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
卡尔不再说话。
张人凤心中暗暗思忖：眼下还不是时候，地下的情况还不明朗，需要这家伙，给自己带路，稍加震慑他一下，也就可以了。
“现在还来得及，你可以用实际行动，将功折罪。”
于是，他话锋一转，放缓了咄咄逼人的语气，沉声道，“告诉我，你们抓来的人，都到哪里去了？”
“这……我确实是不知道，我这个级别的活动范围，相当有限。”卡尔苦着一张脸，如此说道，“想在地下通行，但是不被发现，您需要更高级别人员的权限。”
……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阵强光扑面而来。
与之一并涌来的，还有菜市场一般，纷乱嘈杂的声音。
“j区，编号23固定机位摄像头，拍摄角度有问题，树叶！光线！说了多少次！”
“道具组！c区的景观怎么回事，俯瞰视角拍下去，草皮是缺一块的。”
“雨云储备量确认ok了，随时可以生成大雨。”
“各个资源点没问题了吧？别到时候人家打开箱子，发现什么都没有。”
……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张人凤怎么也想象不出，地层之下，竟然会有如此宽阔、明亮的空间。
打工人们在其中忙碌穿梭，正面的墙壁上，巨大的全系屏幕被
分成密密麻麻的小屏幕，都是这座岛屿上，不同机位、不同视角的摄像机。
人们在其中穿梭不息，脸上写满了疲惫与忙碌，需要靠喊的，来和彼此沟通。推着灰熊尸体的张人凤和卡尔，反而在第一时间，没什么人关注。
“这道具怎么回事？”
原地站了快两分钟，终于有人来问了一嘴。
“呃，是……频道里让我们去看，结果就这样了。”卡尔有些慌乱，“我也不……”
“权限批给你了。”打工人看了他一眼，十分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具间，道具间！”
有惊无险，两人就这样过关了。
其%^踆∝实，张人凤{}八′还想在这里／五$多呆&七≥一会儿，!一≡他对~!五∷这些人^七△在干∵零∴什么非常好奇&*八⊥。+*八∑
但，祥子的声音，再度从镜框中传来。
“张先生，从这……开始……信号会……受到影响……”
张人凤心中一惊，不动声色，像修老旧电器那样，用手指戳了戳镜框。
稍微好了一点。
“但视觉传输，还是连着的，也就是说，您看到的东西，我这里一直可以看到。”
“这座岛屿的秘密，以及米可的所在，应该都在这片地下空间。您要尽量多探索一些，尽量多拍到他们的罪证。等以后，一切真相大白，还可以拿出来，作为法庭上的证据！”
证据吗……
张人凤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某些方面，祥子确实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或者说，她被毒打的还是不够深刻、不够全面。
连这个200年前的老家伙都明白，在这种烂掉的地方，根本不用去指望什么司法公正。
想要正义到来，只有一种办法！
他朝着眼镜比了个大拇指。
有着巨大獠牙、坚硬皮毛，好似小山一般的野猪。
身形矫健，体格匀称的北美灰狼。
通体雪白，牙齿无比锋利，形似怪物的巨大鳄鱼。
不同的单间里，有不同的动物，它们都被固定在桌上，半死不活地抽抽一下。机械臂上的工具，不断切割、拆解着它们的身体，往里面植入一些微型的电器元件、胶质体和芯片。
负责操纵这一切的人，都穿着白色的消毒衣，坐在屏幕旁，敲打虚拟界面上的键盘。
手法纯熟，技术精湛，像是在泡一杯拿铁，咖啡与牛奶，加加减减。
血肉和电路混在一起，编织出一个个不伦不类的怪物。
“这是……”
“岛上的道具，都是这么来的。”卡尔压低声音，解释道，“我们不能用真的动物吧，万一伤到人了怎么办？”
“这些克隆出来的玩意儿，中枢神经很简单，也不会思考。只需要一些最基本的植入体，我们就可以，完全控制它们的行动了。”
“它们可以在适当时候出现，增添冒险气氛，比如这头灰熊，就属于其列。还有一些动物，被设置了‘驯服程序’。客人可以通过岛上的某种资源，来驯服它们，成为伙伴，或者坐骑，这都是游戏里的一部分。”
“我……我听说是这样……”
见张人凤面色阴沉，卡尔也不敢多说，赶紧止住了话头。
……
他的目光，看向了这些操作室内，最大的动物。
一头北美野牛。
因为过于巨大，为了固定它所使用的绑带，也比其他动物多。它的四肢被拆开，机械臂正在其中上下翻飞，血肉和骨骼中，一些闪亮的人工造物，正如附骨之疽般，侵蚀着它的身体。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那头野牛，被注射了巨量的镇定剂，痛苦地喘息着，好像下一秒就会死去。
它那无神的眼睛，看向了张人凤。
“……”
那一瞬间，很多人，很多事，如走马灯一般，涌进他的脑海里。
在野牛的喘息声中，他终于切实地明白了，这里是2077年。
他所爱的一切，都已死去。
张人凤的呼吸粗重起来，胸膛中，恍若回荡着滚滚雷声。
“……喂，那边那个！”操作室里的人注意到了他，呵斥道，“别站在这里影响我们工作，滚！”
……
“那个，先生……”卡尔的语气满是惶恐，“我们还是……”
“嗯。”张人凤点了点头，转过身，“我们走吧。”
第三十六章：我上头有人（物理版）
“啊……”
“啊———！！”
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沿着坚硬的石壁，传到这一层，又飘散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把本就阴森的地下世界，变得更为骇人。
有那么一瞬间，张人凤都恍惚了，不知自己到底是在人间，还是地狱。
毫无疑问，那些被抓来的人，都被送往了更下一层了。
从这动静来判断，那里应该不是什么好去处。
张人凤按了下行的
按键，随即，大大的“权限不足”四个字亮起
“就是下面了吧？”
“没错，但……以我们的权限，没办法再深入了。我们还是……”
“你身上有手雷吗？”张人凤毫不客气地朝他伸手，“我要会爆炸的那种，什么电磁干扰，生物毒素，别给我拿出来。”
临行前，祥子也给他紧急恶补一下，这个时代的武器知识。
2077年，手雷这种武器，已经不再是以爆炸杀伤，作为第一要务了。比如可以释放电磁脉冲，让义体暂时瘫痪的电磁手雷；释放神经速度，使人立刻失去作战能力的生物手雷；专门用来侦查前方地形的扫描手雷。
而张人凤现在需要的，就是最原始，最老套，劲儿最大的老东西。
卡尔闻言，愣在那里，额头直冒冷汗。
“你别会错意，我自己带了家伙来的。”张人凤耸了耸肩，让他看到自己背着的密封壶，冷笑道，“只是不想浪费而已。你要是不肯给我，我拿我自己的，一样可以把那玩意儿炸开。”
“用用你的脑子，好好考虑下。都把我带到这里了，你以为，你还能和公司重修旧好吗？”
卡尔打了个冷颤。
确实，从他选择向张人凤求饶，并主动为他带路开始，就已经没得选了。
大公司，从来不在意任何人的苦衷。
“好吧，好吧。”深吸一口气后，卡尔咬了咬牙，从腰带中，取出几颗fg粘性破片手雷，“我只希望……”
“事成之后，别忘了我的贡献。”
“啧，好吵啊。”
穿着白色病毒隔离衣的操作员，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组长，有几个叫唤个不停。”
在他身后，不远处，拘束笼里，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立在那里。
或是呆呆站着，或是神色痴傻，四处游荡，时不时撞到栏杆上，也浑然不觉。只有少数几个人，对周遭环境表露出了惶恐不安，但他们的行为，也已经不似人类，而是像失控的动物一样，不断发出尖叫。
“很正常……虽然是同一批逮进来的，但他们的素质，也都不尽相同。有些即便完成了切割手术，也并不会立刻失去意识，而是保留了诸如愤怒、憎恨、敌意之类的原始情绪。”
组长揉了揉他的老腰，长出一口气，抄起一把注射器，“因此呢……”
“滴！”
按钮按下。
一具被绑的结结实实，仰面躺在操作台上，被注射了镇定剂的身体，缓缓抬升到他面前。
组长感觉，自己已经差不多习惯，这些人身上的臭味了。只是他们麻醉后，对一切毫无所知的痴傻面容，让他觉得厌烦，只想早点摆脱这个重复性极高的工作。他象征性地消毒了一下枪头，将其对准了男人的颅骨，毫无波澜地，扣下了扳机。
“嗤！”
一团胶质人造回路，被注入他的颅骨之下，躺在床上的人抽了两下，目光涣散，口水流了出来，很快不再动弹。
“还好，这一个还算正常。”组长平静地说道，“刚刚说到哪？哦，对……那些原始反应很强烈的，我们就微调一下疼痛编辑器，让他们对疼痛更加敏感。这样一来，冲击弹头打在身上，疼痛会让他们更有进攻性，冲在最前面。”
“同样的功能，干嘛不用机器人呢？”一名手下抱怨道，“省的我们还要忍着他们身上的臭味，一个一个调试过来。”
“废话，机器人，那还叫‘丧尸’吗？一点代入感都没有。”不等组长发话，另一名操作员就接茬道，“等会儿缩圈了，林子里钻出来几千个机器人，看着就让人想笑好吧。”
“也不仅是这个原因。”组长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说道，“机器人很贵的，越精细的机器人，越是如此。”
“这种大逃杀游戏，‘暴力’，是不可避免的因素。虽然这场游戏里，能找到的，都是不会致死的‘冲击子弹’，但也会造成伤害。更别提，一些补给点里，还有球棍、撬棍之类的钝器。”
“要是给机器人打坏了，维修起来，不又得花一大笔钱嘛。”
“相比之下，这些零成本的家伙，就便宜多了。”
组长朝着拘束笼中，密密麻麻的身影，略微撇了一下脑袋，“反正这些害虫，都是垃圾堆里长大的，皮实耐造，不至于被冲击子弹立刻打死。除了抓他们的时候，花了点油钱，其余几乎是零成本。”
“切了脑前额叶之后，只要接管他们的脑机，就能直接拿来用了。”
“物美价廉，谁看了不爱呢。”
“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起来。
不远处的拘束笼里，仍然有几个人，在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笑声与嘶吼声夹杂在一起，飘荡在这黑暗、空旷的地下世界。
“可是，组长，这么做的话
，会不会有点……”一名操作员犹豫着，小声开口道，“我不是质疑公司的决定啊，只是这样……一下子弄那么多人来，真的没问题吗？”
“哈哈，你多虑了。”组长拿起注射器，指了指不远处的拘束笼，平静地说道，“那种垃圾堆里的害虫，哪天死了，都不会有人在意的。就在你我说话的当口，没准跳蚤窝那里，又死了几个人。”
“能让他们烂透的人生，创造点经济价值，都是他们前世修来的福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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