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赛博在哪儿了我请问？ 第26章

然而，谢尔盖并非有钱到那种程度，他身体上的义体和肉身成分，几乎是五五开。在大半个身体被轰碎，体内脏器损伤过半的情况下，这颗【副心泵】植入体，也只能维持他不死而已。

他的面色迅速变白，嘴唇一张一合，仿佛一条被丢到陆地上，即将干涸而死的鱼。

“你……你到底是……咳咳！”咳出一口鲜血，他那勉强还在运转的大脑，极力思考着，“奥奇思吗？是奥奇思……派你来的吗？”

“为什么？”张人凤面无表情地问道。

“奥奇思……有脑机的先发优势，几乎占据了……全部的直播市场，是传统……咳咳，传统视听媒体的……死敌。这次的7d体验项目，有威斯特集团的参与，奥奇思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张人凤沉默不语，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在那寒冬般凛冽的视线中，幽暗的地下，时间仿佛被抻长了。

“不，不可能，如果不是奥奇思的话……和威斯特有过节，还能请得起……咳，你这样战斗力的公司，就只剩下，遣川集团了。”自作主张地得出这个结论后，谢尔盖的瞳孔，都颤抖起来，语气里满是敬畏，“你是遣川集团的人？”

“咚！”

手指松开。

那只剩半截的身体，重重摔在了地上。

“这个公司，那个公司，都死到临头了，你的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些东西吗？”张人凤半低着头，冷声道，“你就没有哪怕一秒钟，对你，对你们做过的事情，感到忏悔？”

“……”

直到这一刻，从这句话，谢尔盖才明白了他的身份，脸上闪过不可置信的惊讶。

公司狗，公司狗，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喊错的外号。

公司能培养出来的战斗员，忠诚是第一要务，根本就不会说这种话，甚至连这种念头都不会有。他们的绝对战力，都是靠着对公司的绝对忠诚，兑换来的。

“老天哪，翠神在上，你……你竟然不是公司的人，不可思议……”

说话的功夫，张人凤已经半蹲下来，将一直背着的密封壶再度打开，从中取出一台折叠式军用袖珍信息处理器，约莫和一只水壶差不多大。袖珍计算机的镁合金外壳上，有一个明晃晃的北斗七星图案，代表着它的出处。

上一次公司战争，义体科学的开发，几乎到达了极致，双方参战的士兵，都是在条件允许下，塞满义体的强化人。正因如此，如何禁用对方的义体，就成了大公司主攻的下一个目标。

一时间，各种信号屏蔽的手段纷纷问世，为了应对更先进，也是更惨烈的战场，这台北斗军科开发出来的战场信息处理器，mr-17，俗称红陶砖，便随之问世。

这也是张人凤不怎么使用枪弹的原因之一。

光是买这玩意儿，就快把千寻给她的赔款，全都花光了。

2077年，军火自然是算不上什么稀罕玩意儿，但好的枪械和子弹，也都不便宜。剩下的钱，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也只够买一些最基本的武装。

祥子在二手市场上，仔细淘换了很久，最终才选定这款红陶砖。她看中的，主要就是北斗军科的牌子——皮实，耐造，不容易坏。

在真正的战场上，性能可靠才是最重要的，其他花里胡哨的功能都是扯淡。

“咔哒！”

张人凤从红陶砖中，抽出一根数据线，比对了一下接口大小，成功插在谢尔盖侧颈的脑机接口上。

屏幕亮起，北斗星的logo在屏幕上一闪而过，其脑机中储存的数据，正在快速转移到红陶砖上，并以此为中介，二次传送到祥子的电脑上。

……

“……忏悔……”

谢尔盖自然能看到，自己的脑机中的重要数据，正在被批量复制，程序运转的光亮，倒映在他的瞳仁里，但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我当然知道，这么做，太出格了，并非我的本意。”

回光返照。

他说话的力气，比刚才稍足了一些，“可……我没有办法，我的家族，奥克塔维亚……原本是大洋洲，海地区一代，鼎鼎有名的家族，近年来……也是一年不如一年。我的父亲，老海蛇……决定在这座岛上，赌一把……”

“这座岛上的设备，基建，土方，工程，材料，人工搬运的树木、石头……我的家族，已经和这个项目，深度绑定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也只是……这条庞大利益链条里，其中的……一个角色而已，我的好恶，根本不重要。”

“所以……我默许了罗曼的想法，他说用真人拍出来的效果，会更加真实。梦之城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光是跳蚤窝

那里，就有1300万的人口，可以填补这个空缺。”

“我就当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只要不在我眼前就好。”

“没错，我犯下了无可饶恕的罪行。但……但这不只是为我个人的利益，还有我的父亲，我的家族，我的……一切！我没有办法，我只能……让我的道德，为它让路……”

他的眼窝里，流淌出些许泪水，视线也变得逐渐模糊。

锃亮的金色枪管，顶在他的脑门上。

“你在哭吗？”张人凤用鄙夷到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

“是你让我忏悔的，我……”谢尔盖的表情充满惊异，“我照你说的做了。”

“你没有在忏悔，你在为自己开脱，我不知道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张人凤冷笑着，按下了手中左轮的击锤，“可能是旧习难改吧。”

他手中的，是一把以“复古”为卖点的左轮，【豪客要你命3000黄金动能左轮】。尽管其内在，和原始的左轮枪械大相径庭，但好歹其外表，和他记忆中的时代，相差无几。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这些，全都是真的！”谢尔盖似乎激动起来，“我有苦衷，我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石壕村里夫妻别。”

张人凤盯着他的眼睛，毫无动摇，只是平静地说道，“泪比长生殿上多。”

“什……”谢尔盖顿时一怔，“什么意思？”

“下去之后……”

红陶砖的屏幕上，跳出“拷贝完成”四个大字，张人凤遂将数据线，从他的脑机接口上拔了出来，毫无怜悯地说道，“你自己去问吧。”

“砰———！！”

豪客3000的威力，比预计的要大得多，却也只是让他的手腕轻颤了一下。

祥子确实考虑到了张人凤的五维数据，20的肉体数值，足以让他轻松驾驭这个时代的任何枪械。

一枪下去。

谢尔盖的头颅瞬间被击碎，在地面上，凿出一个坑洞，没有了任何生还可能。

血之花在这幽暗、深远的地下，绽开开来，血雾与硝烟混到一处，冉冉升起。

第四十一章：他们只认棍子

战术目镜上，一张带有精细标注的地图，被传了过来，在张人凤面前徐徐展开。

“祥子？”

张人凤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没有回应，遂意识到，自己仍然在地下。这幅战术目镜的通讯功能，似乎相当有限，深入地下之后，祥子的声音，就没法传过来了。

好在，它的远程连接功能，还是相当靠谱的。祥子远程连着这台设备，又在他眼前的虚拟界面上，打开了一个对话窗口，用打字的方式，来和张人凤沟通。

“我在的。”

短短的三个字，却让他感到非常安心。

“谢尔盖·奥克塔维亚，他的脑机里，存放了很多相关数据，其中一些和海蛇家族有关系，上了加密锁，解码还需要时间。不过，和潮头岛相关的内容，似乎没有刻意加密，已经全部解锁了。”

“现在发给您的，是潮头岛的分区地形地图，以及这场节目的拍摄计划。”

祥子旋转了一下地图的视角，将其放到了视野右上角的位置，并且给张人凤，贴心地标注上了光点。

“您现在的位置，是在地下二层，有电梯可以直通地上。我会将行进路线，用黄色标注出来，您照着走就可以了。”

“只是，我们要找的米可，多半已经……”

她打了一个省略号，不忍心将残忍的现实，诉诸于文字。

这一点，张人凤在来之前，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个时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在大公司主导的世界下，人命比草还轻贱，随随便便就死掉了。那天晚上，祥子也说的很明白，这座大型垃圾场里，不知道填了多少尸体，从来无人在意。

米娅冒着暴露身份的巨大风险，得来的情报，是这次任务的行动基础。但即便是她，也不可能想象到，这座岛屿上的实际情况，她只是知道，米可的“生物信号”还在，仅此而已。

客观角度上来说，米可的确还“活着”，还在动，还在呼吸，心脏还在跳动。

就和这里的数千具丧尸一样。

张人凤抿了一下嘴唇，不甘心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米可救出来，他还有机会恢复原样吗？”

对话窗口里，沉默了许久。

“对不起，张先生。”

张人凤仿佛能听到，她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时，沉重的敲击声。

“脑前额叶被破坏掉之后，这个人，其实就相当于死亡，只是心脏还没有停止跳动而已。再加上，他的脑机被粗暴骇入，原始数据遭到破坏，现在的米可，已经不再是米娅，和蝎子帮的大家，认识的那个人了。”

“或许，有一些大公司的先进技术，真的可以化腐朽为神

奇，但……那需要钱。”

“很多很多钱。”

“很遗憾，张先生，但这不是您的错，您已经做到了能力范围内的一切。在大公司的层层看守之下，能将真相发掘出来，真的很了不起了。您所看到电画面、视频，我都已经保存入库，将来可以作为证据，传播出去。”

“只要让更多人知道他们的罪恶行径，积少成多，就能从舆论上，对威斯特集团，产生巨大的冲撞！”

……

“不。”沉默良久后，张人凤擦了擦枪管上的血，沉声道，“这事儿，不能就这样结了。”

“那个罗曼……”

他伸出手指，在潮头岛地图的右上方，一个带有特殊地标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一下，“就在这里，对吧？”

“什么？不，不，您冷静一点！”

祥子打字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急了不少，“先不说得罪威斯特家族，有多么不明智……这里是敌人的老巢啊！”

“为了预防意外情况，罗曼特意喊来了威斯特集团的安保团队，这栋房子，是整座岛上，防御火力最强的位置了。除此之外，他们还请来了佣兵圈子里，非常有名的重装突进手，启示录。”

“资料上显示，他的义体覆盖率，达到了惊人的72%，非常擅长火力洗地的大轰炸。他能有这样的名声，又被罗曼请为座上宾，绝对不是泛泛之辈！您孤身一人，深入敌后，还没有任何后援，这种情况下，选择和他们硬碰硬，实在是太鲁莽了！”

“不如听我的，先退一步，将他们的犯罪资料，整理好，扩散出去，一样可以……”

“祥子，你知道《西游记》吗？”张人凤突然问道。

祥子那边的文字，断了很长十几秒钟，似乎把要说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看过。干嘛突然间说这个？”

“人间的青牛精、大鹏鸟，靠念经，是念不死的，他们只认棍子。”

“十万八千斤的棍子。”

张人凤俯下身，从堆在一起的尸体中，摸出可以使用的武器。

2077年的智能枪械，他用不习惯，便只捡他们腰带上的手雷。再后来，手雷多的装不下了，他便从一人的衣服上，撕下来一块布条，打了个活结，将其像某种挂饰一样，坠在腰间。

“谢谢你的建议，小姑娘，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

“但有些事情，就凭那一口气，一股劲。”

“松了劲，就再也走不下去了。”

他转过身，没有片刻迟疑，向着出口，大步流星地走去！

屏幕面前，祥子的手悬在虚拟界面的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她那圆润的小脸蛋，变得有些绯红。

错愕，惊讶，忧心……许多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五味杂陈，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会死的啊！”——内心深处，她的声音在狂喊着。

但，同一时间，她又听到另一个声音，在为这一往无前的勇气，而不住地欢呼。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拉扯着少女的内心，作为张人凤的搭档，此时此刻，巨大的压力和焦虑，席卷了她的内心。

“哈……哈……”

重压之下，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有些涣散，秀眉微微蹙着。咬着左手的指甲，右手下意识地拉开抽屉，取出一根散装的黑色散鞭。完全是下意识地，抄起散鞭，就要让自己的背上打。

“……我在干嘛啊？！”

最后一刻，她像是忽然惊醒一般，咬了咬牙，将其往地上狠狠一甩。

难道，自称无所不能的oblivionis，就只能做到这种地步吗？只能眼看着自己的搭档，走向万劫不复吗？

还有什么办法……

想，快点想！

她咬着牙，强迫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一遍又一遍地，阅览着解码后的资料。

终于，在参与拍摄者的名单上……

一个名字，吸引了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