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赛博在哪儿了我请问？ 第52章

“额……这……也不能这么武断吧？”千寻的语气有点动摇，“也许，只是这个大小姐，不谙世事呢？又或者是她有钱，根本不在乎……”

“你没理解我的意思，天王寺小姐。的确，对她来说，这可能只是一笔小钱，但重点是，她居然会为了死掉的人买单——根据当时的情况，安保团队没有第一时间带她撤离，没能确保她的人生安全，她完全可以一分钱都不给的！”

“可是，她没有。”

“她身上的人味儿太足了……如果她真的是‘生物科技’，这种规模的大公司里，某位实权派的女儿，就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凭这个？太牵强了吧。”千寻耸了耸肩，“也许，人家就是心善呢，不可以啊。”

“当然不是了，还有别的。”

祥子加重了语气，沉声道，“刚刚在列车上，她提到过，最喜欢看的超梦，是《红神灭世录》吧。”

“好像……是的吧？”千寻显然将那场国王游戏，当做逢场作戏的娱乐，一天不到，脑子里的记忆，已经快全部清空了，“那怎么了？”

“有问题。”

祥子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真正的有钱人，是不会信红神的！”

第八十七章：不速之客

“哈？”千寻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一脸狐疑，“你在说什么，我认识不少有钱人，他们也都……”

“他们还不够有钱而已。”

“这是一种潜在规则，明白吗？不会有人明着告诉你的，可一旦跨入到那个圈子里，自然而然、潜移默化地，就会变成那样。能走到那个圈子里的，都是人精里的人精，察言观色，对他们来说，是和吃饭喝水一样的基本功。”

祥子摇了摇头，脸上写满凝重，“不管怎样，抛弃对红神的信仰，是这个时代顶层的共识。”

“你怎么知道的？”——千寻很想再追问一句，但转念一想，在被家族切割之前，她可是位于梦之城顶点，遣川家族的大小姐。知道些圈子里的秘闻，也就不奇怪了。

“可是，她所说的，只是一部电影而已吧。她喜欢看这部电影，不代表，她就一定信红神。”千寻的逻辑非常严谨，“再说了，这年头，除了红衣会，谁还会真的像以前那样，抱有那么虔诚的信仰啊。”

“我看啊，你就是想太多了，觉得这趟旅程太轻松，报酬又太高昂，心里不自在吧？”

“……”

的确。

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实锤的证据，这一切，都是祥子自己的感觉。

“别想那些没用的了，这才第一天晚上，还有两天，就当是放假了呗。把我们的雇主哄好，相安无事地，度过接下来的时间。等列车再次开回梦之城，户头上，就能多几千个赞。在梦之城，哪里还能找到这么划算的生意？”

祥子叹了口气。

将视线投向远处，看到黑夜之中，梦之城闪烁的灯光。恶土空旷的风，竟让她觉得有些压抑。

“希望……一切顺利。”

从高处看下去，亮着灯的停泊列车，一望无际的恶土，翻涌的沙尘，还有不远处，那座令人醉生梦死的城市，交织成一副独特画卷。澄澈、深邃的夜空，容纳了这一切，风从耳边刮过，安静的就像在外星球。

在这个喧嚣至死的时代，安静，是有钱人才配享受的奢侈。

克莱娅没有搬椅子上来，但她似乎一点也不介意，直接坐在山丘边缘，眺望着远处的梦之城。

“往里头坐一点。”张人凤看得心头一紧，忍不住叮嘱道，“小心掉下去啊。”

“作为保镖，在我掉下去之前，把我拽上来，是你的职责吧。”克莱娅非但不听，还故意往外边挪了一点，将双腿都悬了出去，轻轻晃荡着，挑衅一样地笑道，“拽不住的话，我就把你的工资扣完。”

“扣我工资有什么用？”

张人凤像个老一辈的家长那样，苦口婆心地说道，“这个高度掉下去，最后吃苦头的，还是你自己啊。”

“那你还不坐到我边上？万一我掉下去，你还有时间反应。”克莱娅还是没有要回来的意思，反倒拍了拍她身旁的位置，催促道，“快点儿，这可是特等席哦，换了平时，你想坐我边上都没这机会。”

夜风吹拂着她的金色钻头马尾，在极远处灯光的映照下，柔顺到有点不真实。

虽然让张人凤拿来了食物，克莱娅却没有急着吃，而是坐在山丘上，呆呆地注视着远方。

他们距离梦之城，已经有一定距离了。

但，那些冲天而起的立体投影，五彩斑斓的霓虹光柱，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土地上，依旧那么有存在感。

光芒倒映在她的眼眸里，张人凤感觉到，这姑娘好像突然变得伤感起来。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那座城市，简直就像光组成的牢笼一样。”她由衷地感叹道，“你们居然能在那种地方，安家落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生存下去。”

张人凤也想起了，自己在垃圾场里醒来的样子，苦笑道，“总会习惯的。”

人是一种适应性非常强的生物，这一点，在他自己身上，也得到了最好的验证。

横跨200年光阴，他所熟知的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剧变。但只要在这里带上一段时间，张人凤也渐渐习惯了跳蚤窝的人声嘈杂、秩序混乱，可以在这里生存下来了。

“呦，还带了酒来啊，正好……”

克莱娅也不倒进杯子里，直接端起酒瓶，咕嘟咕嘟，就是一通猛喝。张人凤虽然没有细看度数，但从这瓶子的包装，也能判断出，绝对不是一般货色。然而，克莱娅仿佛是将其当开水一样在喝，仰起脖颈，眼瞅着就是半瓶下去了。

“空着肚子喝酒，对胃不好。”张人凤看得连连摇头，将盘子递给她，“还是吃点东西垫垫吧。”

“切，少来了……关你什么事啊？”克莱娅嘟嘟囔囔地抱怨着，却还是照他说的，拿了一串已经冷掉的烤肉，大嚼特嚼起来。

吃着喝着，她的话，似乎也跟着变多了。

……

“你知道吗？我之前看过一本书，不是电子书，也不是超梦，是写在纸上的那种书！真的，很少见吧？都不知道多少年了，上面讲了很多神奇的枪手。以前的枪械，没有智能瞄准，也没有全息准镜，全都得靠眼睛来瞄。”

“这些快枪手，会组成帮派，一起生活，就像现在的流浪者一样。他们在这样的荒原上，扎下帐篷，支起铁锅，风餐露宿。他们会把木桩子打进地里，再把马拴在上面……你知道什么是马吗？”

她问这个问题，并不是瞧不起张人凤的智商，而是在2077年，绝大多数城里人，可能终其一生，都没见过动物。再加上教育的断层，一些底层出生的孩子，对动物的了解，可能仅限于猫和狗。

不过，她似乎也不需要张人凤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两眼放光，“他们骑着马，驰骋在看不见尽头的草原上。”

“天空蓝的出奇，大片大片的薰衣草花田，远离城镇的放牧场，在自由的土地上，过着自由的日子……那才是真正的黄金时代呢。 不觉得很棒吗？比一睁眼就只能看到钢筋、水泥的日子，要好上太多了吧！”

“也没有那么黄金。”张人凤笑着说道，“你所描述的，只是那个时候，最美好的一个剪影。”

“哈？”克莱娅有些不满地看着他。

“风餐露宿，衣不蔽体，都不知道下一顿的饭辙在哪儿，这才是绝大部分枪手的现状。”

“喂，不要说得好像你亲眼看到过一样啊！”克莱娅不满地说道，“反正你也只是看了几部西部超梦吧？”

“怎么说呢，我……”

说到一半，张人凤忽然神色一变，拽过少女的衣领，将她从山丘边缘，提了回来。

“呜哇！”克莱娅被吓了一跳，面露不满之色，“你干嘛啊？！”

“嘘……”

张人凤随即起身，指了指位于列车不远处，另一座凸起的小山丘上。

赫然站着几个人！

他们有男有女，都带着家伙事儿，却也没有发起攻击，似乎只是在观察着，下方的动向。

果然，炊烟和明火，在这样一望无际的宽阔地带，简直是再直白不过的信号。而这辆停泊在半道上，灯光开满的列车，目标实在是太大了，很容易就会被注意到。

反倒是张人凤和克莱娅这边，因为没有任何光源，完全因隐藏在黑暗里，反而没有被他们关注到。

“什么时候来的？”顺着他指的方向，克莱娅也注意到了他们，惊呼道，“这些……不会就是恶土里的流浪者吧？”

“很有可能，不过，他们应该没有太大的敌意，或者说……目前还处在观察阶段。否则的话，早就开枪了。”张人凤沉声道，“不管怎样，我们得赶紧离开了。”

“啊？”克莱娅不满道，“我还没有……”

“天知道他们有多少人，有什么装备？”张人凤十分强硬，坚持道，“这种时候，安全是第一位的！”

“联系列车那边，收拾一下，我们立刻离开！

第八十八章：原来是这种感觉（还悬赏·9）

“流浪者？！”

列车启动之后，听张人凤说了提前撤离的理由，千寻只觉得浑身一哆嗦，后怕不已，“真的假的？刚刚？就在我们边上吗？”

“也没法确定他们的身份。”

张人凤沉声道，“人数只有三五个，就算是流浪者，可能也只是他们的侦查人员。毕竟，在视野清晰的荒野上，一辆停泊在半当中的列车，还是太显眼了。”

“情况不明，还是早点离开为妙。”

干这一票之前，张人凤也从祥子那里，做了不少功课。

恶土上的流浪者家族，大多都靠“跑活”为生，就像那些割肾的，会自称自己为掏心掏肺的朋友一样。流浪者们，也给自己的活儿，安上了一个带有自嘲意味的称呼——勤劳的搬运工。

物资，弹药，武器，改装义体，芯片……只要价位合适，在能力范围之内，他们会将许多东西，偷偷运到梦之城。那些买不起高级货，帮派底层的小卡拉米，是他们的忠实顾客。

他们偶尔也会接私单，劫一劫公司的货什么的。当然了，也不敢干的太出格。即便有广袤的恶土做掩护，一旦真的惹恼了公司，想要让他们从世上消失，也就是一句话的功夫。

流浪者并非穷凶极恶之徒，至少，比起掏心掏肺的淘金客，他们的名声，还是好很多的。但是，他们的来钱手段，肯定也算不上光彩。看到这样一趟豪华列车，就这么大刺刺地停在轨道上，难保不会有人生起念想。

将肥肉吊在狼崽子面前晃荡，还要求它不准咬上来，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最理智的方法，就是赶紧将肉挪开，大家就此各走各的，别生出什么事端来。

依;

……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啊！我让你看着周围，居然能让那么多人，摸到列车旁边来！你还他妈的接着个视觉增强面板，我问你，你在看些什么？是不是在看黄超梦啊？”

“”

房门紧闭着。

但克莱娅的怒吼声，却能透过墙壁，穿透出来。一听就知道，她对橄榄的服务非常不满——后者说是操纵无人机，警戒周围的情况，却被身份不明的几个人，突入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步，而没有发出任何警告。

连带着上一次，在餐厅里，橄榄丢下她跑出餐厅的不满，全都一并宣泄出来了。

“哇，那小姑娘真惨……”千寻耸了耸肩，“那些流浪者，在恶土上都待了几十年，这里就像他们的老家一样。在人家家里头，怎么可能，玩儿的过人家呢？”

闹腾了一晚，随着列车平稳开动起来，刚才那种紧张的感觉，多少消解了一些。

困意涌上脑海。

“啊～～～”千寻打了个哈欠，“困死了，今晚，那个大小姐不会瞎折腾了吧？”

“都去睡会儿吧，没准她明天，又弄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我同意，张先生。”祥子点了点头，“早点休息吧。”

“滴滴！”

放在桌上的头盔，传来了提示音。

“嗯？”

张人凤一脸狐疑：他的联系人，一共也就三个，祥子和千寻都和自己在一趟火车上。

简单的排除法，剩下的那个……

戴上头盔之后，张人凤有些笨拙地，调试了一下界面——他发现，祥子竟然考虑到了这一层，在交互界面的左上角，贴上了雷打不动的新手基础教程。尽管只是一些虚拟的文字，加上一些祥子本人手绘，可爱小表情包，也让他心头一暖，感到无比欣慰。

“怎么了，歌莉雅？”

他打开了通讯界面，“你找我吗？”

“……张先生，关于上次那起，赛博精神病的事情……”歌莉雅犹豫了一会儿，方才开口道，“我个人有一些想法，想和你分享。”

“怎么了？有蹊跷？”

“没有，已经结案了。鉴定部门那边，已经得出了结论——3类赛博精神病：因为装载了过多义体，超出人体可承受极限，触发了精神病。一切都和意料中的一样，波澜不惊，无人在意。”

“但是，我去调查了一下，这个男人的生平记录……詹姆斯·诺金斯，至少在发病的前一天，他还是家庭美满、令人艳羡的成功人士。就职于【帝国航天】公司，虽然搭载了过量的战斗义体，但也只是稍微过量，甚至不如在潮头岛上，被你击败的启示录。”

“我去问了他的妻子，她告诉我，至少在发病的前一周之内，詹姆斯都没有表现出，精神不稳定的现象。”

“所以，结论是？”张人凤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怀疑，有人……或者某种势力，人为地，在他的脑机里，植入了【赛博精神病】的病毒公仔。”

“还可以这样吗？！”张人凤大为惊愕。

“很难，但并非不可

能，只要有足够强大的黑客技术，是能够做到的。”歌莉雅压低声音，“说到底，赛博精神病的成因，至今都是一个谜团。只要让大量义体，同时陷入失调状态，触发它的概率，就会大大增高。”

“我推测，如果是这样，那名黑客的目的，可能是将詹姆斯，当成一次性的肉鸡，杀死克莱娅·马克西莫夫。”

“这一次的刺杀，被你拦下来了，谁都说不好，下一次什么时候来！克莱娅的现状很危险，你们现在在恶土上，对吧？那里地形宽阔，沿途又有很多山丘、裂谷，废弃的城镇，非常适合埋伏。”

“更重要的是，那里，是dcpd的管理范围之外！不管是我们的干员，还是特遣机动队，都没法将手伸过来。你们的处境，或许已经非常危险，最好……”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所说的话一样，爆炸的呼啸声，从列车中段传来。整辆列车，都剧烈的晃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