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摩托车
上，张人凤探出脑袋，看到了远方的建筑群。这里以前，也有过中心化的小型城镇。第三次公司战争时期，数不清的飞弹，落在这片土地上，将这里炸成了一片焦土。
人类走了。
但人类的痕迹，却没有那么容易消除，这片废弃的城镇，依旧伫立在恶土荒芜、干裂的土地上。
风沙侵袭，残破的城市，像一具死去的巨人尸骸，被风中那些看不见的蚂蚁虫豸，一点点啃食着。或许，等到有一天，它巨大的身躯，会在一声轰鸣中，彻底倒塌。
那一天还很遥远。
在那之前，人类仍然要榨干它的剩余价值。
这趟列车的原定计划，其中一站，就是要绕个弯子，从这座废弃城市中穿越过去。他们管这叫“末日废土风格”，是一种别样的颓废美，能卖上不少的票钱。
“这里没有流浪者吗？”张人凤问道。
蒂莉没好气地说道，“这儿？谁会住在这种地方，没水、没电，搞不好还有战争时期，残留下的辐射。别被它的外表骗了，这就是座死城，是个空壳，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公司呢？有没有可能，把这里当成一个秘密交易点？”
“拜托，你是不是警匪电影看多了？恶土的面积那么大，到处都是无人区，随便报个坐标就行啦，还特意跑到废弃的城市里，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蒂莉察觉到什么，熟练地操纵着摩托车，一边扭头问道，“你问这些干嘛？”
“我只是在想……”
张人凤眉关紧锁，思忖道，“要杀克莱娅的，到底是谁呢？”
“没人要杀她，你还不明白吗？这是个自导自演的骗局，从头到尾都是！”
听到消息，祥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有种上不来气的感觉。
她大概已经猜到了来龙去脉，只是一时间，还没法消化。
“这些人，压根不是什么流浪者，都是生物科技的特工，他们用的装备，都是生物科技的高端货，普通的流浪者，怎么可能搞到这种东西呢？”
“具体原因……还不清楚，可能和他们的计划有关。他们看上恶土这篇片土地了，要在这里，建造一座硅藻的培育场。叫什么‘荒漠光储基地’，说是基因改良后的硅藻新品种！”
“总之，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流浪者，至少这间工厂里没有。克莱娅是和他们穿一条裤子的，从列车遭到袭击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现在呢？祥子，我们该怎么办？”
“……”
祥子用力地咬着嘴唇，几乎将自己咬出血。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把她们原有的计划，全盘打乱。
克莱娅是对面的人，换言之，想通用她来实现逃生，已经不可能。不仅如此，前去寻找克莱娅的猎犬，处境也变得非常危险。
不管克莱娅的目的是什么，她肯定代表着生物科技的利益，要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悄悄地办下来。
而现如今，这个见不得人的阴谋，已经被千寻撞破，对大公司来说……
也只剩下杀人灭口这一条道了。
怎么办？
该怎么办？
周遭的家政女仆们，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从她的神色变化中，看出大事不妙。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说话，只是将惶恐、期待的眼神，凝聚在她身上。
“呼……”深吸一口气后，祥子让自己强制冷静下来。
没有办法。
现如今，自己手上，也只有这张烂牌了。
“解除信号屏蔽器。”
“现在吗？”千寻惊讶道。
“既然已经撕破脸，也不在乎这个了，就现在。”祥子咬牙道，“克莱娅指望不上，我们必须把精准的坐标，传输出……”
“轰——！！！”
楼层被泡沫板一样，被巨力撞碎，数道身影从中跌落，将堆积在地面上，厚实的一层灰尘，全给掀了起来，呛的人咳嗽连连。
一道矫健的身影，在其中来回穿梭、跳跃，枪管喷出的火焰，偶尔能映照出她的身形轮廓。短匕、手枪、足跟……乃至牙齿，猎犬利用手上所有的一切，精准而优雅地，收割着生命。滚烫的鲜血，在尘土中迸溅而出，洒在阴冷的车间地面上。
可以想象，无非是在几年的沉寂后，又添了一些深黑色斑痕。
尽管她已经放开手脚、大杀特杀，祥子的表情，却依旧无比凝重。
彻底暴露之后，她们被逼到墙角的事实，并没有太多改变。
灰袍的边角，也从楼层之间的缺口，一跃而下，咚的一声，笔直落在众人面前。
与此同时，车间年久失修的正门，也被碎骨魔坚硬的身躯，一记肩撞，顶飞出去。
两面包夹，将她们的退路，彻底封死。
“这么急着走？
”剑鬼挑起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像是在嘲笑她们的不自量力，“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款待各位呢。我们安排了很多项目，在这这个漫长的夜晚……”
“你们两个，都是生物科技养的狗吧？”
“让我猜猜，这一单……明显是见不得光的脏活，每家公司，都养着一批你们这样的人。”
“但这一次有点不同，对吧？你们是要让‘生物科技’，在镜头前，扮演成一个娇滴滴的受害者吧？”
“公司高管的女儿被绑架，被折磨，甚至最后死在这里。全都是剧本的一部分，让全世界都看看，我们多么可怜：明明谁都没惹，却糟了这么大的罪，简直是无妄之灾，恶土上的流浪者太坏了，他们是恶魔！是文明的敌人！这样的敌人，必须要彻底清缴掉！”
“之后，只要让这位扮演克莱娅的倒霉雇佣兵，彻底闭嘴。再把这些目睹全程的家政女仆们，挑选几个，放出去，充当你们的‘人证’，就都齐活了。你们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可以进行下一步行动了。”
“我还没琢磨明白，你们下一步的行动是什么，不过，应该和恶土上的硅藻培育场有关，对吧？盘踞在恶土的流浪者，可能会对这项计划，造成什么干扰，你们决定先下手，占据大义，把他们都除掉！”
“……”
此言一出，剑鬼略微怔了一下，最后一点点伪装的笑容，也垮了下来。
“你很聪明，小姑娘。可如果你真的聪明，就不该把这句话说出来。”剑鬼的右手，按在了身后的剑柄上，冷笑道，“大家心照不宣地，陪我们把戏一起演完，说不定，你们还有活路。”
“可现在呢，非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你们都要死了。”
“少来了。”
祥子同样报以冷笑，没有被对方，从气势上压过去，“才没有什么网开一面的说法。”
“公司，就是公司啊。”
第一百零六章：纯度，有用吗？
“啪！”
“啪！”
“啪！”
……
毫无波澜的鼓掌声。
“漂亮，遣川祥子，虽然和真正的现实，还有那么一点点差距……但已经非常接近了。”
克莱娅站在工厂高层，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们，平静而轻蔑地笑着，“在这样极端不利的情况下，光是逃出去，都要穷尽脑筋。你们居然还有能力，将事情原委还原出来，不得不承认，作为遣川集团的接班人……之一，他们对你的培养，还是很到位的。”
“可惜，你在细节上精于算计，却在大局势的判断上，喜欢情绪用事。”
“……你在说什么？”祥子的声音冷冽下来。
“我觉得你听懂我的意思，只是不愿意承认，会沦落到这个鬼地方来，已经足够说明你的失败了。”
“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公司的特别干员，下手都非常利索，不会让你们受太多痛苦的。感谢你们为生物科技，所作出的贡献。”她摆了摆手，语气毫无波动，好像只是碾死了几只不起眼的蚂蚁，“我们会确保，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那么，女士们，就请不要浪费时间了。”剑鬼的嘴角微微咧起，“在太阳升起来之前，我会尽量快地，让你们无痛地……”
……
说到一半，剑鬼忽然间止住了话头，用一种略显惊愕的眼神，看向对面的少女。
猎犬的目光，死死锁在他的咽喉上，不知何时，少女改换了姿势，改为侧身站立。
她的身姿相当挺拔，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双足呈丁字形迈开。小栗色的头发，在某种劲力的加持下，缓缓漂浮起来。仿佛古老壁画上，即将脱离重力，踩着云朵，飞升上天的仙娥。
“和老张那个时候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通讯中，千寻的惊讶，已然溢于言表，“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啊？”
“鬼知道啊，不过……”祥子轻声说道，握紧了缴获来的技术手枪，喃喃道，“或许，还有那么一线希望。”
……
“你在等什么呢，布彻探员？公司年终奖吗？”克莱娅见他久久没有动手，非常不满，直接喊出了剑鬼的大名，“动手啊，解决掉她们。”
“……你的师承是？”剑鬼却不为所动，只是沉声问道。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猎犬冷声道。
“呵，我想也是，真正高强度的内功、拳掌，还有刀剑，都是被上面严格管制的。区区一个佣兵，怎么可能学会呢？”
剑鬼似乎以某种方式，确认了对方没有太大威胁，又恢复到最开始时，那副不屑的样子，嘴角扯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管是义体、功法，还是其他的……都轮不到，你们这种不入流的野狗来染指啊！”
他低吼着，用大拇指拨开了刀鞘，一道凌冽剑光，在其掌心
中成型，仿佛一笔纯白色绘制的线。
……
在这一瞬间，猎犬的瞳孔略微扩散，进入了一种遏制情感的状态。双腿一软，好像浑身的骨头，都被泡软了一样，无法支撑住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如果是外行来看，恐怕会以为，她是被黑了脑机，浑身义体过载，就这么摔倒了。
但祥子再清楚不过，这个动作，就是开战的前兆！
千寻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她连入了祥子的脑机，以她为媒介，朝场上的其他战斗员们，批量投放了“电磁短路”类的病毒公仔。
“sakiko！”
“知道……”
在病毒公仔生效的一瞬间，祥子抓住时机，来了一套标准的战术动作——奔跑，滑铲，翻滚。翻过废弃的机床，以此当做掩体，朝着剩下的生物科技干员们，扣动扳机，倾泻子弹。
对方显然没有预料到，还有一名连入网络的黑客，在远程支援，一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显然也不是吃素的，被祥子用技术手枪点射，偷掉了两三个人后，他们便反应过来，开始从侧面包抄过来。
“先发优势，也就到此为止了啊。”祥子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地，敲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要是……能用义体的话……
她叹了口气，换上弹夹。
“咚—！！！”
一脚。
足跟在半空中，画出一道漂亮的弧形，比起用拳头，猎犬似乎更偏向于使用蹴击和踢技。在几轮试探之后，从受击的反馈中，她大概摸清楚了碎骨魔的皮下护甲，具体分布在哪些位置，下一发踢技，便瞄准了动能护甲之间，无法完全覆盖的一处死角。
肝脏。
“呜啊……”
暗劲如同锥子一般，穿透皮下护甲，扎进了碎骨魔的下腹处，直抵肝脏！
久违的疼痛感，再次占据了他的身体，巨大的身体，呈现出片刻僵直。猎犬神色一凛，拧动腰身，回旋了半周左右。将足尖化作枪头，一记标准的反身蹴击，狠狠踢在他的下颚上。
“当！！”
金铁交加之声。
碎骨魔张狂地大笑起来，故意咧开嘴，嘲讽似的，露出两排改装后的合金牙齿。
“咔！咔！”
不光是牙齿，他的整个下颚，都是改装后的金属义体。就是专门为了防止，被人击打下颚，导致迅速晕厥。踢打下颚，可以说是对付大块头，最好用的一招，猎犬下意识地就用出来了，却全然没有奏效，不由地慢了一刹。
同时要对付两个人。
她慢了，敌人的刀光，却不会慢。
“可恶……”
猎犬咬了一下嘴唇，在触地的瞬间，足尖点地，再度跃起，以一个颇为怪异的姿势，迎上那抹朝她腰间袭来的剑光。
“飒——！！”
干脆利落的一刀，几乎已经切开了她的衣物，紧贴着她的身体，将将划过去了。
“能躲得开‘拔·即·斩’的第一刀，老实说，已经值得称赞了。”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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