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在四散飞出的碎石中间，两抹游移不定的暗红色光芒，闪烁而出，像一堆蜉蝣不定的鬼火。
瞳孔和光学镜，倒映着彼此的模样。
然而，对巨石的处理，占掉了他的一部分反应。致使他在这场反应速度的对决上，难得比对方慢了一刹。
“当———！！”
它翻折身体，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在半途中改变了轨迹，击打在张人凤的面门上，竟然发出了捶打金属的声音。
气硬功给张人凤的加持，不仅仅是强大的抗打击能力，还有近乎“霸体”的效果。他的铁马落地生根、不动如山，承受的力道再大，只要击不穿他的防御，身体是不会摇晃的。只是整个人向后退，看着像是直接平移了数米，十分诡异。
他揉了揉受击的脸颊处，露出不可置信的惊异表情。
方才那一拳，的的确确，是他会使用的技巧。只不过比起技巧，更多时候，他都是直接靠朴实无华的数值，直接把敌人打穿的。
“因缘巧合，你曾经使用过一台，为北斗军科效力的军用设备，一台战场信息处理器，mr-17。”
“俗称，红陶砖。”
“你的同伴，遣川祥子小姐，曾经在那里，搭建过一个模拟脑机的拟态环境ai。那是一个为你量身定做的ai，存储有你的相关战斗数据……非常详细的，战斗数据。”
“结合刚才，你在战场上的实时反应，让这份数据更加的立体。”
下一刻，它和张人凤，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样的动作——身体脱力，仿佛断电一样，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向前自然倾倒。又在身体几乎与地面平齐的瞬间，骤然发力，将周身的力道凝于一点！
“咚！！！”
再直白不过的撞击。
仿佛两台失控的卡车车头，没有哪一方减速，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然而，机械身体的构造，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更强的优势。
它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别朝不同的方向，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以这种人类结构无法做到的动作，迅速消解了撞击的力道，位于其背后的喷射口再度亮起。他以一个相当骇人的速度，再度紧逼过来，当的一声，金属铸成的五指，紧紧攥住了张人凤的咽喉。
位于其脊椎的推进器，好似鞘翅一般，徐徐张开，喷出气雾状的粒子流。
“哈……”张人凤一把遏住金属的手腕，五指紧握，竟然将这纯粹的金属造物，攥出嘎吱的响声，笑道，“原来是……这种感觉……”
暗红色的光学镜，不紧不慢地转动着，锁定了地层之上的某个区域。
下一刻，它身上的所有推进器，在同一时间运转起来，将能量集中供给到推进系统上。让这具泛着冷光的金属躯壳，在短短数秒之内，近乎变成一枚火箭！
“轰———！！！”
地面瞬间远离。
紧随其后的，是一阵无比剧烈的撞击！而撞击声，他甚至都不太听得清楚了，速度太快，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之外，什么都不剩下。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好像所有东西，都在飞速倒退。在一阵格外强烈的撞击后，眼前的景色，终于变得熟悉起来——是飞鸟镇的地面！
从地面，下到排水系统，再下到地下深处的军事秘密基地，再下到存储着资料的主控室，他们走了大几个钟头。
但是出来的路线，却格外粗暴。被人薅着脖颈，像头失控的野猪，只走直线，几秒钟就出来了。
这种极致的反差，倒错的城镇，让张人凤一时间
有些恍惚。
紧扣着的五指，已经松开。
他被重力场裹住，没有下坠，处于一个微妙的失重状态。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仿佛与世间万物隔开。
“你的单体作战能力，确实不容小觑，可以说是具有‘歼灭性’。”
“可是……”
“时代变了。”
机械张人凤缓缓捏起拳头，身形如张弓一般拉开，位于其小臂的重力发生器，开始缓缓震动起来。
“你就像神话里的安泰俄斯，一旦离开地面……”
“就失去了所有力量。”
“咚——！！！”
一拳。
由天至地。
不知道击穿了多少面墙壁、钢板和玻璃。
他向大地坠去。
第二百三十九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a还是b？
“……喂……”
“喂！”
“……没事吧？喂，张，能听到我说话吗？”
恍惚之间，张人凤看见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正扒拉着他的肩膀，使劲摇晃。他本来就有点晕，被她这么一晃，就更加晕了，有种第一次坐车时，恶心想吐的感觉。
“别……别晃了，我没事……”
他深呼吸了一下，用手一撑，将自己从身下的坑洞里，拔了出来。第一时间感知了一下内息，运转流畅，并无大碍。余光一扫，对手左手拿着一把技术手枪，拿着一根小卢恩3型注射剂，不经哑然失笑。
也对。
突然一声巨响，从天上掉下来一个东西，谁能确定是敌是友呢。
“不用了，我没受什么伤……海利女士？！”
认出她的脸后，张人凤忍不住惊呼出声，而海利女士的态度，明显比他还要惊讶。
“你确定不用吗？你刚刚可是在没有任何缓冲的前提下，从少说几十米高的地方，掉到这儿的！”
自上一次体育学院的事件，张人凤有段日子没见到她了，虽然这根罪恶的钉子，被他亲手从飞鸟镇拔了出去。但它所造成的影响，依旧无法弥合，那些深受荼毒的孩子们，情况并没有得到太多改善。
环视四周，张人凤大概能判断出，这是一座废弃的工厂。
在飞鸟镇边缘地带，有很多这样空置的地方，空着也是空着。
虽然没有完整的水电系统，但好歹是座房子，遮风挡雨，总比野外生存要好。那些因为“不合格”，被学院一脚踢出来的孩子们，总算还能在这里，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可……
现在？
偏偏是这儿？
渐渐清醒过来的张人凤，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不认为这是巧合。
以小北斗的计算能力，她很可能是故意为之。
“那些孩子们呢？”
“都在前面，我从垃圾堆里，捡了几张太空毯，给他们搭了个窝棚，看着破了点，但好歹能御寒。希望他们，能顺利撑过这阵倒春寒吧……”
“咚！！”
一声穿透墙壁的巨响，从工厂的前方传来，像是有什么高速移动的物体，撞穿了墙壁，砸在地面上。
张人凤神色骤变，暗骂一声，调整了一下内息，活动了一下四肢，朝着声音的发起处奔去！
“……”
那道冰冷的金属身影，如同死神一般，漂浮在半空中。
它的双手张开，重力发生器发出蜂鸣声，将四个动弹不得孩子，缓缓托举起来，使其双腿悬空，悬于约莫离地四五米的高处。这些孩子们惊恐地尖叫着，使劲蹬腿，却无济于事。
而它的另一只手上，则是攥着那枚，从乌鸦那里取来的数据储存元件。这趟任务所需要的全部数据，都存在里头，这也是张人凤和耳朵女士那方势力，所达成的交易条件。
“啊———！！”海利女士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尖叫起来，近乎失去了理智，举起手枪嘶吼道，“你在干什么，把他们放下来！”
“这不取决于我。”
小北斗古井无波的声音，从金属机体中传来，暗红色的光学镜，死死盯在张人凤身上。
“取决于你，张人凤。”
“你……到底在……”张人凤的表情和语气，都在这一瞬间，变得阴鸷至极，“说什么？”
那两枚暗红色的光学镜突然变色，投射出一幕画面。
“我要这座城镇。”
“我要这座城镇。”
“我要这座城镇。”
……
镜头里的张人凤，以坚毅、决绝的语气，反复陈述着这句话。
“这是你和耳朵女士谈判的时刻，我骇入了你同伴的脑机，从中检索到了这一幕。”
“通过对当时情景的解析，我可以理解为，你想要代替库尔特·穆森，成为这座城镇的统治者吗？”
“……”
张人凤怔了一下。
视野的角落里，他看到了莫提斯的身影——似乎是在天球系统内的接触，让两人之间，创造了某种连接。一旦离开地堡的信号屏蔽区，立刻就产生了连接。
他正松了口气，却看见莫提斯神色紧张，冲他连连摇头，片刻过后，视野内便弹出一行字。
“小北斗内置了300多套行为分析软件，监控你的瞳孔、呼吸、和心跳，不要对我做出反应，会露馅的！”
“这家伙……倒还挺敏锐的……”
张人凤心中暗道，有同伴在场，哪怕只是数字空间里的同伴，他也多少安心了些。
遂运起小无相功，将心跳、呼吸，和一切可控的面部表情，全都沉了下来，沉静得毫无破绽。
这一刻，仅从外观上来看，很难说张人凤和小北斗，到底谁更接近ai。
……
“马克·乔纳森，大卫·布朗宁，丽莎·埃蒙迪，艾米丽·拉格斐尔，这四人，分别罹患神经丛隐患痛、二级创伤综合症、心肺功能全方面萎缩、膝盖软骨过度磨损。”
“上述为主要病症，还没有计算，在极差的医疗条件、生存条件下，延伸出的慢性病症。”
“根据系统测算，需要引入相应的医疗器材、医疗人员，稳定可靠的医疗环境，进行救治。最保守的治疗计划，平均康复时间为3.7年，康复概率26%，报价为40万赞一年。在治疗期间，无法提供任何劳动，无法创造任何价值。”
“治疗结束后，后续康复计划，仍然按最保守的方案估计，需要3-4年。报价为27万赞一年，康复期间仍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即便康复计划完成，终生无法植入其他义体。”
“据不完全统计，类似的受害者数量，在飞鸟镇中，约有2100余人。如果决定救治，需要付出的成本，高达33600万赞一年。所有项目都按照最保守的情况计算，这是一笔巨大的无效支出。”
“即便治疗成功，这部分人，也将永久地失去劳动能力。他们无法加装义体，这就意味着，无法从事体力劳动。而手术之后，过于孱弱的神经，也承受不住兴奋剂。这导致他们，同样无法按照市面上绝大多数公司的标准，进行脑力劳动。他们所创造出的价值，覆盖不起这些高昂的成本。”
“成为统治者，就意味着，你要面临无数的选择。就将今天，当做一次演练吧。”
它缓缓抬起双手，将双方都举得更高了。
“选择吧。”
“幻想，还是现实？”
“累赘，还是未来？”
“我选了你真给吗？”张人凤平静地问道。
“你选择其中一项，我就会摧毁另一项。”小北斗借着这具金属躯体，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你现在依旧很冷静……心跳简直像一条直线，毫无起伏，我现在很好奇，作为人类，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不是a就是b嘛，这样的事儿我见多了。”张人凤冷笑道，“我选c。”
“莫提斯！”
……
“嗤！！”
一阵突如其来的黑红色闪电，击穿了小北斗远程控制的机体。
黑红色的错误乱码，覆盖在它的表面，它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像人类一样捂着头，有些痛苦地低鸣起来。
而与此同时，张人凤压低身形，瞬间起步，飞身上前！
却见他双手齐出，一把攥住两个孩子的衣领，再用手臂环箍住一个，最后一个，实在没有办法，他张开大口，咬住了他的衣服。
得益于他强大的身体能力，一通杂耍下来，总算是没有让他们永恒脑袋攻击水泥地，全都保了下来。
落地姿势有些不雅观，但此时此刻，这些都无所谓了。
他转过身，牙齿几乎咬碎，朝着暂时被黑墙击穿的机器人，猛地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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