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赛博在哪儿了我请问？ 第4章

一直没加入对话的老莫，忽然开口大笑，一边笑，一边还连连拍打大腿。如果是第一次看到，可能会以为他的脑机被人黑了，植入了必须一直笑的某种病毒。

“怎么？”张人凤挑了挑眉，“很好笑吗？”

“不不不，我不是笑你，不要误会……我是笑我的搭档，果然是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啊。真不愧是鬣狗，又阴又怂，一看你身体里没装义体，就被吓住了。”

“仔细看看，他左手手腕上的条形码。”老莫的语气，像是看了一出足够滑稽的闹剧，拍了拍鬣狗的肩膀，“这他妈的是个‘

预制人’。”

……

祥子无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预制人？！

不，与之相比，更让她惊掉下巴的是，他们竟然说，张人凤身上没有装义体。

开什么国际玩笑，世界树公司的维生舱，最外层的防护材料，都是军用级别的合金。如果不是她恰巧知道，维修接口的位置，别说里头的元件了，一枚钉子都未必能楔下来。

没有义体？没有义体……”

他是怎么撕开的？！

“什么？”

张人凤眉头一皱，抬起左臂，看向自己手腕上的奇怪标记。他一直搞不明白，这具身体，看似和27岁时的自己没两样，却唯独在手腕上，多了这么个古怪玩意儿，条纹状，看着像刺青，却又不明白刺的是什么。

现在看来，它所承载的信息，远远比自己想的要多。

“holy sh*t，还真是啊。”秃鹫朝地上淬了一口，破口大骂，“去他妈的，我还以为，是这家伙用了什么新式义体，把我的义眼扫描功能给屏蔽掉了，闹了半天，就是个还没装插件的空壳啊。”

“我看这小妞，也是真的没招了。哈哈，预制人，她居然找了个预制人来……”

……

“你们说，我是什么人？”

张人凤已经本能地预感到，这不是什么好词儿，虽然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但他们谈及时，语气里的那种东西，他还是很熟悉的。

轻蔑。

歧视。

好像人在谈论牲口时的那种感觉。

“怎么？”秃鹫咧起嘴角，冷笑道，“你连自己怎么来的，都忘了吗？”

张人凤面色一沉，“你帮我回忆回忆。”

“看来这一个，是脑子有点问题……也是，脑子没问题，怎么敢来拦我们呢。”秃鹫连连摇头，“一批流水线上，每天几百个几百个地造出来，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产品质量不过关的，也很正常。”

“看在你今晚上蹿下跳，这么卖力地给我们表演的份上，好吧，我就给你科普一下。”

天上开始飘起细碎的雨丝儿。

老莫抹了把脸，完全是抱着猫逗耗子的心情，开口道，“‘预制人’，顾名思义，就是预制的人。公司先花重金，收购优质的dna基因组，形成一个足够庞大的基因库，再从里面筛选、搭配，克隆出胚胎，再从生产车间里，发育、长大的，就是预制人。”

“预制人的的身体发育，比一般人快得多。一出生，公司就会给他们装脑机，再加上各种专业的学习、技能插件，连上之后，没日没夜地学习，很快就达到标准，放到社会上去赚钱了。”

“根据现有的法律规定，你，预制人，根本不是人，也没有人权。我就是在这儿把你活撕了，也不算犯法，毕竟……哈哈哈哈！”老莫笑着摇了摇头，一脸轻蔑地看着他，“你只是公司的‘财产’而已。”

张人凤的瞳孔，略微涣散了一下，他怔怔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条形码，越看，越觉得其面目可憎。

就像魔鬼种下的印记，钉穿了他的皮肤、肌肉、骨髓。

他长叹一口气，看向夜空，还是和他记忆中的一样黑，一样深邃。

二百年，很多东西变了。

但似乎……又什么都没变。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预制人的身体不属于他们自己，只属于公司。从他们出生开始，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住的，还有各种专业技能的插件、芯片、软体，都是公司提供的。”

“大公司可不会做免费慈善，这些东西，都是要收钱的，等于说那群倒霉鬼……哈哈哈哈……那群倒霉鬼，一生下来，就他妈的欠公司一大笔钱啊。我记得是……多少来着？貌似是36万个赞。”

“指定时间内，还不上这笔钱，公司可以收回预制人的一切。注意，我说的是‘一切’，包括你的眼睛，你的五脏六腑，你的血，你身上全部有价值的东西。”

“明白了吗？”

老莫将装载了金属义体的手指，捏的咯咯作响，踏步上前。

“当！”

“当！”

他用金属的手指，轻轻敲在张人凤的心口，歪过脑袋，拖长了音调，一字一句嘲讽道，“你瞧，你，你什么都不是，你甚至连人都不是，就是一滩会呼吸、会活动、会工作的烂肉。你来到这个世界的唯一作用，就是承担债务，还清债务，再给下一批预制人腾地方。”

“别说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垃圾场，就是在梦之城，最繁华的中心区，我当街一拳把你的心脏挖出来，也不会有人追究的。你根本就……”

“嗡———！！”

一声近乎蜂鸣的锐响。

“……？！”

老莫心头一惊，浑身好似触电，一股奇异的酥麻电流，从脊椎发起，瞬间传

遍了全身。

耳边的声音模糊不清，哪怕是从他自己口中吐出来的声音，也像是被拉长了几百倍。

他能清晰看到，细密的雨丝，是如何一点点，从夜空中落下。雨点落在地上，摔成好几瓣儿。

他很熟悉这种感觉。

“不会错的，这种时间减慢的体感，是我的‘黑水之毒子弹时间二型’操作系统，可是……”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不能动了？！”

老莫的表情，依旧凝固在一个猖狂的笑脸上，可他的眼球，准确说，是他的义眼，已经因为惊恐，而疯狂地颤动着。

不对劲。

【子弹时间】是植入脊柱的义体，一旦启动，可以大幅度提高反应速度、肢体能力，周围的敌人，都会变得像慢镜头一样。这也是“操作系统”一大类中，最实用的义体，老莫的这款黑水二型，虽然有些年头了，却也帮他度过了不少难关。

可是，现在，时间的流速，确实是变慢了，可他自己的世界，却也像中了定身术一样，完全静止了。

“不，并非完全……”

“how？！”

老莫心中惊呼起来。

在这无比迟缓的视角下，他亲眼看到，张人凤以慢放一样的0.7倍速，缓慢活动着。

拧身。

踏地。

转体。

调膀。

出拳！

拳锋击穿雨幕，打碎点点雨水，朝他的心口，一点一点打过来。

……

缓慢吗？

“不，不可能，不会有这种事的……”

惊骇之下，老莫出现了本能反应，眼球快速地滚动起来。再怎么不愿意，他也只有承认这个事实：不是慢，相反，是快，太快了！快到激发了黑水二型的“超功率运转”模式，超功率之下，自己搭配的其他义体，跟不上这种速度，就结果而言，反而是自己被定在了原地。

然而，恐怖的是，一个义体含量为0的预制人，却能在这种情况下，行动自如？

“不……还没结束，还没结束！”

嚎不出来，老莫只能在心声中疯狂大喊，咬紧牙关，义眼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

他直接在脑机界面，进行手动……应该说是“脑动”操作，激活了安装在神经系统中的“克伦齐科夫”义体，获得了一次神经突触加速的机会。

能动了！

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操作。

“皮下动能护甲，全功率，启动——！”

“轰！！！”

张人凤一记凶猛至极的炮锤，打穿了他的胸膛。

第五章：七步内，不管枪还是刀，都是我更快！

是在做什么噩梦吗？

过度惊愕，甚至盖过了痛觉，老莫的表情一脸麻木，半低下头，看着胸前的窟窿。他的一对义眼，已经以超高清的码率，将这一幕捕捉到，但他的脑子，却本能地拒绝接受。

一个人。

用拳头。

打穿了足以抵挡住子弹的皮下动能护甲。

噼啪的电火花，和鲜血一起飞溅出来。

视野中的脑机界面，弹出来一大堆动能护甲的义体损毁报告框，滴滴的警报声不绝于耳，几乎将他吞没。他已经将痛觉编辑器，开到了肉体承受范围内的最大，但胸前依旧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他都不敢想，要是编辑器一关，自己会不会直接痛到昏死过去。

“不……这不可能……”

老莫近乎癫狂地大喊起来，“这不可能——！！”

“刺啦——！”

张人凤并不多话，眼神一凛，直接将他的皮下动能护甲撕开，猛地扯了一把。

霎时间，空中爆出一蓬血雾，同雨水凝在一起，他扯出来一团缠绕不清的义体组件，如同一团被鲜血染红的毛线。

“呃啊———！！！”

这一下的疼痛，远远超出了编辑器可以处理的极限，老莫的表情瞬间扭曲，惨叫出声。他本能地捂着胸口的大洞，像溺水的人一样，十指乱抓，却只能抓到空气。

在这些奇异的组件、晶体管、芯片和人造回路的缠绕下，一颗心脏，正在艰难地跳动着。

秃鹫就站在旁边，毫不夸张地说，这一拳轰进老莫胸口的时候，溅了他一脸血。

就这，他都没第一时间跑。

四只外接的光学镜式义眼，让他以全方位、多角度，清晰流畅地看到了这一幕。这一拳就像是把他的世界观，丢到公路上，让十辆百吨王来回碾压，最后连渣都不剩了。

直到那颗扑通扑通的心，被张人凤一把扯了出来，秃鹫才打了个冷颤，清醒过来，瞳孔因为恐惧，迅速缩到了最小。

“见鬼，见鬼！！！”

在惊惧交加的支配下，他立刻开启他的【子弹时间】义体，迅速拉开了距离。

……

“原来如此，你们一直说义体、义体的，是

这么回事啊。”张人凤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的一团乱麻，冷漠的眼神中，多出一丝复杂的感叹，“怪不得手感这么硬，往身体里塞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将手中的东西丢到一边，在秃鹫的视角下，忽然转过头。

与其四目相对！

“你们，还能算是人吗？”

“？？！”

在秃鹫眼中……准确说，在他的四只超高清光学镜义眼中，这简直是恐怖片视角。

他的操作系统，和老莫的黑水之毒二型不同，是更为大众化的“千年隼一型”，便宜，朴实，耐用，却也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直到这一刻，他才对方才发生的事情，有了些实感，老莫真的被他一拳穿心，直接干掉了。

下一个，就是自己！

“你不要过来啊——！！！”

秃鹫拔出配枪，用上他此生最大的力气，扣动了扳机。

毫不犹豫，清空弹夹！

子弹穿过越来越密的雨幕，打在人体上，爆开血花，发出不间断的闷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