男人,恰好都从自己的生活中,拿出了一点点时间。
这场临时起意的聚会,定在船上,一张普普通通的圆桌上。
西部时代结束了,但西部的菜肴,依旧保留的很完整。
炙烤羊心。
龙虾浓汤。
上等牛肋排。
小麦加牛奶。
炸鲶鱼。
桃子馅饼。
烤鸡。
船上有灯,但张人凤还是更喜欢烛台,不知为何,总觉得火焰产生的光芒,更温暖一些。
“这你就不知道了,吉米,咱们这位朋友……别的没有,就是头铁!”张人凤笑着打趣道。
仁非常配合地,敲了敲自己的脑门,一本正经地说道,“张的意思是,我特别擅长动脑。”
“喝吧,总统大人。”
“上帝啊……苹果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了。”吉米拿餐巾擦了擦嘴,感慨道,“早知道这样
,刚才就该让你,用脑袋开榴莲的。这船上有榴莲吗,来,给这位勇士端上来!”
他端起一旁的老tom杜松子酒,咕嘟咕嘟,猛地灌了一大口。海风吹过,吉米的领带被吹动着,仿佛要长出翅膀,从他身上飞走。
“说起榴莲,我想起来一个笑话,还是伊戈和我说的。有一次,他去一家酒馆,人家说他是个侏儒,故意卡他,不让他进,还各种嘲笑他。结果他就买了几颗榴莲,皮去了,果肉刨下来,丢在锅里,煮成一锅浓汤。那气味……煮屎也不过如此了。”
“他很小心地用瓶子,把这锅浓汤一一收好,趁着夜色,潜入进去,把榴莲汤汁,全都顺着酒馆的地板缝,给倒进去了!”
“哈……哈哈哈——!第二天起来,酒馆全是那种气味,像是有什么小动物的尸体,在地板下面腐烂了。更要命的是,他们掘地三尺,又拆又挖,愣是找不出源头来。”
“气味缭绕不散,这酒馆整整一个礼拜,都没有半点生意……笑……笑死我,这家伙怎么想得出,这么损的主意的?”
“哈哈哈哈哈哈———!!”
三人一齐放声大笑起来。
星辰镶嵌在,郁结不化的夜色里。
笑声中,时间仿佛都跟着飘远。
……
“嗯……”
仁捂了一下右边的腰子,眉毛微微拧了起来。
“怎么了?”吉米注意到他的异常,笑声有所收敛,“喝多了?”
“不是,你忘了吗?他这儿挨过一刀,一个腰子被捅坏了,留下了暗伤。”张人凤放下酒杯,“行了,仁,别喝了。”
“没事,张。”仁却一本正经地说道,“解酒用的是肝,我的肝又没坏,伤的是肾。”
“心肝脾肺肾,都是一体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张人凤摆了摆手,沉声说道。
“唉……人的身体,真的很脆弱啊,老张除外。”吉米喝了一口酒,有感而发,喃喃道,“要是现在,是200年之后就好了。”
“200年之后?”
“上次,我去和那些研发部的人,你知道的,就是那些穿着白大褂、戴着厚眼镜的那帮人,出去吃饭,他们和我说了一个,刚刚上马的项目——义体。就是假肢,假胳膊假腿,给战后的伤残军人准备的。”
“现阶段,还仅仅只能做成这样,但也许……随着科技发展,人类身体里的器官,都可以换成义体。仁不是伤了一个腰子嘛,索性摘下来,不要了,直接换成假的。”
“什么意思?”仁听得眉头紧皱,“换成假的……那还能用嘛?要往我的身体里,塞一个铁疙瘩?”
“不清楚,按照他们的说法,可能不是铁的,是塑料的,或者什么其他材料。但功能,还是原来的功能,比你原生的器官,要耐用多了。这么一来,除了大脑不能换,其他的部位,都能一直换,这人,不就能一直活下去了。”
“扯淡。”仁没好气地说道。
“是啊,我也觉得……扯淡……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
张人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抿着杯中的酒,盯着不远处的海面。
~群-波浪滚滚。
仿佛要将一切光芒,都吞噬在这,无法窥探的暗流里。
er……
海风依旧吹着。
liu一阵怪异的沉默,与夜色一同蔓延上来。
九他们隐隐的都知道,这次相见的时间,快要进入倒计时了。
“好了,先生们。很高兴能和你们聚上一聚。”吉米放下酒杯,很适时地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领带,“我这儿也快到点了。”
Ⅲ“要去特区?”张人凤问道。
领“嗯,华盛顿。本来是六点的火车,为了赶你们这趟,推迟了一个钟头。”吉米用餐巾擦了擦嘴,缓缓起身,将椅子推了进去,“我这儿先撤了。”
“吉米。”
张人凤抬起手腕,轻轻一抛,将一瓶没开封的老tom杜松子酒,稳稳掷入他手中。
“留着路上喝吧。”
吉米没再说什么,似乎也不需要特别煽情,只是冲两人招了招手。
两个身穿黑西装的华府特工,见他起身,立刻快步走到他身边,一边一个,搀着他下船了。
看着朋友远去的背影,张人凤长叹了一口气。
仰起头,看向夜空,只有星星,不见月亮。
他哈出的白气,在黑暗中盘旋一阵,很快就消散于无形。
“要是伊戈还活着……就好了……”他下意识地喃喃道。
“是啊。”仁点了点头,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他要是还活着,该有多热闹。”
第一百六十章:在没有你的世界里醒来(还悬赏·35)
“今后呢,仁,有什么打算?”张人凤随口问道。
“我想回家看看。”
“回……日本吗?”
“遣川。”仁念出这两个
字的声音,十分用力。
“遣川?”张人凤惊讶道,“那不是你的姓吗?”
“其实,那是一个地名。从那里出来的人,大多数,都冠这个姓氏。我们家最开始,也是从那个小地方走出来的,我在那里,度过了我的整个童年……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你老家……不是也在悬赏你吗?”
“没事,张,我可以化名回去。只要避开伊藤博文的地盘……问题就不大。”仁的右手搭在桌上,眺望着远处的海岸线,眼神里,闪过一丝期悸,“遣川不过是乡野弹丸之地,再怎么样,他也不至于追到那儿来。”
“我可能去一两个月,这期间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张人凤却神情复杂,喝完了杯中的酒,觉得有些惆怅,意兴阑珊,也没有再去倒新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仁看似没什么心眼,却在细微的情感变化上,格外敏锐。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有点后悔,或许……”张人凤也没有瞒他,靠在椅背上,将视线,投向了浮沉不定的遥远海面,“我不该修行【龟息功】的。”
“那个延寿的功夫?”
“嗯……陆阿牛,你还记得吧。那个把我打下悬崖,差点杀了我的人?”张人凤喃喃道,“他比我大二百多岁,是顺治年间生人。就是因为修行了龟息功,才能活那么久的。”
“那不是挺好嘛,这是你应得的。”仁如此说道,“你有那么悠长的寿命,可以去随便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这样下去……”
“迟早有一天,我会在没有你们的世界里醒来,我不敢去想,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有时候,闭上眼睛,我会觉得他们还在,伊斯塔沃、麦克、伊戈……可事实上,他们都离开很久了。”
现在想想,陆阿牛之所以能那么心狠,除了他是个太监之外,会不会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呢?
两百年过去了。
他认识的所有人,爱的,恨的,都已经化作尘土。他和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什么羁绊了。
自己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不要紧的,张。”
仁难得笑了一下,沉声说道,“我死了,我的剑法不会死,遣川家的四种架势流派,会传给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会传给他的孩子,他的孩子继续传给他的孩子……你们国家那句话,就是有个人移山的那句,怎么说来着?”
“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或许,很久很久之后,你在周游世界的时候,偶尔在谁那里,看见了这种刀法。那时候……”
“你就会想起我了。”
“喝———!!”
志村一声怒喝,改为单手持握,刀身下压,寒光闪烁!
流水一般,连绵不绝的五连斩,从各个方向压过来。这一招,简直如盖棺定论般,验证了张人凤的所有猜想。他对仁的架势太熟悉了,这标准的流水架势五连斩,是他在面对强大韧性的敌人时,惯用的招数。就好比一道菜的核心用料,哪怕配方上什么都不写,肯定也得把这个写明白。
知晓刀法的窍门,张人凤几乎是靠着身体的本能反应,举重若轻,连续闪避,将这五刀全给躲了过去。
志村神色一变,当即扎下马步,改为双手持握,切换了架势,下身不动,稳如磐石。
抬手。
戳刺!
“飒——!”
刀锋破空而来,被张人凤突然伸手,一把握住。
“什……??!”
志村当即惊得瞪大眼睛,这大概是他见过的第一个,可以徒手抓住自己刀锋的人。他试图翻动刀身,来削掉对方的手掌,但他的握力,简直大得惊人。一刀刺进去,就像卡进了山岩之间的缝隙里,不管他怎样拖拽,刀身都纹丝不动。
“遣川……遣川……”
张人凤并不是傻子,听说遣川集团的第一秒,他就怀疑过,是不是有这种可能。
有意无意的,他没有往这方面去想,比起不愿意,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而现在,这套熟悉的刀法,让他别无选择,只有面对这个事实:这座压在所有人脑袋上的高塔,源自200年前,他最信赖的旧友。
意识到这一点后,惊愕与愤怒,几乎是同一时间涌现而出。
张人凤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隆起,整张脸的面相,变得如鬼神一般狰狞。他的目光越过志村,看向了在顾问的搀扶下,沿着墙壁,正在向大门方向逃离的遣川源堂。
“你们……这群……混账!!”
“当!”
怒而发力。
浑厚的内力,同声浪一齐汹涌而出,震得不远处的玻璃,都跟着嗡嗡作响。张人凤怒目圆睁,徒手掰断了武士刀,将上半截刀刃,反手捅进了志村的肩膀上。半截刀身刺透他的后心,这位忠诚的武士,似乎也感觉
到疼痛,闷哼了一声。
迎接他的,是一记标准的斯巴达正蹬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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