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往前……”
“往前。”
“往……”
“停！”
2074.1.8。
这个日子，倒映在她的义眼里，只是看了一眼，她就不自觉地发抖。尽管如此，歌莉雅还是咬着牙，用颤抖的手指，点开了那一天的影音存档。
“轰隆隆！！”
雷暴。
大雨。
倒井般的狂风骤雨，冲刷着这座梦之城，仿佛沉寂多年的神灵，终于睁开眼，看到了人类的罪孽。遂唤起最大的风暴，要将这座罪恶的锚点，从世界上，彻底冲刷干净！
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正在城市里穿行着，雨点拍打在脸上，歌莉雅感觉自己像是在海里行走，有点难以呼吸。
几分钟前，dcpd接到了最高级别的预警，所在记录在册的探员，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紧急武装，向城市中心集结。甚至没有足够的车辆，载他们到现场，因为可以用的警车，全都已经搭载了更高战力的战斗单位，飞速驶向现场了。
尽管手中有枪械，腰间别着电磁、破片、热熔等多功能的手雷，歌莉雅仍然觉得呼吸困难。
天空暗的看不见半点光，死寂的梦之城，仿佛是另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呼……呼……”
“谁？谁在听电台，给我关掉！”队长的叱骂声，和雨点一起打过来，“你们脑子有什么问题，现在在出任务！”
在极端压力的影响下，人可能会大脑短路，做出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来，比如把饭打到领导的手心里之类的。
很显然，此时此刻，一些探员的承压能力，也差不多快到极限了。
“队长，至少也该告诉我们，是去干什么吧？死也要当个明白鬼啊！”一名探员哭丧道。
“我家里还有老婆和孩子呢，我不想就这么死掉……”
“不是说坐办公室的嘛，这种打打杀杀的活儿，我们这些文职人员，做不来的呀！”
“说是任务，时间、地点都没有，这真的是任务吗？这明明是要我们去当炮灰啊。”
“见鬼！见鬼！早知道这样……”
……
“够了，都闭嘴！”队长眼看着军心不稳，调转枪口，怒斥道，“你们想造反吗？那就把这身皮脱了，滚吧！但我告诉你们，dcpd不会倒的，我们会从冲击中挺过来，幸存下来，变得更好、更强大！到时候……哼！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狗，就等死吧！”
“用你们的狗脑子，好好想想，为了进dcpd，你们付出了多少努力，熬了多少个夜，刷了多少道题，掉了多少根头发？这么多代价，才能让你们低贱的屁股，坐到大公司的椅子上！”
“如果有想走的蠢货，我绝不阻拦，现在就脱了衣服，给我滚！你自己都不珍惜你的努力，我有什么好说的？”
“但，只要你们愿意留下来，愿意为了dcpd，为了公司，献出你们的一切。这次风波结束后……它总会结束的！公司会看到你们的可靠，你们的忠诚，而这些美德，必定会兑现成好处，公司什么时候，亏待过忠心耿耿的员工？”
这番话术，精确戳中了探员们的弱点。
是啊。
这可是dcpd的岗位啊，甚至都不能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这里头的竞争，远比那更残酷。
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办公司文员，也是从下面，一路挤破头，挤上来的。
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轰—！！”
浮空车引擎的呼啸声，在雨幕中划过，像一声悠长的号角。
“看，特遣机动队！”队长手指一挑，继续给众人打鸡血，“他们都入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跟上，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哦！！！”
……
人，真的是一种很容易被煽动的生物。
接下来的场景，变化的有点快，歌莉雅的呼吸越发急促。她被夹在人群中，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就跟着往前冲。
爆炸。
枪声。
尖叫。
哀嚎。
浓烟。
冲过街角，他们终于看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山。
一座由探员尸体堆积起来的小山，卡在了宽敞的十字路口。
几百个dcpd探员，以及几辆翻倒的轿车、汽车、面包车吗，互相嵌在一起，狰狞的表情，残破的肢体，几乎暴凸出来的眼珠，如鸡爪般拧着的手指，大张着的嘴巴，扭曲的五官……这原始、血腥的一幕，给2077年，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可怖冲击。
仔细看去，这堆尸体的小山中，也不乏特遣机动队的人。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战斗力确实更高一些，死相也格外凄惨，基本没有一个是完整的。东一块、
西一块，只能通过他们的装备、服饰，来勉强辨认。
刚刚的浮空车，已然坠毁，砸在一边。
大雨冲刷着这座小山，血混入雨水中，一起冲刷下来，淌落着猩红色的小瀑布。
哗啦啦，哗啦啦……
大雨还在下。
这漆黑的夜幕之下，这座梦幻的城市，第一次，黯然失色。
这一次，队长也打不出来任何鸡血了，他和所有人一样，在巨大、无名的暴力面前，吓得毛孔张开，浑身颤抖。
“你二人，把话错讲了~~~”
“休把虎子，当狸猫~~~”
“有朝一日，时运到！”
“拔剑要斩，海底蛟~~~”
……
有人哼唱着他们听不懂的戏文，拖着一条大腿，一条特遣机动队成员的大腿，从尸山背后缓缓现身。
抬眼。
那双疯狂的黑色瞳孔，与他们接触到了一起。
男人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
“啊——！！！！！”
不知道是谁，被压力压垮了，尖叫声中，子弹铺天盖地的袭来。
接下来的场面，简直是一片混乱，男人擎起一把双头黑背大刀，疯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他的笑声中，这支dcpd的小队，被他一刀一个，像切草一样，瞬间劈开，剁成了碎末！他的速度，远比子弹还要快得多，在歌莉雅的视角下，偶尔能看到残影，根本判断不出来他在哪里。
赛博疯子？
不……不不不……比那可怕的多了！
她被吓得跌坐在地，心脏几乎停跳，果断丢掉了手上的配枪。
“轰！！”
雨水。
血水。
随着那把双头大刀横在她的脖颈前，一并冲刷过来，给她洗了个脸。
“别，别杀我！别杀我！”歌莉雅近乎本能地祈求道。
“……”
不知为何，男人真的没有杀她，只是微微侧过脑袋，好像看某种新奇的小动物一般，观察着她。
随后，露出一个笑容。
“停！”
歌莉雅捂着心口，按下了暂停，定格在这个男人的面容上。
只是看了一会儿录像，她就感到胸闷气短，额头冒汗，眼瞅着ptsd要发作了。
但她还是强忍着，取出u盘，播放潮头岛的录像——这是网监二科通过技术，还原出来的，最高清晰度的现场录像。
“罗曼，我来杀了你了！！！！”
歌莉雅将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截取出张人凤怒目圆睁、龇目欲裂状态下的表情。
“面部识别系统启动，扫描，解析中，请稍后……”
“如已排除后天面部改造、医美、虚拟面容覆写程式等外部因素，相似度99.75%，可以认定为同一人类。”
“呜……”
歌莉雅倒吸一口冷气，目光紧紧盯着，这两张极度相似的面孔，几乎把自己的手指甲咬烂了。
“不。”
“不是。”
良久之后，她还是虚弱，而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或许……有他的力量，和他的身体……”
她直视着黑色雨夜中，那个拥有疯狂笑容的男人，咬了咬牙，沉声道，“但你不是他！”
分卷 : 犬牙交错
第六十四章：你这准头，基本也是告别枪械流了
“【九尾狐-r3】突击步枪，电磁驱动，指哪打哪，手眼一体！45发高额弹容量，可支持高频电磁脉冲弹，高热……热……”
“……什么来着？”
“咔——！”
千寻挥了挥手，双手交叉，比了一个大大的“x”手势，有些不满地嘟起嘴，“电磁脉冲弹，中空热熔弹，和追踪子弹！拜托，老张，就这么几句简单的台词，把它记住不行吗？我已经不要求你带什么感情了，口播口播，最起码的，口条总要顺畅一点吧？”
跳蚤窝，棚户区附近，有大片大片废弃掉的房屋和土地。
在那些掌握着话语权的文明人口中，这里，是这座城市中，最不堪入目的一片地方。混乱，失序，肮脏，恶臭，罪恶……你能想象到，最糟糕的一切，都在这片地方排列组合，普通人竖着进去，运气好的话，还能横着出来。运气不好，估计就被淘金客们“掏心掏肺”了。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淘金客和蝎子帮，是不共戴天的两个帮派。在蝎子帮的地盘里头，但凡看到淘金客，都是不问缘由，直接打死的。同样的，在后者的地盘上，淘金客们也不会客气。
潮头岛事件之后，张人凤在蝎子帮内的声望，已然刷到了快要溢出的程度。
他提出想找快空旷、没人的地方之后，蝎子帮
的成员们，立刻行动起来，给他找了这片停车场。
背景是废弃的居民楼，有几辆废弃的车停在这儿，都让他们给弄走了。连带着在这儿连着头环，边看超梦边吸柔性兴奋剂的小孩，也一并赶走。半个钟头不到，整片停车场，都给张人凤空了出来。
在1300万人口的跳蚤窝，能找出这么片空地出来，也算是个奇迹。
可惜，拍摄的过程，并不太顺利。
……
“抱歉，我脑子笨，不太擅长做这些。”张人凤放下突击步枪的枪口，语气非常愧疚，“或许……让别人来会好一点。”
一听他这么说，坐在边上，在红陶砖上敲打键盘、编写战斗分析程序的祥子，立刻抬起头，恶狠狠瞪了千寻一眼。
“呃……不不，别气馁啊。”
千寻于是赶紧找补道，“金主爆了这么多米，就是要让你亲自代言啊！拿下这一单，对你们来说，好处也不少啊。sakiko也可以换上更好的设备，不用眯着眼睛，勉强自己在这么小的键盘上，用手指头敲敲打打了。”
潮头岛一战，确实让张人凤，结结实实地在网上火了一把。
尤其是，内幕消息泄露出去，他竟然真的把罗曼，给活活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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