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赛博在哪儿了我请问? 第111章

作者:炉中文火

“真的吗?”安两眼放光,很是兴奋。

“还不够。”涉及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张人凤的语气,冷静的几乎没有波动,“步伐有很大的问题,太依赖刺拳,闪躲架势不够及时……只是今天的对手比较弱,不会抓机会而已。碰到厉害的,她这种打法很走钢丝,容易被定点击破。”

“诶呦,不错啊哥们,还真他妈是个行家。”老烟囱眼睛一亮,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忍不住伸出手,“敢问是……哪一届的?”

“张拿过全国大赛冠军!”安十分自豪地说道。

“我去,怪不得眼睛这么毒,不得了啊,这小破地方,终于来个懂行儿的。”他的眼里闪过一串数据流,笑着说道,“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先加一个吧,有备无患。”

“哥们儿名号小钻风,在搏斗领域,还算认识几个人,以后要是想改行,随时联系。”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的诚意如此之高,张人凤也是盛情难却,只要笑着寒暄了几句。

……

“行了,这是你们的奖品,按你们的要求,都换成吃的喝的了……”

他从面包车里,搬下来好几箱东西,给张人凤都看呆了。

能量棒。

速食调味包。

仿生肉。

还有两大箱瓶装水。

基本都是生存物资。

“妥了,安,那哥们就先撤了……”小钻风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拜了个拜。”

他跳上面包车,拉开车窗,朝两人挥了挥手,便扬长而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醉生,梦死

“我还以为会直接给钱呢。”

张人凤有些意外,但还是主动俯下身,很轻松地,就将几个摞在一起的箱子,搬了起来,说话的气息依旧平稳。仿佛这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箱子里,装的都是泡沫,“不过这样也好,直接换成吃的喝的,份量也挺足的。够你们吃好一阵了。”

就是这能量棒的滋味,实在是不敢恭维——张人凤在心中暗暗吐槽道。即便是沦落到飞鸟镇,也不太愿意去碰这玩意儿。

“……”安很少见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这些不是给我准备的。在比赛前就说好了,不管最后谁赢,都要送出去的。就像一个仪式,现在只是由我来送而已。”

“啊?”

张人凤很是意外,“送”这个字眼,能出现在当下的时代,实在是太超模了。别看这些东西质量不怎么高,在那些无路可走,活一天算一天的底层人士眼里,也是救命的口粮了。而沦落到那种境地的人,多半也是没有能力,回馈给安什么东西的。

换言之,她参加拳赛,是为了某种不求回报的慈善事业吗?

张人凤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这点重量,在他手上跟玩儿一样,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跟着安,来到一个和跳蚤窝类似的棚户区。看到那些铁皮、木板,搭建起来的破房子,给里头的住户,挨个送温暖。

但,真实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夸张。

飞鸟镇,又名小梦之城,既然是小,那就意味着这里的下限,会比梦之城还要糟糕。在张人凤眼里,跳蚤窝的棚户区,条件已经非常糟糕了,但在飞鸟镇,最极端的环境下,甚至连这样的条件都没有。

城镇中心,是威风凛凛的体育场,富丽堂皇的黑欧泊,也是整个飞鸟镇,经济往来最为繁荣的地带。但是,越往外围,就变得越荒凉,街道、楼房,全都是一团乱,有些甚至还是一堆废墟的状态。

金色神鹫的本质,是一支占山为王的战区部队,而非成熟的政治团队。这座城镇的基础建设,不在穆森的蓝图之内,似乎也没什么人在意。越远离城镇中心的地区,就越显得破旧,荒凉。

张人凤抱着一大摞东西,跟着少女,在荒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片黑压压的死寂建筑角落,臭气熏天,且有无人问津的垃圾堆里。

他看到了相当震撼的一幕。

一个和安年纪差不多的少女,侧躺在地上,脑袋歪着,双目翻白,四肢抽抽个不停。而另一个背着挎包,脸上写满疲惫的中年妇

女,正在给她进行心脏按压,但似乎没什么效果。少女的呼吸越来越弱,气若游丝,眼看着就要昏死过去。

“海利女士?!”安的语气同样惊慌,“她怎么了?”

“不清楚,老房子那边,有几个孩子病倒了,我只是晚来了几分钟,结果就……”

“让开!”

张人凤箭步上前,迅速半蹲下来,探了探少女的鼻息,遂调动内力,将自己的心跳、呼吸,都调整的和她一致。沉默片刻后,他直接将少女脑袋用手掌托起,侧了过来,单手按在她的颈部正中线,胸骨上窝凹陷处。

内力催生,一指点在她的天突穴上。

“……呜……”

“呜呕!!”

少女露出明显的痛苦表情,当即呕吐出来,整个身体像虾米一样蜷缩着。由于脑袋是侧着的,她没有被呕吐物噎到气管。但让张人凤奇怪的是,她也没吐出什么来,一边吐,一边流着鼻血,脸上弄得一塌糊涂。

“艾玛?艾玛!”安绕到她身边,高声喊着她的名字,“你还好吗?”

“……”

名字对一个人,真的有着神奇的魔力,哪怕是在这种状态下,艾玛的眼珠终于转了一下,看向了一旁的安。

“大……大……”

“大飞象,给……给我……大飞象……”艾玛喃喃说道。

安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

“什么大飞象?”

本能告诉张人凤,这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他环顾四周,在这个还算隐蔽的墙角附近,看到了很东西。

能量棒,人工仿生肉,矿泉水瓶……就是这些基础物资,维持着艾玛的生命。他立刻就明白了,如果不是安一次一次地送来补给,恐怕这个女孩,早已经被垃圾淹没了。

在这堆垃圾箱旁,还摆着一个书包,像是一个十几天没浇水,蔫了的黄瓜,静静地靠在那里。

不知为何,它的周围很干净,一点垃圾都没有。

但是,在女孩周围,散落着几个空的胶囊型注射器。

来到这个时代,也有一段时间了,张人凤一眼就认出,它们应该是类似“小卢恩”系列的气雾吸入式注射器。只不过没有牌子,商标编码也被抹掉了,看着就是一股不正规的古怪气息。像是从某个小作坊里,手搓出来的。

“求求你了,安,求求你们……给我大飞象吧,我要受不了了,我的头……我的头好痛啊!我……”

“嗤!”

安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从口袋中,取出一管大卢恩3型注射器,一针扎在她的心口上。

“……”

伴随着药物注入,艾玛的瞳孔震颤了一下,随即消停下来,缓缓合上眼皮,睡了过去。

起码看起来是这样,眼睛闭上了,身体也不再打颤,还算有着呼吸,算是勉强度过了这一关。

“她的情况很危险了,脏腑失和,内息紊乱。就像一艘到处都在漏水的破船,不堪重负。别看现在好像没事儿人一样,要死,也就是分分钟的事儿。”张人凤却神色严肃,给艾玛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这个大飞象,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旁的海利女士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坐下来,从挎包中取出笔记本,在上面敲打着。

“张,你……应该是知道的吧?飞鸟镇里,有一座很出名的运动神经元强化研究中心。”

安长叹了一口气,沉声道,“我和艾玛,曾经都是那所学院里的拳击运动员。”

第一百九十五章:折翼鸟

出生在飞鸟镇的孩子,可以说是地狱十八层级别的开局。

碍于这里的半封锁特殊性,进出的关卡,都被金色神鹫严格把守着,那些在梦之城发展壮大的帮派,势力都无法延伸进来。

梦之城的大帮派背后,往往都有公司势力站台,公司花钱雇佣他们,来做自己的黑手套。但是在这儿,穆森的军功集团,就替代了公司的生态位。他们本就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军火贩子,根本不介意再多沾或者少沾一点。

当然了,黑手套不需要,黑夜壶还是需要的。

唯一能在飞鸟镇混的帮派,就是淘金客,这群“掏心掏肺的朋友”。他们就像是食物链底层的分解者,负责处理那些谁都不愿意碰的脏活,哪儿哪儿都用的着。

不同于梦之城的街头小子,还能选择加入什么帮派,在飞鸟镇,要是继续混下去,多半就是成为淘金客这一条路了。

穆森的金色神鹫,也会定期招人,但是要求很高,需要通过层层考核,才有机会,成为一名金色神鹫的新兵。

然而,所有新兵,最后都归灰犀牛管,那家伙的名声可不怎么好。虐待,折磨新兵,都是家常便饭了。

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想要闯出一片天,想要过上相对体面的生活……

就只剩下一条路。

“这是我们最开始

的照片,她还留着……”

安打开了艾玛的书包,翻找了一下,取出一张已经很陈旧的照片,用指头摩挲了一下,苦笑道,“进入机构的时候,我们才11岁,分到了同一个宿舍。我们一起吃饭、睡觉、洗澡……一起训练,成了很好的朋友。”

“我们通过了一项项测试,机构的人,说我们是千年一遇的天才。菲奥娜博士说的天花乱坠,还许诺了我们,一个无比光明的未来:出道,和公司签约,成为职业拳头,赢下一场场比赛。奖金,广告,豪宅,豪车……飞鸟镇没有的一切,在那个未来里,都能兑现。”

……

“‘千年一遇’啊……”

陆阿牛适时地出现,抱着双臂,冷笑一声,“这个时代的人,真是太没有常识了,她们真的知道‘千年’是一个多么夸张的时间单位吗?”

哪怕是从陆阿牛出生开始算,直到2077年,也才过去400余年而已。

一千年。

“起码也得是你这样的身体素质,才能称得上是千年出一个吧。”

对这个评价,张人凤不置可否,只是沉沉叹了口气。

骗术的开头,总是相似的,他们会不留余力,描绘出一个美好的未来,仿佛它就像一枚熟透的果子,挂在枝头,唾手可得。

可是……

真的能怪这两个11岁的女孩子吗?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我们14岁的时候,开始不对劲了。”

“训练量日程加大,休息时间变少。不仅如此,中心的人,开始给我们用很强效的高纯度兴奋剂,加速神经反应,以匹配那些闪闪发光的新义体。那些义体的强度……明显不是我们能承受的,可是,机构的人却说,这是训练的一部分。”

“我觉得不对劲,就拒绝了进一步改造,他们收回了我的所有义体,把我赶了出来。”

“可艾玛没有,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很充实,她不理解我的决定。好不容易拼到了现在,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要做胆小鬼?我们大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她继续留在机构里深造。”

“训练,吃饭,睡觉,机构开始给她安排一些半职业比赛。偶尔能听说,她在比赛里,表现得很惊艳,被梦之城的职业运动经理看上,就要去打职业赛了。”

“可是,去年,情况急转直下。在一次比赛上,她的身体出了问题,左臂不能动了,输掉了比赛。机构的诊断书上说,是义体诱发的神经性病变,突触过载,神经元烧掉了。”

“她的左臂彻底废了,又没有钱去装新的义体,第二天,她被机构赶了出来。”

“汗水、努力、梦想……辛苦搭建起来的一切,都在一夜间崩塌。艾玛受不了这种打击,整个人疯掉了。”

“我试着帮她,但她每次都会逃走。她从淘金客那里,偷了很多大飞象——这玩意儿就是当初在机构里,给我们用的高纯度兴奋剂,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居然是淘金客调配出来的。”

“这种兴奋剂,可以给神经元极大的刺激,像火烧一样。但是长期使用,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她对大飞象,产生了依赖性。”

“或许,只有在吸那玩意儿的时候,她才会觉得,自己还活着。”

故事讲完了。

一个飞鸟镇的女孩,想要张开翅膀,飞出命运的蛛网,却最终折断了双翼,坠入深渊的故事。

以这个时代的底色而言,这算不上太悲惨,甚至可以说,是必然的。

没有了利用价值的人,就只能字面意义上,被吃干抹净,吐到一边,无人理睬。

张人凤安静地听完了这个故事。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夏日暴风雨来临前,那股压抑的死寂。

“你们的父母呢?”他问道。

“我没有父母。第四次公司战争,飞鸟镇是两房争夺的据点之一,他们都被流弹打死了,艾玛的遭遇,和我也差不多。”

安苦笑着摇了摇头,“要不是孤注一掷,也不会走的这么坚决。”

“……不止是艾玛!有很多孩子,都有类似的遭遇!都是被他们吃干抹净后,带着浑身伤病,一脚踢出来了!”

海利女士将笔记本转过来,让张人凤看着屏幕上的记录,低声怒吼道。

那是一份档案。

照片上的孩子们,看着都还很年轻,却个个萎靡不振、形容枯槁,眼看着只有半条命了。

照片下面,记录着他们的症状,其中最常见的,就是和艾玛一样的突触烧断。

在身体还没发育完全的未成年时期,就安装植入体,能够匹配上超量义体的,终归只是极少数。像艾玛这样,仅仅是瘫痪了一条胳膊的,都属于很幸运了,有些位置不好地,直接就是半身不遂,成了无法起身的残疾人。

他们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对高纯度兴奋剂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