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赛博在哪儿了我请问? 第2章

作者:炉中文火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而且,你的头发……”

“头发?”祥子怔了一下。

“我见过很多不同的发色,金的,黑的,小栗色的……我有两个孙子,一个是红发,一个是银发。但他们都不像你,有着好像天空一样,澄澈的蓝色头发,在见到你之前,我从未听说过,谁的头发会是这种颜色。”

“你说这个啊,这是……”

对少女来说,自己的发色,是从出生开始就这样,理所当然的存在。她用手指挑起一捋天蓝色的发梢,解释道,“这是crispr弄的。”

“cr……什么?”张人凤的表情,像是浮出几个大大的问号。

“crispr,clustered regularly interspaced short palindromic repeats,‘规律性成簇的间隔短回文重复序列’的缩写。”

“你换成中文,我也听不懂啊。”张人凤尴尬地挠了挠头,“可以说人话嘛?”

“唉……”

祥子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通俗点说,就是基因编辑技术啦,很基础的改造而已。”

“在人体还是胚胎的时候,可以通过基因手术,修改人体的dna序列,敲掉基因里的遗传病,还可以做一些个性化改动。比如发色、瞳色、臂展,还有身材之类的,都可以定制。”

“我的……嗯……”不知为何,祥子停顿了一小会儿,“我的母亲,是个比较传统的人,除了发色和筛除基因病之外,就没做什么改动了。她还是希望,我能以相对‘自然’的样子,来到这个世界。”

“天哪……”

张@Q∨人凤很少被&*@?/什么震惊到∈裙*,但此~!二≡刻∑八∏,他∨六∞瞪圆了∽九+*眼⊥五≤睛,嘴巴∝九?/也张得{}三√极大?零∑。¢七[

一种虚幻而又真实的感觉,冲击着他的大脑。

这里,真的是未来了。

一想到是在和一个,比自己小200多岁的女孩说话,张人凤就觉得实在是荒诞的有些离奇,禁不住又笑了。

他半低着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腕上,多了一

块黑色的条纹。说它是纹身吧,又好像没什么意义,只是一些粗细相间的黑色线段。

“我手腕上的这个,又是什么?”他抬起胳膊,忍不住皱眉道。

“我没法用义眼,扫不出来。”

祥子终于将她那电气元件,成功拼装到了她的小手枪上,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顺带便瞥了一样张人凤手腕上的标识,“这是标识条形码,公司logo,维生舱的款型,你的健康档案……什么都有可能。”

“我不清楚你的维生舱,为什么会被丢到垃圾场里。”

“不过,如果你选择了长时间深度休眠套餐,舱体再被激活的时候,确定有可能,产生短期记忆丢失,进而造成认知障碍。”

“只要你的脑神经元,没有受损,理论上来说,过段时间,都会慢慢恢复的。”

“不……不,我的记忆没问题,我记得很清楚!我……我们一家,好不容易能凑到一起,搭乘火车,要去看火山和瀑布。在那之前,我闭关了六个月,钻研【太玄功】内力的运行关窍,我……”

“……”

说到这里,张人凤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在原地怔了两秒。

“啪!”

他突然抬起手,十分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的脸,像是扇了自己一耳光一样。

“?!”祥子被吓得不轻,表面上很冷静,又偷偷地挪远了一点,压住了枪口。

目前为止,这个自称来自过去的男人,还没有要赛博精神病发作的迹象,但……

荒郊野外,垃圾场上,四下也没有外人,她实在是不敢赌。

“怎么了?”她的手指已经按在扳机上,小心翼翼地关心道,“你还好吧?”

张人凤不语,只是一味地掐着自己的脸。

他掐的非常用力,而后,好像是要确认什么一样,一个翻身,从维生舱里翻了出来。

“哗——”

营养液从他的肩头、腰上滴落,舱体内,滴滴的报错声仍然响个不停。

舱体内部,一些信号灯,还在有规律的闪烁着。借着浮动的的水面,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容貌,陷入了长久的错愕里。

见他如此动作,祥子的警戒心一下子快要拉爆了。

“莫非,这……不是你的身体吗?”

绝大多数赛博疯子,都是从自我认知失调开始的。

更换了过多义体,尤其是更换了脸,而认不出自己,这是相当经典的“三类赛博疾病”。

本来身后有追兵,就够可怕的了,要是再来个赛博疯子,她可消受不起。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张人凤再一次摇了摇头。

“这是我的身体没错,但……我说呢,怎么一醒来,就感觉不对劲。”

张人凤扶着额头,心力交瘁,长叹了一口气。

“这是我年轻时候的身体!”

第二章:价值5个赞的良心

“我不理解。”

这次,轮到祥子一脸困惑了,“假设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回到了年轻时候的身体里,这样不好吗?”

“不!不,不,不好!”

张人凤一反常态,嗓门忽然高了起来。他的中气很足,陡然升高音量,震得祥子耳膜生疼,又往后退了两步。

“抱歉,小姑娘,我有点失态了,但……”

注意到她退后的动作,张人凤捂着脸,沉默许久,长叹了一口气,无比颓丧地说道,“你不理解,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是……我穷极一生,积攒下来的一切,都被清空了。”

祥子的眉毛微微跳了一下。

虽然只是比喻,却也似曾相识。

“我六岁拜入师门,七岁生辰,师父给我上了腰带,开始正式习武。那曾经是我的一切!”

“花了数十年的养气功夫,寒暑不辍、内外兼修,好不容易,才调和了阴阳内力,打通了身上的所有脉络。万事俱备,神完气足,正是要朝着太玄功,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

“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挤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攥紧拳头,脸上写满了不甘,“结果呢?老天爷和我开了这么个玩笑,一觉醒来,我的内力直接清空,除了最基础的【气硬功】之外,什么都没了。”

“三十年的修行,一朝丧尽,又要从头开始练起,我真的有点……”

“……”

他停下叙述,定定注视着眼前的少女,他终于注意到了,她眼神里的些许异样,沉声道,“你觉得我疯了,是不是?”

“我不知道,或许是吧,但那又怎么样呢。”

祥子却摇了摇头,鎏金一般的眼眸中,涌现出几分成熟的悲悯,“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哪有不发疯的,无非是多一点、少一点罢了。”

她拉开拉链,将穿在最外面的黑色硬皮夹克脱了下来,远远递给了张人凤。

“……”他愣了一下,随即才意

识到,自己身上并没有穿衣服,下身也只有一条紧绷的短裤。

他真的像个婴儿一样,从摇篮中走出来,毫无遮掩地,步入了这个陌生的世界。

递过来的夹克,也就不只是一件夹克那么简单了。

“谢谢……”

直到这时,他才开始认真打量面前这位蓝发少女——她并不算太高,宽大的黑夹克一脱之后,身材就显得更加纤瘦了。她有着一双精致、魅惑的吊梢眼,脸颊却又肉嘟嘟的,不失稚嫩可爱。

主动脱下夹克后,她的上身,是一件纯白色的上衣,一尘不染,在胸口的位置,有一个黑色丝带扎成的蝴蝶结。这一身简洁、朴素的装扮,在如今这光怪陆离的审美浪潮下,反而显出几分高贵。

哪怕是为了,不在这个体面的少女面前有失礼数,张人凤还是接过了这件夹克。

在少女身上,它松弛得能当风衣穿,可一旦到了他身上,就绷得有些紧了,像个鬼鬼祟祟的小贼。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摸到了奇怪的凸起,取出后一看,又是两个,他从没见过的包装。

“这是……”

“蛋白能量条。”

祥子的眼神有些纠结,但最后,她还是摆了摆手,“你留着吃吧。我听说,刚从维生舱里醒来的人,会特别饥饿,急需补充能量。”

张人凤撕开包装,先是将其凑到鼻子下闻了闻,什么都没闻出来,就是一根平平无奇的圆柱形棒子。

咔嚓。

一口咬下去,他的五官立刻失控,仿佛要拧到一起去了。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没将嘴里咀嚼的玩意儿吐掉,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玩意儿……”张人凤没有再吃第二口的欲望了,皱着眉头问道,“是什么做的?”

“相信我。”祥子摇了摇头,“还是不知道答案比较好。”

“你们就吃这种东西?”张人凤一脸惊异,“能当饭吃吗?”

祥子解释道,“它能在最低限度,提供每日生存,必须要的能量。剔除了一切口感、营养的考虑后,最纯粹的可食用能量体,非常便宜。0.5个赞,买一条,就能顶一餐了。”

“米饭呢?还有肉,蔬菜,水果,哪怕是罐头也行啊。”张人凤拿着手里的能量棒,错愕至极,“你们不吃这些吗?”

祥子抿着嘴唇,沉默了好一阵,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你是说,从地里长出来的蔬菜,和从动物身上,切下来的肉?”

“多新鲜哪。”张人凤忍俊不禁,“还能反过来不成?”

“四战过后,你说的这种有机食物,已经成了稀缺物资,基本都被大公司包圆了。只有他们的上层、中层,才有机会享受到。”

祥子的表情很是麻木,“偶尔有点边角料,漏到市场上来,也都是天价,500个赞起的。”

……

……

……

这一次,张人凤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眼睛瞪到了最大,神情有些恍惚,好像受到了某种重大的打击一样。

“大……公司?”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大公司,比如这个。”

少女勾起脚尖,轻轻踢了两下他的维生舱,“就是尤克特拉希尔安全公司,生产出来的,业内也管他们叫‘世界树公司’。另外,还有‘生物科技’、‘弥涅耳瓦光学科技’、‘奥奇思脑机公司’、‘北斗科技’……”

祥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上了最后一个名字,“还有大名鼎鼎的‘遣川集团’。”

“不,不应该啊,我……我明明都……”

张人凤似乎根本没听到这一连串名字,他捂着脸,有些痛苦地自语,“怎么会……变成这样?”

祥子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感同身受,叹了口气。

被家族除名,从云端跌落,失去了一切保护之后,梦之城也撕下了曾柔情蜜意的面纱。对这个无依无靠的少女,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

先是错愕,震惊,不敢置信。

但很快,光是生存的重压,就压得她彻底麻木,连感伤的余力都没有。

她越发体会到了,善良本身,就是要靠物质来支撑的。

仅剩的一丁点善良,或者说,账户里仅存的17个赞,也只够她,对陌生人送出一件外套和两根能量棒。夹克是旧衣服,和能量棒绑在一起,顶多就值5个赞,这也是她现如今能够承受,最大价值的“善良”。

“很遗憾,就是这样的,我也没办法。如果你想在这座城市里讨生活,最好早点习惯。”

她瞥了一眼投射在视网膜里的脑机界面,右下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分钟。

拖得太久了。

正在被人追杀的她,其实是没有这种余裕的,只是内心深处,一种奇怪的感情绊住了她。

递出那件黑夹克后,那股奇怪的感情,终于得到了些许缓解。

“我今晚……

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先走一步了。”祥子叮嘱道,“如果你想找工作,第一小心黑中介,第二小心装成中介的淘金客。但凡是开出条件,好到肉麻的,多半是这两者里的一种。”

“黑中介倒还好,我猜你的户头里,应该也没多少赞可以骗。但是遇到淘金客,就麻烦了,搞不好肾都要给他们挖掉。”

“梦之城多的是坑,实在不行的话,可以来跳蚤窝碰碰运气,找一个叫胡斯神父的人。”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孩子,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些。”张人凤长出一口气,发泄完情绪后,他还是平复下心情,沉声道,“我不清楚你现在的处境,不过,大半夜的,一个人在垃圾场闲逛……想必也不会太好。”

“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到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