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赛博在哪儿了我请问？ 第143章

张人凤握住了她的手腕，十分强硬地，又将她拉了回来。少女惊叫一声，几乎和他的身体撞在一起，距离一下子拉进，在寂静的夜色里，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如鼓点一般，强健有力的心跳。

什么叫叶公好龙，这就是了。

平日的千寻，时不时会拿祥子和张人凤开玩笑，但真的轮到她自己时，却又脸红得厉害。

“我的‘家庭教育’，曾经……出过很大的问题，都是疏于沟通导致的。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现在回想一下，事情都不是凭空发生的，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就有过一些端倪。只

不过，我没有认真对待，放任它就这样发生了。”

张人凤的语气有些惋惜，“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什……什么叫‘家庭教育’……”千寻咬了一下嘴唇，有些赌气地，想要甩开他的手，“我又不是你的女儿！”

“我知道。”张人凤笑着说道，“但家庭的构成，未必需要血缘，此时此刻，我们就是相互支撑的家人。”

“或许你会说，‘我们只是单纯的金钱关系’，但我不这样认为。”

“至少，从你选择主动踏进飞鸟镇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

千寻有些怅然。

在2077年，这个人均算计别人的年代，“真诚”这个概念，可能只会在真人秀和电视剧里出现了。这种猝不及防的感觉，让她的心灵，受到了剧烈的震荡。

“……我……我不确定……”

她像一只想要靠近，又没有完全放下戒备的野猫，表情十分纠结，“我只是有一点……‘麻烦’而已，我这个人，就是偶尔会这样的。很矫情，很麻烦。你是我们的领头羊，你所承受的压力，已经非常大了，我不想因为这一点点压力，就让你……”

张人凤拿起刚刚她喝剩下的那瓶酒，手指一曲，对着瓶口，轻轻一弹！

“当！”

整个瓶口被很整齐地削掉了。

他像喝水一样，扬起脖颈，咕嘟咕嘟地灌下去。顷刻间，就喝掉了半瓶。

“味道还算不错，这是鸡尾酒吧？”张人凤半眯着眼，笑着问道，“能问一下价格吗？”

“6个赞。”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千寻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你见过最贵的酒，大概要多少钱？”

“最贵的……”千寻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大概……是‘艾格尼斯’了吧，典藏款的，据说是1900年的。价格大概在12000赞左右。”

“典藏款的艾格尼斯，比廉价的鸡尾酒，贵2000倍。”张人凤问道，“那么，它的口感、气味，以及给人带来的愉悦感，真的有前者的2000倍吗？你工作了一天，想放松一下，在街头酒吧买了一瓶鸡尾酒，喝下的第一口。一个百万富翁，买了这瓶珍藏多年的艾格尼斯，倒入玻璃杯中，喝下去的第一口。那一瞬间的体验、感受，会因为金额的不同，产生本质上的区别吗？”

……

千寻沉默了。

她从没尝试过这样的思考模式，不由觉得新奇又有趣。

“不要把自己的情感，拿数字来衡量，高兴就是高兴，难受就是难受。没有什么，‘我的压力大于你的压力’这种说法。”

张人凤用很平静的语气，引导着她。

“但是，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第二百五十二章：至少这次不会了

“……再然后，她就从我脑子里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事后，我查阅了我的脑机，和我义眼里的记录，却一无所获。”

“我身上的传感器，捕捉不到她的身影。如此一来，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的存在，还有她对我的脑子，施加的这些……把戏。”

千寻不再保留，说出了自己在地堡中，所见闻的一切。

张人凤的神色几度变化，更多的是惊讶和意外。

时至今日，他还没有见过小北斗的真容，但在下意识中，他已经不再用“它”，来指代这个神秘莫测的ai了。

她很喜欢测试人性，很难说这样做有什么目的。但最起码，她对人性的了解，已经不能让张人凤，再将其看做一个死物。她很轻易地，就看透了千寻心中幽暗的部分——对自身能力不足的自我怀疑，进而衍生出的，对于被替代的恐慌。

能够进入到那支远征队，成为探索黑墙的黑客，本身就是一种门槛。

但千寻的黑客技术，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科班出身”，她也没有这个条件。她所掌握的所有技术，都是东拼西凑起来的野路子，上限也就到这儿了。不如说，一个半路出家，没有名师指点的野路子，能有如今的水平，已经非常出色。

可惜，现实不会因为这个，就有所改变。

现实是，即将加入团队的青翠双翼，是她，和同时代的大多数黑客，穷极一生，都无法追赶上的天才。

“有了这么厉害的黑客之后，团队里，真的还有一个三流黑客的地位吗？”

“尤里还能去研究外星人，我呢？我能去做什么？”

她不断问自己这个问题，但其实，她的内心深处，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于是，在地堡深处，久违了的偷心怪盗nunenune，就再次出现了。

“我今晚把话说死，以后，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只要你觉得心里别扭，还是可以问同样的问题。我的回答，也还是不会变。”

张人凤看着她的眼睛，平静，而又

笃定地说道，“我不会赶你走的，永远不可能。”

“……”

千寻长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但每一个字在她心中，都非常有力度，像斧凿一般，定下就不会更改了。或许是因为，在这个过于轻浮的时代，没有人会像他这样，将自己说出来的承诺当回事。她突然发现，一直困扰着自己心头的不安、惶恐，在这一瞬间，突然都消失了，比什么心理疗法都要好用。

原来自己想要的，真的只是一个承诺而已。

感性上来说，她已经满足了，但千寻自诩是个难搞的女人。她的神态和小动作，已经放松下来，又恢复了白日里，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她主动往张人凤身边，又挪了一点，几乎紧挨着他的肩膀了。

“那么……为什么啊？”

“你指什么？”张人凤很有耐心地问道。

“你给了我一个承诺，说永远不会把我蹬了……当然啦，老张，我很感谢你这么说，真的！但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会给出这样的承诺。”千寻歪着脑袋，一半玩笑，一半认真地说道，“大多数人会选择把我换掉。”

“你觉得我是大多数人吗？”张人凤也半开玩笑地回应她。

“我见过很多小团队，和我一样，是搞直播的。灯光、策划、内容、镜头、设备、场地，有很多东西需要协调。一个大网红背后，往往是一个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齐心协力，拧成一股绳。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美好，团队欣欣向荣，充满了冲劲。”

“可是，一旦真的做出名堂来，团队就会迅速变化。人心浮动，那些技术和理念跟不上的伙伴，会被顺理成章地踢出去。”

“类似的例子，在那些公司里，也一样成立。哪怕是最初跟着发家的团队成员，一旦技术能力跟不上，立刻就会被淘汰掉。对公司来说，不断更换更好的硬件、软件，才是更好，更有效率的做法。”

……

“公司……”

张人凤的神色深沉下来，抬起手指，指了指梦之城的方向。

“遣川集团，北斗军科，生物科技，张氏公司，天使医疗……已经有很多大公司存在了。”

“每一家公司，在梦之城里，都有一栋大楼。像一根根钉子，横七竖八地，楔进城市的心脏里，它失去了活力。所有血液，所有金钱，都流到公司手里。城市只能艰难地跳动着，维持着不知有何意义的生命。”

“看看他们，把好端端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千寻目瞪口呆。

对她来说，大的公司，或者大的资本集团，是生下来就有的，理所当然的事情。

在张人凤看起来，显然不是这样。

他见过西部，见过渺无人烟，却又生机勃勃的西部大草原，见过尚未处在开发初期，生机勃勃的城镇。

他对未来有过规划。

然而，这个时代所呈现出的一切，辜负了他期待。

“可老张，你之前不是还说过，要拿下飞鸟镇吗？”千寻的表情充满了困惑，“我还以为，你是想要在飞鸟镇，创造一个自己的……”

“我没打算搞什么公司。”张人凤摇了摇头，语气同样坚定，“至少，这一次，不会再有了。”

“这一次？”千寻隐约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背后的深意。

一抹亮眼的绿色，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小睦？”

张人凤有些古怪，因为少女看上去有些慌乱，像是刚刚经历了什么追逐战一样。她又不太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什么都写在脸上，张人凤这样的老狐狸，自然是一眼看穿。

“你还好吗？穆森那边出什么状况了？”

“暂时还没有，但……”小睦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我想，是时候和你们谈谈了。”

“好啊，随时欢迎。”张人凤松了口气，好像心头一桩大事了了一样，“你和莫提斯吗？”

“……不，还有玛丽莲，她也会一起来。我们从黑墙对面，知晓了一些秘密……”小睦如此说道，“和你有关。”

第二百五十三章：黑墙背后的一匹马

在飞鸟镇，多的是废弃无人的大楼，受到战争影响，里头的原主人抛下一切，早早地逃离了。

张人凤他们暂时居住的落脚处，就是其中之一。

大楼内的电力回路和供水系统，大多数情况下，依旧可以使用。只需要一台自用发电机，就能在这儿，过上真正意义上的隐居生活。

会面的地方，是乌鸦亲自为他们选的，就是在这数不清的废弃房间中，平平无奇的一间。

这里是乌鸦在倒腾那些零售货物时，暂用作存储的地点之一，看似破烂，实际上经过内部的改造，水电齐全。别说是承担简单的会面任务，就是真的在那里住上一阵子，问题也不大。

所谓“藏叶于林”，它潜藏在数十座废弃的大厦之间，隐蔽，清净，无人问津，又能做到绝对保密。

张人凤对这次会面相当重视，几乎是全员出动，能来的都来了。除了身份敏感的美智子，出于安全考虑，她和风铃还是在老家带着，没有轻动。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钟都显得漫长。

直到门外响起四声敲门声。

……

“小睦！”祥子表现得比张人凤还激动，推开铁皮焊成的大门，“你终于来……”

“了……”

先前几次交流，都是线上的，类似于“神交”。这其实是张人凤他们，第一次在现实世界里，看到矢志田睦本人。激动和喜悦，瞬间就被惊愕冲刷殆尽，祥子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小睦纤细的肩膀，一路向下，按住了她的心口。

入手的触感，已经变得冰冷，坚硬。

不只是胸口。

张人凤不需要上手去摸，他对人类的身体结构，实在太了解了。从她的步伐，姿态，还有一些站立时的细微动作，已经能看出，眼前这个纤瘦少女，俨然接受了大量的义体改造。

她身体上的绝大多数器官，都已经被机械结构代替。

“你怎么了，小睦？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祥子……”少女欲言又止。

“先进来吧。”张人凤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门内，“进来，坐下，再慢慢说。”

……

茶。咖啡。热水。

还有一些在当地可以买到的，便宜的零食。

不知为什么，这个布置不太像是雇主和雇佣兵，更像是小朋友之间的茶话会。

她选了正面朝向众人的沙发，玛丽莲则是坐在她身边，浅翠色与深红色的长发，交相辉映着。

自进门以来，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张人凤身上，一刻都没有挪开。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尽管祥子和小睦是青梅竹马，但也许久没见了。而且，在这“许久没见”的日子里，双方都经历了太多太多。许多话梗在喉咙里，一时心乱，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种时候，就需要一个把气氛打破的角色。

张人凤对坐在一旁的尤里，微微使了个眼色。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线下见到你！”尤里本就有一肚子话想说，这会儿更是两眼放光，激动不已，“青翠双翼，传说中的超天才黑客……你知道行内管你叫什么吗？甚至有人说，你根本不是人，人类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处理能力。你是一个诞生于网络世界，由ai演化而来的幽灵！”

“你还记得我吗？2075年，你在网上组建的远征队，我也是其中之一，我和你们一起，向黑墙发起了冲击！虽然半道上，就被那些网监狗给撵回去了，哈哈哈……”

自然的笑声，总能让尴尬的冰雪，自行消融。

小睦的视线，在他身上略微停留，“我认得你，尤里，还有……”

她看向了千寻，“这位就是狐狸女士吧？”

“你还记得我？”千寻对此非常惊讶。

小睦点了点头，平静地说道，“你的技巧灵活多变，让我印象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