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炉中文火
华丽的钢琴乐章，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片刻停滞。
耳朵女士略显惊愕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她确信他没有在开玩笑，因而变得更加惊讶了。
“张先生，您……”
祥子同样是目瞪口呆，但她心中，是崇敬远大于惊愕。
“当然了，光是谈理想，也吃不饱肚子，还得结合现实。”张人凤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刚才也说了，我非常愿意，和你们的人再次合作。等我把穆森的余孽清扫干净，也欢迎你们前来投资……各种形式都可以。”
“我们会将你们，视为长期稳定的合作伙伴，给予你们足够的尊重：形式上的，和实质上的，只要有利润，肯定会有你们的一份。”
说到“实质上”时，张人凤做了个点钞票的手势，“乌鸦会进入我们的核心圈层，参与任何决策性的讨论。你可以通过他和我们传话，也可以直接联系我，不管怎样，我们都欢迎。”
“我向来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谁在关键时候，支撑了我一把，我会永远记住的。”
说这句话时，张人凤略微降低了一点语调，确保每一次停顿前，最后一个音，都是向下拐的。
祥子听出了这个细节，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反过来讲：谁要是在关键时刻，没有站在我这边，我同样不会忘记的。
她很确信，连她都听懂了的潜台词，耳朵女士这样的老江湖，更没道理听不懂。所以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了，纤长优美的手指，在琴键上悬着，微微颤抖。
大洋洲的神秘中间人，背后不知道牵扯着怎样的派系，势力，即便如此，在面对她时，张人凤丝毫没有落入下风。
在权力的高位者面前，还能保持自我，是一件相当了不起的事。
这也正是张人凤的魅力所在。
因此，哪怕他此刻的语气、神情，是略显冷峻的，祥子依旧被他的气度所折服。
第二百零九章：张海生
第二首曲子弹完了。
耳朵女士久久坐在台上，沉默地看着前方，娥眉微蹙，神色有种说不出来的淡漠。
灯光洒在她的身上，流淌在这身薄纱般的黑色晚礼裙上，让她的面容看上去愈发清冷了。深蓝色的长发搭在肩膀上，衬出凹凸有致的明亮曲线，仿佛一名高高在上的女神。
大家都以为，她是在思考第三首要弹的钢琴曲，纷纷开始报名字。
能在这个酒吧里头的人，多半都是老旧派，不喜欢ai，不喜欢花里胡哨的霓虹灯管，
不喜欢那些震天响的低音炮。在这个连音乐都可以被ai效果代替的时代，这些老掉牙的曲目，早已经被掰开、揉碎，包装进新的商品里。也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有机会重现人世。
“卡农！”
“来首小夜曲吧！”
“反正都是玩儿，来首节奏快一点的！”
……
沉默片刻。
她的手指开始动了。
和方才两首温柔的音乐不同，这一首曲子变得奏铿锵有力，按压琴键的动作，也带着一种强硬的节奏感。
“《蔚蓝天空》……”祥子有些狐疑，因为对方已经沉默许久，没有说话了，“耳朵女士？”
“不。”张人凤半眯着眼，死死盯着台上的女人，将所有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摇了摇头，“换人了。”
“哈哈哈哈……”
台上的人轻声笑着，是那种耳朵女士绝对不会有的笑容。
“这年头，什么都是包装出来的，食物、商品、音乐、广告、演员……传奇。很少能见到，与其名声相符的传奇人物，没想到今天，我就见到了。大名鼎鼎的z，名不虚传啊，你在我们圈子里，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
“承蒙抬爱了。”张人凤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多波澜，“您是……？”
“我是这位优秀中间人的上司，或者说，我就是那个出钱、出力、出时间的冤大头。”
对方的语气充满揶揄，“通常来说，我的真实身份，应该和蝙蝠侠一样，是一个永远的秘密。但看起来，今天有很多事，都必须破例了。你赌的这么大，我不能不舍命陪君子啊。”
“那是我的荣幸。”张人凤捧他一句。
集团？
公司？
能在暗中调度，掌控着大洋洲的势力……
到底会是谁呢？
祥子咽了口口水，心仿佛要悬到嗓子眼。
尽管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几秒钟后揭露的现实，还是让她跌碎了眼镜。
“我是【张氏公司】的总负责人，兼任产品管控、技术开发两个部门的总监。”
“和你一样，我姓张。”
“张海生。”
……
……
……
五秒钟的时间，两人什么都没说，祥子的脑袋好像变得一片空白了。
“张……张氏公司……不就是……”
她是想过，神秘莫测的耳朵女士，背景肯定不会小到哪里去。但她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是张氏公司！
“就是那家，研发智能枪械的公司吧？”相较之下，张人凤就显得冷静多了，稀疏平常地问道。
“没错，在智能枪械，这个更加细分的赛道上，我们算是后起之秀。但是和遣川集团、北斗军科这样的老牌子相比，我们的规模还差的很远呢，哈哈哈哈！”
张海生语气一转，“但，我们最擅长的，就是弯道超车。”
“我一直连着她的视听感官呢，刚刚你说的，我都听到了。”
“……所以？”张人凤挑了挑眉。
“你猜的没错，情况暂时不允许，我做这么大的动作。张氏公司的底蕴，还是太浅了，光靠智能枪械的细分市场，还是很难站稳脚跟啊。我也只能通过耳朵女士，玩点不上台面的小阴谋。”
“我差不多受够这种情况了。”
“老张，你知道飞鸟镇的下面，到底有什么吗？”
面对对方突如其来的拉关系，张人凤眼皮一跳，直觉告诉他，比起耳朵女士，这个看似大大咧咧，充满朝气的男人，要难搞的多。
“稍微听说过一点，是个地堡？”张人凤回答的很保守，“穆森好像从里头，挖出来一个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呵……”张海生意义不明地笑了一下，似乎看穿了张人凤的故布疑阵，只是他也没有拆穿，“是【神经矩阵】，一个被主机锁住的ai，是从黑墙对面捕获的。”
“这玩意儿可是个香饽饽啊，只要一个指令下去，就能通过激活体内的电子信号脉冲，重塑神经元构造。可以有效治疗人为手术，或者遭到黑墙冲击之后，造成的下行性神经衰变……哈哈……不过这不是重点。”
张海生有意无意地，扫了祥子一眼，冷笑道，“老张，你有没有想过，这么个东西，为什么会藏在这座地堡里？”
“明白了。”
张人凤很平静地说道，“要我帮你，从地堡里捞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那就是痛快。”
张海生叹了口气，“实话说了吧，飞鸟镇怎么样，我根本无所谓。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在地面以下——那是第四次公司战争时期，北斗军科，建立的一个秘密军事基地。”
“这里是前线的桥头堡之一，战争时期，有着大量的杀人机器，从这座地下基地产出，走上战场。”
“然而，到了在战争末期，形势变得愈发诡谲多变。这座基地
，也因为某些见不得光的理由，遭到了废弃。”
“有传言说，他们触碰了黑墙对面的某个禁忌；也有人说，他们是在秘密研发一个超级ai，但是在研究途中，出现意外，ai失控了……整个基地被屠戮一空。”
“听着很像电影的情节吧？哈哈哈哈，要不是我现在分身乏术，我真想亲自下去看看！”
钢琴曲的节奏，变得越发激烈，博得了下面的阵阵喝彩。
“但不管传闻如何，确实有大量的机密、情报、数据、知识，被遗留在了地堡里。”
“其中，包括北斗军科自2044年，第三次公司战争以来，所有的‘武器数据’。”
“而你，恰好知道它在哪里。”张人凤似笑非笑地说道。
“bingo，你猜对了。”张海生同样笑道，“我想弯道超车，也得有那个基础才行，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北斗军科的军用武器，还是很有水平的。有他们的大量数据打底，再加上我们的奇思妙想……会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所以，我提供的交易版本，是这样。”
钢琴曲接近尾声。
张海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行动经费随便开，帮我弄到数据，只要你能弄死库尔特·穆森，飞鸟镇归你。”
“不使绊子，不拖后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张口，能帮我的一定帮。不能帮的嘛……就爱莫能助了。”
……
“可以。”
短暂的沉默后，张人凤点了点头，“就这样。”
第二百一十章：血之殇
事情越大，话语越少。
三言两语间，就把一笔这么大的事情，给敲定了下来，让少女再度感到震撼。祥子突然觉得有点愧疚，她本来以为，多少可以提供一点帮助的。可从结果看来，哪怕只有张人凤一个人，照样能谈成这样。
《蔚蓝天空》结束。
在台下的掌声中，张海生点头致意，脸上依旧挂着恬淡优美的笑容。
“对了，还有一件事……穆森那伙人里，你可以小看任何人，但绝对不能小看她。”
“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吧？”
“嗯。”张人凤点了点头。
那抹火炬一般耀眼的红发，在他的记忆中闪过。
“她到底是什么人？”
“这么说吧……穆森有一个特别的癖好，就是他见什么好，就要抢过来，归到自己的队伍里。他队伍里那些得力干将，基本都是这么来的。”张海生意味深长地说道，“但那个女孩子，是特别的，她是某个项目的试验品。”
“试验品？”祥子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的含义，“您是说，她是预制人？”
“这个词儿多难听啊，我更愿意说，她是多重基因的克隆体。穆森把她当做一般的特种士兵来训练，完全发挥不出，她真正的优势……即便如此，到了战场上，她也是杀人无数的女武神。”
“你可别阴沟里翻了船啊。”
“放心……”张人凤喃喃道，“我没有小看过她。”
“一秒都没有。”
“这个人。”
玛丽莲的脸上，看不出一丁点情绪倾向，直接就把张人凤的图像，投射到了她的义眼里。
“你认识吗？”
……
死寂。
半躺在黑客椅，正在按照穆森要求，一点点破解各大公司ice，留下后门的莫提斯，冷不丁被她拽了起来。
人在突然情况下，被问问题，绝大多数都是懵的。看到张人凤的第一秒，莫提斯吓得快要昏过去了，她的第一反应是，对方已经知道了，她和张人凤私下交易的事儿，东窗事发，这会是来质问的。
按照穆森的习惯，虽然不至于立刻杀了自己，但肯定会给自己点苦头吃的。
她想不通，自己应该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痕迹啊，怎么可能被发现呢？难道说，眼前这位女武神，是比自己还要厉害的黑客吗？！
“额……这个……那个……我、我……”
“冷静一点，莫提斯。”小睦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一般，让她原地松了口气，“换我来吧。”
“……”
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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