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枯骨
柳瑶沉默了一瞬，才缓缓点头。
这一刻的她有些懵，显然没料到陈青山直接坦白了。
而且坦白的真相，是如此可怕的秘密。
魔门六道功法的起源，据说是上古魔神为了祸乱后世而留下的石碑……那传说中的魔道天书，竟然藏在昆吾山？！
柳瑶死死地盯着陈青山，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我如果传出去，会对魔教造成巨大打击！”
那可是魔道天书啊！
魔门六道的终极隐秘。
看起来魔皇将弟弟派来昆吾山，是把化解此次劫难的希望寄托在传说中的魔道天书之上吗？
若真让魔皇得到魔道天书，或许真的能化解此次的危局……
但是……
柳瑶死死盯着陈青山，无法理解，为什么对面的男人会向她坦白直言这种终极隐秘。
难道他不知道这事泄露出去，会对他姐姐的基业造成极大的破坏吗？
柳瑶眼神凌厉。
陈青山叹了口气，摊手道：“一个破石碑罢了，就连我姐都不甚在意，不然干嘛派我一个废材来找？”
“她的九炼焚心诀本就是无敌之路，何须再寻魔道天书？”
“派我过来，名义上喊我来找石碑，实际上是让我离开浮罗山避祸。”
“任谁也想不到此刻的魔教少主不在浮罗山，而是躲在洗剑阁当一个普通弟子。”
“她要真对魔道天书感兴趣，派来的就不会是我这个废柴了。”
陈青山语气轻松，非常有自知之明。
虽然自谦得有些过分。
柳瑶盯着他，微微皱眉，道：“……你好歹也是妖刀传人，岂能说是废柴。天机阁将你评为江湖四公子之一，论名望、论实力，如今你在江湖年轻一代中都算是翘楚。”
“我知你曾经过得颇为堕落，但过去是过去，如今你已不同，不必如此贬低自己。”
柳瑶非常严肃地纠正陈青山的用词错误。
陈青山愣了一下，狐疑地盯着她，跟见鬼了一样。
“……你怎么跟我新认的那个便宜师伯似的，满嘴大道理。”
之前认识的柳瑶虽然认死理，但她只约束自己，从不强求别人。
此刻却对陈青山说教，实在有些奇怪。
陈青山缓缓握紧了妖刀，微微皱眉：“……你真是柳瑶？”
今晚见到的柳瑶，怎么看都显得很怪异。
做事风格，跟他认知中的那个三无小人偶完全不同。
记忆中的柳瑶，是被道德秩序代码推动着做事的人偶。
今晚的柳瑶，却先是对他网开一面，接着又指责他的过分自谦……这女人该不会是其他人用易容丹假扮的吧？
却见翠鸟无语地说道：“……陈少主你在说什么胡话，易容丹能变幻容貌，还能变幻灵宠？她不是柳瑶的话，那我是谁？我会跟着不是柳瑶的人到处跑？”
沉默了许久的翠鸟终于发出声音。
陈青山这才尴尬一笑，放下了妖刀：“哈哈……好像是啊……”
山洞内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但同时，也有些许尴尬。
因为柳瑶不说话了。
陈青山一时间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沉默了半晌后，陈青山还是主动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那你来洗剑阁又是什么原因？”
这也是陈青山想知道的。
既然柳瑶不说话，那就该自己问了。
篝火燃烧的火光中，柳瑶坐在火堆旁面色平静，两人好似回到了之前被绑架的那段时间。
只是此刻的两人身边，没有一个诡异偏激的妖后虎视眈眈。
柳瑶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师父给我写了一封书信，说她请天机阁的阁主天机老人为我卜了一卦，算出我的契机在昆吾山附近。”
“所以我便来到昆吾山，在洗剑阁内静修，寻求我的契机……”
柳瑶毫不保留地把此行来昆吾山的原因告知了。
陈青山听得狐疑：“你确定？”
这个三无小人偶居然还会撒谎……只是为了寻求什么契机，那为啥你一回来，剑痴裴寂就被喊回来了？
柳瑶瞥了他一眼，道：“我师父的书信中警示我，天机老人占卜出一次大凶之卦，卦象同样应验在昆吾山附近。可能半年内，此地便要发生一次大灾厄，让我小心。”
“虽说天命亦会变动，巫卜之术不一定准确。”
“但我还是告知了裴掌门的夫人秦前辈，秦前辈秉承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这才飞鸽传书给裴掌门，将裴掌门召回昆吾山。”
柳瑶平静地将原因讲述了出来。
而她的这番话，和陈青山之前的猜想差不多。
果然是天机老人那个老登把劫难将起的事告知了补天阁，并通过柳瑶警示剑痴夫妻的。
第197章 是啊，这样就好了
火堆旁，突然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交谈的双方在各自问完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后，竟同时沉默下来。
似乎两人已经找不到别的话题来谈了。
又或者说……有些话题不好去提。
陈青山看着火堆旁沉默的柳瑶，不知为何，明明才分别了两个月，却总感觉眼前的三无小木偶好像变了很多。
柳瑶给他的感觉，跟之前有了微妙的区别。
明明同样冷漠、同样高冷三无……
山洞中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
柳瑶不开口，陈青山也沉默不语，只是默默注视着火光中的她。
许久后，柳瑶才皱眉看向陈青山，道：“……所以你此次来洗剑阁，乃是避祸。洗剑阁将起的劫难，与阴月魔教无关。”
陈青山耸肩：“你也说了，现在阴月魔教大敌当前、内忧外患，哪还有空来洗剑阁招惹剑痴。我这次甚至是一个人来的。”
陈青山满嘴胡说八道：“我出来时，我姐已经做好了假如她兵败身死、让我隐姓埋名远遁海外的准备。”
柳瑶冷漠地看着他，道：“胡说八道，你既然到了昆吾山，附近必然会有魔教高手策应。”
“若我所料不差，应该在山阳城内。”
“来策应你的，是那位名叫朵阿依的苗疆少女？她虽是八境修为，临阵对敌时却不输九境，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
“而且她与你关系极好，定然舍不得你一人涉险。”
柳瑶对陈青山的情况，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毕竟在灵璧城的时候，双方接触过。
陈青山佩服得直拱手：“厉害厉害。”
但也只说厉害，却不承认，模棱两可。
柳瑶注视着陈青山，继续问道：“……你冒着风险来向我示警，我想知道原因。”
“你说你不来提醒我，我会死，这点我确信。”
“但是你呢？你提醒了我，我的确不会死了，可你却有被我出卖的风险……你出于什么目的，来提醒我？”
柳瑶语气生硬地说道：“你如此在意我腹中的那颗胚芽吗？”
最终，话题还是来到了这件事上。
不过这也是陈青山的意料之中。
之所以一直不提，是因为这件事似乎只能等柳瑶开口。
他若是主动开口的话，实在有得了便宜卖乖、撩拨柳瑶怒火的嫌疑。
面对柳瑶的询问，陈青山的回答十分坦诚。
他语气同样平静地说道：“我相信你不会出卖我，也相信你不会带人来杀我。”
“否则两个月前在那座岛上，我就已经死于非命了。”
“你当时完全可以杀了我再孤身离去、掩盖事情的真相，但你却放过了我。”
“我不说什么我欠你一条命之类的话，但你的确在能杀我的情况下，放了我一马。”
“那么如今你同样面临危机，我自然要投桃报李、给予警示，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
最重要的是，陈青山有替死人偶，容错率无限。
哪怕赌错了也无所谓。
听到他这番回答的柳瑶，眼睑低垂、眼神不再那么凌厉。
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看着洞外的风雪，道：“……那个山洞里发生的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我师父也不知道。”
陈青山点了点头：“我也同样，我身边的人、包括我姐，她们也不知道。”
在这一点上，两人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明明当时离开孤岛时，两人并没有进行任何交流、以及行为上的约定。
却都在离开后，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相同的做法。
柳瑶面无表情地继续道：“所以你在昆吾山的这件事，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可以继续潜伏，寻找你的魔道天书。”
“但如果你找到了魔道天书，我会将其毁掉，不会让你将魔道天书带回浮罗山。”
柳瑶下达了宣言。
陈青山诧异地看着这个三无仙子，心中越发好奇。
这个基于道德秩序代码去做事的三无人偶，竟然也会有如此灵活的时候？
这完全是在默许陈青山这个魔教妖人在洗剑阁内蛰伏，前提是陈青山不能真正找到魔道天书……
这真是柳瑶？
你这么做，和你的底层代码不冲突？
陈青山心中浮现了一丝古怪的思绪。
他笑了笑，道：“放心，我肯定找不到魔道天书的。”
他根本就没去找过，最近在山里游荡，一直找的乃是游戏主角那个小野人。
一个不去找的东西，会主动跳到他面前？
只要找不到魔道天书，继续蛰伏的话，就不会与柳瑶产生任何冲突。
坦诚交谈的两人，在这一刻又一次达成了共识。
一个是人人敬仰的补天阁仙子，一人是江湖中恶名昭著的魔教少主。
可这样立场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此刻却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交谈，甚至达成了对彼此身份都称得上是背叛的某种共识……
火光摇曳中，两人再一次陷入沉默。
陈青山看着沉默的柳瑶，突然道：“……所以，是真的有了吗？”
陈青山注视着柳瑶的小腹，眼神无比复杂。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直到此刻，他依旧对此事没有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