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跳蚤窝，跳蚤窝，正如其名，稠密的不光是人口，还有建筑。
这里是居住区，更是不用多提，最不缺的，就是立起的经济适用楼。
这一座座房顶，简直就是张人凤，最佳的落脚点。他算好距离，在空中微微调整姿势，便可精准降落在另一座楼顶上。而后，再度运起蛤蟆功，又是一阵冲天巨响，一路大跳，很快消失在祥子的视野里。
优雅的大小姐，此时此刻，却如丢了魂儿一般，神情错愕，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大到，能塞下一个鸡蛋。
配合她这张圆嘟嘟、肉乎乎的小脸蛋，显得有些滑稽。
她揉了揉眼睛。
楼顶已经安静下来，夜空依旧，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祥子知道，不是的。
她也知道，自己可能摊上了一个，前所未有，以后也不会有的出格存在。他刚刚做到的事，就她所知，没有任何植入体，可以做的到。
这对自己荒诞的人生，究竟是好是坏呢？那就只有时间
知道了。
“张先生……”祥子看着远处，霓虹闪烁的梦之城，喃喃道，“您究竟是什么人呢？”
第二十章：同样的招数，第二次就没用了
直播画面断了。
这是努努早有预料的——萤火虫毕竟只是“袖珍”无人机，就那体型，提供的动能相当有限，只支持室内第三视角多机位拍摄。真要飞起来，肯定跟不上飞行载具。
直播的画面自然是没有了，但推流还没断，观众只能看到黑屏，以及在高空疾驰而过时，传来的呼呼风声。
按理说，尤其是这种没有画面的时候，努努应该更加卖力地口述直播，哪怕是一个人出点儿洋相，说单口相声，也要炒热气氛。
努努在直播行业混迹多年，是个成熟的播主，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但……
长达数分钟的时间，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两眼放空，看向前方，完全没有逃出生天的喜悦。
她仍然沉浸在方才的惊愕中。
没有脑机。
没有义体。
换言之，他是个野人？
“……开什么玩笑，这种事情……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他的义体……应该带有某种扫描屏蔽功能，可以隔绝义眼的信息抓取，没错，我听说一些前沿的军工科技，已经搭载了这种功能。这么说，他的脑机，可能也是……”
人，总是没法想象出，自己从没见过的东西，努努也是如此。
然而，换了个想法之后，她的心情一点都没轻松。她自己的义眼，可不是什么样子货，是【弥涅耳瓦义眼“二律背反”】，以强大的数据处理能力为卖点。不敢说是市面上最先进，排进前三，问题还是不大的。在它的扫描下，竟然能一点痕迹不漏，足见对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能负担得起这样改造的人，居然会守在一个落魄大小姐身旁，做她的贴身保镖，未免太反常了。越是深究下去，努努越是心烦意乱，好像招惹到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啊！”
冷汗沁出，再让风一吹，她才忽然想起，自己把直播间晾在那里很久了，连忙打开直播数据库。
数据开始迅速断崖下跌了。
这年头，麻木的人们，迫切需要着刺激。
身体上的刺激，精神上的刺激，都可以。在梦之城搞直播，你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两、三分钟的黑屏沉默，原先筑成的热度高塔，瞬间腰斩了一半。
“对不起哦，大家，萤火虫已经收起来了。”
努努打起精神，继续夹出娇甜的声音，从飞行器的储物层中，取出一根可伸缩的金属自拍杆，“从现在开始，努努换成传统的手机直播，等我调整一下机位，很快就和大家再见。”
“什么叫‘竟然还有人用手机直播’，用手机直播很正常的好不好？袖珍无人机没发明出来之前，都是这样直播的，自拍杆、支架、打光，还有这样那样的设备。那时候直播，可麻烦了，都是一个团队在背后……啊，对，我忘记了！”
心中杂乱，努努竟然忘了重要的事情，啧了一声，暗自懊恼。
“此时此刻，努努酱正在用的，是彗星系列gf—37代单人飞行载具，飒沓流星，涡轮增压，超快、超棒、超劲！而且……竟然~~竟然是主播联名款！畅享努努酱同款的绛紫色神秘光轨哦！”
“链接放在直播间置顶啦，各位有兴趣的话，可以在那里下单。努努酱为大家争取了限时折扣，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一片心……”
“轰—！”
一旁的楼房上，忽然传来一声不正常的巨响，而这一次，甚至都没回头看，努努已然破防了，娇甜的声线，也在瞬间变得粗犷起来。
“不是吧？又来？！”
沿着这道绛紫色的光轨，一路追赶过来，张人凤认准时机，纵身大跳！
他在空中调整身形，像是要回敬刚刚那一撞，一个凶悍至极的饿虎扑羊，拦腰飞扑，将自身化作一枚炮弹，径直轰在努努的下腹处。撞得她顾不上优雅，发出“呜啊”一声，非常沉重的惨叫。飞行器迅速失衡，朝着一旁的高楼楼顶，轰然坠去。
努努自己也用过坠机梗，她自己有一个直播专用的数据库，里面是她精心筛选、实时更新的“梗库”。其中的坠机梗，属于地狱笑话一类的，每一次用，总能让弹幕数据，稍微好看一些。
但眼下，看着大楼的边角，朝着自己飞速逼近，她可就没有玩梗的心情了。
“别！别啊！要撞上了，要撞上了——！！啊！！！！”
她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但张人凤，这个自诩200年前来的古人，却好似早已经习惯了这种高空、高频、高速的作战方式。
腰身拧转，仅靠双臂发力甩动，将他擒获的“猎物”
，朝着远处开阔的房顶，重重抛摔出去。如此一来，留给他的落地角度，就非常狭隘了，几乎是从一个夹角角度，切进了房顶！
“咚———！！”
触地。
仅此一瞬间，他将背部所有肌肉调动起来，虽然没能达成完美消力，却也将力道卸去大半。
翻滚几周，受身卸力，张人凤近乎硬直帧，快速站了起来，恢复到战斗姿态。
相较之下，努努就显得狼狈多了，她几乎是在地上连着“砸”了好几下。每砸一下，她都会很应景地“嗷呜”一声，直到摔在墙上，退无可退，才扶着腰，颤巍巍地站起来。
“不行了，好累……怎么会有这样的对手……”看着沉默的张人凤，努努有些破防了，百思不得其解，“我都飞起来了，还甩不开他吗？他到底怎么追上的？”
“呼……”
事已至此，抱怨无用。
努努咬了咬牙，捡起掉在一旁的自拍杆，握在手中，如同手持刀剑一般，她摆出了一个poss。
“各位应该看不到画面吧，真要命~~~那个家伙，又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了。”
“现在努努酱，被他逼到了天台的角落里，但我绝对不会屈服的。要说为什么的话……”
“多亏了努努酱手中，这款‘茶色石’碳纤维多功能延长杆，可支持360度全景相机。有时是自拍杆，有时是撬棍，有时是甩棍，居家旅行，自卫防身的必备利器！”
“和以前一样，我把链接，放在直播间下面啦~~~各位有兴趣的话，可以在那里下单，我……”
……
“你在和谁说话？”张人凤沉声问道。
这一路的穷追猛打，将这简单一句话的压迫感，上升到了相当的高度。
努努哆嗦了一下，呼吸和声音都有些颤抖，“当、当然是……”
她竖起中指，高声喊道，“和直播间的家人们啦！”
锐响破空而来。
滑板形状的飞行器，于夜幕之上，画出一道圆弧状的轨迹，再度朝张人凤的后心袭来！
但……
……
“当——！！！”
张人凤迅速转身，双手探出，正面硬接，将这个轰鸣不已的刺客，压得不能寸进！
“嘎吱……”
他的指力过于夸张，嵌入了飞行器的金属表层，使其发出扭曲、变形的声音。它不断施加出力，引擎从轰鸣变作尖叫，涡轮喷出更强的气焰，像一头不安分的公牛。
张人凤双腿微微弯曲，铁马扎的好似落地生根。一身如大理石板的肌肉，瞬间绷紧。肩，肘，腕，同十指一起发力，硬生生将这块飞行器按在手中，挣搓不得！
“啊……”
努努的表情，有些许崩溃之嫌。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张人凤是背对着她的，但她已经连上去抽一冷棍的胆子，都没有了。
“劲儿可真大啊，踩在它上面，就可以飞了。2077年的科学，真了不起。”
“可惜，同样的招数……”
张人凤身形一沉，将飞行器猛地高举起来，朝地面重重掼去！
“轰——！！”
半截入土。
靠着蛮力，他像打桩一样，硬生生将飞行器“夯”进了楼顶的水泥地里。就这么一下，给它的引擎彻底干熄火了，像条被踩死的虫子一样，丁零当啷，爆出来一大堆金属零件。
张人凤缓缓抬头，看向不远处动作僵硬，手持自拍杆的少女。
“第二次，就没用了。”
第二十一章：天捅个窟窿，能用钱填上吗？
“等一下！投降！”
努努立刻将手里的自拍杆一丢，双手高举过头顶，表情更是前所未有的惊慌，高喊道，“我投降了！你们是想要赔偿，对吧？说个数字，只要说个数字就好了，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都会赔的！”
“……”
张人凤沉默了一会儿，以冰冷的眼神盯着她，看得她一阵阵发寒，不自觉地往后退。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以为……”
“哪怕是给天捅了个窟窿，也能用钱补上？”
此言一出，杀机凛冽，努努打了个冷颤。
直到这一刻，她那专门为直播而生的大脑，才终于从爆点、热梗、节目效果、后台数据中，抽离了出来。屋顶的冷风吹过，她突然清醒地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和她之前遇到过的所有人，都完全不同，简直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一样。
要是再不当回事，他真的会杀了自己的！
“我……我……”
……
多年之后，回想起这一幕，努努还是难免后怕。
作为专业的直播人，对环境、气氛的变化，保持敏锐感知，可以说是她的基本功。哪怕是隔着一片虚拟屏幕，看着滚滚划过的弹幕，她都能把握住观众的心思变化，
从而微调自己的直播内容，就更别提面对着真人了。
同时，她也无比庆幸……
在这命运的十字路口，她走对了方向。
“我……我没有把天捅穿啦，我只是个小主播，干不出那么大的坏事。”
她已经没有闲暇去分心直播间的情况，索性掐断了直播推流，咽了口口水，倒豆子一般，老实交代道，“我在搞一种，叫做‘入室社交’的直播。就是选一些话题、流量人物，趁他们不在的时候，潜入到他们家里，转一圈，窥探他们的隐私……什么的。”
“不过，这一趟……稍微有点特殊，之前一段时间，我搞这种直播，搞的太多了。那些流量人物的家，都让我给‘社交’过了，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好人选。我去了【千灯楼集市】的中间人那里，想碰碰运气，结果她就给我介绍了这一单。”
“遣川家族的大小姐，身陷囹圄，流落人间，过得非常落魄，只能住在跳蚤窝的单间里……再没比这更吸睛的话题人物了！刚好，有人想在她家里，找一张数据存储卡，我就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我想的是，完成委托，能挣到一笔钱。探一探遣川大小姐的住处，开个直播，又能弄到一笔钱，两边都不耽误嘛……结果，结果你们突然回来了，任务失败，我就只好往外逃……”
努努有些忐忑不安。
因为对方的神情非常冰冷，除了明晃晃的敌意，竟无半点变化。
“好深的城府，这家伙……看上去很年轻，但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啊。”努努过度紧张，连着吞咽口水，心中暗道，“简直像是，在和一个六七十岁的人打交道。”
此刻，已值深夜，冷风拂面，带来一股肃杀的感觉。
张人凤问道，“你说的直播，是什么意思？”
……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事情，他不确定这个词代表着什么，也就无法判定，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眼前这个紫发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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