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身体的预警。
作为一名优秀的武人，张人凤对身体下意识的直感信号，相当敏锐，从来不会不当回事。这是长年累月的战斗，积攒下来，对危险环境的强烈预知，而能让现在的他，产生这种直感的人……已经很少了。
目光扫去。
一个巨大的“人”，站在神父所坐的沙发后，双手按在沙发上，穿着一件连体的灰色长袍。
兜帽下的，被阴影覆盖的眼神里，那双……不，那只充满机警的独眼，正在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他。
一秒。
高手的对视，只需要一秒，在视线相触的那一刻，张人凤就已经感觉到，这个三米多高的独眼巨人，完成了对自己的“扫描”。并且已经在脑海中，制定出了一整套，针对自己的猛烈攻势。
他也一样。
“欢迎，张。”胡斯温和地笑着，摩挲了一下挂在胸前的吊坠，介绍道，“这位是杰西卡，我的人，准确来说，他是我的保镖。”
“哇，这位先生，是动物帮的人吗？”千寻的语气满是好奇，“外头就有一个动物帮的受害者，脸盘子都干碎了。”
“动物帮？那群靠嗑药来长个子的人嘛？””
杰西卡的声音很沙哑，抬起手，撩开了兜帽，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小姑娘，我可是纯天然的。”
他的面容颇有威严，像一头不怒自威的老狮子，如此高大的体格，几乎顶到了天花板。往那儿一站，仿佛一堵墙、一口钟，纹丝不动，除了宽阔的后背上，背着的一把巨剑，浑身上下看不到任何武器。这和这座各种酷炫枪械，交相竞争的城市，有点不大相符。
杰西卡的左眼，受了某种伤，但他没有选择接入义眼，而是用一个漆黑的眼罩代替。
三根金灿灿的钉子，从他的侧脸，耳廓边缘，和太阳穴，钉入了他的脸部，使得正面上去，有些不对称。
“……”
张人凤的神色，始终都没有轻松过，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被杰西卡给吸引过去了。
好强。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面对某个人，感受到心跳加速、血液泵动。
“你……”
“到底是……什么？”
杰西卡笑而不语。
“行了，各位，别这样站着，坐吧。”
“在开始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们……”
胡斯的眼神，从四个人身上一一扫过，沉声道，“你是想一辈子安生，七老八十的时候，插着尿管，在病床上等死。”
“还是哪怕活不到三十岁，也要想办法，在这座城市里，名留青史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扬名立万
“哈，神父，你这话说笑了。”千寻几乎是一秒都没犹豫，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道，“当然是图
后者啦，要不然，谁还干这一行呢。”
大人物。
这三个字，就像某种诅咒一样，盘旋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就像电台里那位“好哥们儿”斯坦，说的那样——每过一天，这座城市都会冒出百八十个新来的，但里头只有一半，能熬得上一年，还得赶上好年头才行。他们干嘛要上赶着，来这座城市里闯荡呢，还不是为了成为，能和传奇比肩的大人物。
归根到底，一个字，钱。
在这座只有赢家和输家的城市里，这是衡量的唯一标准，千寻就是这套规则的忠实信徒。
至于张人凤，他有自己的一套金钱观念，从他的内心深处出发，与这个时代大相径庭，几乎是反过来的。在他看来，人大于物，物大于钱，说他是迂腐也好，不开化也罢，反正他就这样了，也不打算改。
这也是他在跳蚤窝这块地方，名声颇佳的原因，他经常会单独接一些，报酬不算丰厚，但可以救人性命的委托。
然而，正当他打算开口时，胡斯却冲他摆了摆手。
“不，张，这个问题不是给你准备的。”他平静地笑着，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行吧，客随主便。”张人凤也没多想，点了点头，“你请的客，你说了算。”
祥子一本正经地做出回答，“作为这个团队的后勤人员，我也选择后者。”
“呦嚯，难得啊。”千寻坏笑着调侃道，“我还以为，sakiko酱会故意为了和我唱反调，选择当个无名小卒呢。”
祥子白了她一眼，继续说道，“这座城市的委托，都是中间人在发布。想要获得更优质的客户资源，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把活儿完成得更漂亮，这和其他服务业的逻辑，本质上没有区别。”
“更好的服务，更好的口碑，更好的资源……反复循环，才能让我们在这座城市，迅速脱颖而出。”
“当然了，资金的需求，也是考量的一方面。佣兵这种活儿，毕竟是担着风险的，每一次出任务都是。这样的快钱，不可能赚一辈子。可以预见的未来里，我们的队伍，肯定也需要转型。”
“事实上，我也查阅、收集了过往的一些资料。那些原本扬名立万的传奇佣兵，一旦财富自由后， 没过几年，就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去干别的了。要么是转行去倒腾武器，要么是自己开了公司，或者干脆就成了中间人……总之，到散伙、转型的那一天，都需要有足够的财富来支撑。”
“综上所述，在当前阶段，以适当的方式，积攒我们团队的财富、名望、人脉，都是很有必要的。”
“……”
很长的一段话，她几乎没怎么换气，就这么说出来了。能看得出来，哪怕是在当佣兵这条道上，祥子也不是脚踩西瓜皮的。
她对整个团队的发展、规划，心里头，都有着自己的一本账。
这一次，千寻也没有再和她拌嘴，而是真的被震惊到了。
年仅16的少女，居然有如此长远的规划能力，她心里划过一丝复杂的滋味。这一瞬间，她算是切切实实地感觉到，自己和对方，可能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非常优秀，祥子。”胡斯倒也没有太意外，转向团队里，最后一位新加入的成员。
“那么，你呢？猎犬小姐？”
“我无所谓。”伊佐美给出的答案非常意外，直接跳出了神父给的框架，语气渐渐变得激进起来。
“对我而言，只要最后能成功复仇，就可以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揭示自己成为独狼佣兵的原因。
语气里的停顿，还有表情、眼神的变化，都是装不出来的。有一种切肤之痛的仇恨，在她的眼眸中，蔓延开来。
“复仇？”胡斯抿了一下嘴唇，“换言之，你是将佣兵生涯，当做了……磨炼技巧的手段吗？”
“没错，必须得是我自己来，否则就没有意义了！”伊佐美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忽然将目光看向张人凤，“不过……”
“最近，情况起了一些变化。”
“有了张的指导，比我之前一个人闯荡时，进步的速度，还要快上许多。”
“原来如此。”胡斯点了点头，“换言之，等到你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的时候，就会开始执行复仇计划吗？”
伊佐美无言点头。
“神父，我没别的意思啊。”张人凤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主菜都还没上呢，我们的胃口，都让你给钓足了。”
“到底要我们做什么，干脆透个底吧。”
……
双手交叉，托住下颚。
胡斯深吸一口气，众人也有所预感，接下来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每一个字，恐怕都有千钧重。
“名望，财富，人脉……”
“所有你们渴望的一切，都在这个任务里头了。”
“喂喂
，不是吧father。”千寻半开玩笑地说道，想活跃一下气氛，“不会让我们出海去找宝藏吧。”
杰西卡忽然开口道，“……这次的目标，是遣川集团。”
……
……
……
毫不夸张地说，本就僻静的房间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张人凤有些理解了，为什么要特意选在这里了。
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会让人下意识地“僵”住，来不及做出反应。这种情况下，干扰越少越好，可以让她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事情本身上。c
但是……
遣川集团？
意外，震惊，惶恐，不安……剧烈的情感，正冲刷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千寻已经完全木掉了，伊佐美和祥子，也都表现出了不同程度的惊骇。无他，光是这个目标本身，就已经玩儿得太大了。
大到让人恍惚，这到底是真的，还是自己在做梦。
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这个来自200年前，对公司威权不屑一顾的男人。
“具体呢？”张人凤问道，“要我们做什么？”
……
胡斯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意味深长道，“我真没看错你啊，张。”
“先别高兴的太早了，神父，我只对事，不对人。”张人凤平静地说道，“至少等我了解过后，再决定接不接吧。”
“你没第一时间拔腿就走，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胡斯深深叹了口气，“这样说吧……”
“再过几天，遣川集团那边，会运来一个‘原型科技’，一个生物组件。”
“那是我发明的东西，至少，它的一部分……比较重要的那部分，是我发明的。”
“？！”祥子看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惊讶。
“我需要你们，将那玩意儿偷出来，原封不动地，送到我的面前。”
第一百四十五章：我设计的，是一艘宇宙飞船
“生物组件，您……您说的是……”祥子在震惊之下，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两只眼睛瞪到最大，“数字生命项目组的【人格芯片】吗？！您以前是遣川集团的工程师？”
……
没错。
祥子忽然感觉，如果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那天，自己抱着父亲，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遣川集团的追兵紧随其后，是神父挡下了他们。
几通电话，就摆平了遣川集团的重装士兵，可想而知，他在这座城市的人脉，到底有多深。
可是，细究之下，掌控着梦之城的……不就是高高在上的遣川集团吗？他那可观的人脉，又能出自哪里呢？
这么长时间，祥子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免，往这方面深想。
胡斯带给她的帮助，实在是太大太大了，他的雪中送炭，让她还有机会，可以和父亲好好地告个别。也让这个蒙受了巨大失败，最终被这座城市，彻底撕碎的男人，以一个相对体面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遣川，是仇人。
胡斯，是恩人。
她不想让这二者，扯上一丁点关系。
可现在……
当胡斯的复杂背景，一点点浮出水面时，祥子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真让我意外，祥子，你居然知道‘人格芯片’啊。”胡斯半眯着眼，露出复杂的笑容，“能知道这个秘密，至少说明，遣川集团的确是将你，作为第一梯队继承人来培养的。”
“我不想讨论这些。”祥子的语气有些生硬。
“那个，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你们又在说什么。”张人凤有些无奈地举起手，也算是缓和一下气氛，“我才刚刚把智能武器的用法，研究明白，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什么什么生命？那又是啥啊？”
“张，你不是一个人。”伊佐美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也没听说过。”
“你呢？”胡斯的目光看向千寻。
“……听过，一点皮毛而已。”千寻瞥了一眼祥子，见她无意说明情况，便主动开口，替她将说明的担子，揽了过来，“老张，上次潮头岛的tn4869胶囊吧？”
“事实上，不只是世界树公司，现有的许多大公司，都在攻坚这一领域。力图为那些有权有势的上层人，提供更漫长的寿命，世界树公司的方法，只是其中一种策略。”
“而遣川集团的数字生命项目，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永生。”
永生。
在张人凤所处的那个年代，也有富贵贫贱，但总体来说，在“死亡”这个最终boss面前，大家还是平等的。
然而，200年后，富人甚至连这最后的平等规则，都不打算遵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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