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谦
化鲸此时面无表情，自带一股的贵气与威严，围簇在周遭的巨兽无法遮掩住这种气质。
不过，神谷川是能看出来的——
小鲸鱼现在之所以冷着脸，并不是为了维持自己的气势。只是单纯一觉睡醒，还有些迷茫而已。
但就算是他迷茫的样子也很唬人，想来现在的化鲸倒是真有几分海国之主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气势不错。小鲸鱼和他手下鲸群的身上，都已经有了相当不俗的神力涌动了。”神谷川看着高处的小鲸鱼发笑。
不多时，化鲸也终于反应过来，将手里的权杖一挥。于是，动荡的海洋气息，漫天的水气，洪亮的钟声，还有空中浮游的庞大鲸鱼全都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神谷感觉到化鲸的气息从高处瞬间移动到了自己的背后。
他的衣摆被窸窸窣窣的拉动。
一回头，正对上化鲸灿烂的大大笑脸——
“化鲸现在是神明了，对吧？和哥哥一样。”
“对。”
这孩子以前，尤其是在被般若留下心理阴影之前，只要见到成熟女性，就会有管对方叫妈妈的冲动。
所以神谷川没有像对待座敷一样，让小鲸鱼管自己叫“阿爸”之类的。
不然自己可能会凭空多出很多老婆来。
当然了，其实化鲸在成为荒神以后，就已经能够克制这种“有奶即娘”的奇怪习惯了。不过他对神谷的口头称谓，还是一直照旧。
“那化鲸又可以帮上忙了！和大家一起，打厉害的坏人。”
化鲸怀抱着和他差不多高的海洋权杖，肥大的尾巴在身后来回扫动，眼睛炯炯有神。
“呵呵。”
神谷川揉了揉小鲸鱼蔚蓝色的小脑袋。
他对化鲸成神以后流逸出来的神明气息强度非常满意，已经成神的化鲸毫无疑问可以回归到己方战斗实力的第一梯队。
再算上八咫鸟、茨木童子、蜘蛛母神她们三个，就算不考虑辉夜姬这种不擅长作战的，那么新高天原势力内部能够自如调动，且精通于作战的神明也已经突破了十位数！
算是在神明凋敝的当下，缝缝补补，硬生生拉出了一队精锐来。
……
两天后，现世。
因为忙于备战芦屋道满，而且还得想方设法去一趟产巢投影里面见一见东渡者，神谷川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常世里，养成自己和式神们战斗力。
不过在此期间，现世里也是有一些值得注意的事情发生的。
就比如现在。
对策室大楼内，属于鬼冢切萤的办公室之中。
神谷与鬼冢独处，无人打扰。
“阿川，你看起来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但我说不上来。”
“毕竟已经容纳了神骸骨了嘛。”
神谷川语气轻松，直言不讳。
他的情况，小巫女早已知晓。
而且见过安倍晴明的魂识后，神谷川更加坚定了要让鬼冢成为他神巫的打算，两人之间确实不需要有太多秘密。
“神明啊，但是……”
鬼冢神情有些恍惚，无意识抬手捋了捋耳畔的碎发。
对于神谷已经成为神明这件事情，她还是感觉没什么实感。毕竟神谷川本人坐在她的对面，给她的感觉也仅仅还是“和以前有一点微妙的，说不上来的不同”，仅此而已。
关于这一点，神谷也有向她解释过——
大概因为是以凡人之躯成神的缘故，而且荒神时期的权柄又是掌管情绪的“人间之主”，最终接纳下来的神骸骨还属于人皇大国主。
诸多的因素叠加，使得神谷川在现实世界之中的活动非常自如。
只要他不主动显圣，就算是感知再敏锐的除灵师，在直面他的时候观感大概也就和现在的鬼冢差不多。最多就是特别容易他产生信任、爱慕，乃至敬仰之类的情感。
意识到自己有些出神，鬼冢切萤轻轻晃了晃脑袋，让注意力重回当下。
“那你在做的那些事情，还顺利吗？”
“目前都还挺顺利的。”
神谷川习惯性地端起鬼冢给他冲的咖啡，尝了一口。
老样子，只加了两勺奶。
他早就不需要咖啡这种东西来提神了。
不过这样的行为举动，能让他的“人味”显得更重一些。
“说起来，萤，你看起来也有些不一样了。”神谷川将喝过一口的咖啡轻轻放回茶几上。
“我吗？”
鬼冢又有些出神了。
她看不透神谷的情况，但神谷却能一眼将她里里外外看透。
小巫女的身上，如今呈现出一定的鬼神之力波动。
很微弱，不是很强，但却是属于她自己的。
能够鬼神之力透进她的身体里，大概和同她绑定的稚日弓脱不开干系，并且和神谷也关联颇深。二者的手腕上，毕竟牵着一条红绳。
而神谷如今已经是神明，所以鬼冢现在大概不单单是被选定的神巫对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也能算作是神谷川本人的神选？
只不过，神谷川也是头一次当神明，他还真不敢保证自己的“神选”将来会变得有多强。
所以，为了能更加深入了解萤的情况，一会还是给她做个详细的身体检查好了。
“抱歉，阿川。看到你，我就有些……”小巫女再度回神，这一次用力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她转身，来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取出一沓文件递给神谷，“我们得先聊正事，关于这个——克罗夫拉特。”
“克罗夫拉特？”
神谷川复述了一遍这个意义不明的拗口词汇，接过鬼冢递来的文件查看。
翻动几页，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符号——
圆心的图案，中心是细长的十字形，十字形的四端又各自延伸出一条向左弯曲的线条。
因为“冒充者”事件而遇害的江崎加津，在临死前曾在自己的衬衣碎片上画下这个符号。
并且这个符号还曾出现在“虚舟蛮女”事件绘卷之中，画在那名神秘蛮女所怀抱的盒子之上。
所以，这就是这个符号名字了，克罗夫拉特。
第842章 来自斯拉夫的神明
鬼冢切萤：“这段时间里，我们的人联合宗教、民俗、神秘学领域的专家，对这个江崎加津留下的，并出现在虚舟蛮女时间画卷上的符号进行了研究调查，具体的研究经过都写在阿川你手里的这份报告里了。”
“前期推测筛选出来许多可能相关的符号，不过经过了细致的排除和进一步讨论研究，最后学者们给出的参看意见相对一致——都认为这个符号应该是来源于古早的斯拉夫神话体系，被称作克罗夫拉特。”
听小巫女的讲述，在神谷川把绝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常世里提升势力实力的这段时间里，现世的对策室也是做了不少工作的。
而且，关于“泉津丑女”的真实身份，此前就算是悟的未来视也没有直接看穿，但对策室这边集中了力量办事，倒是找出了一点可供参考的线索和端倪来。
神谷川一边听着鬼冢的简述，一边继续翻阅手里的资料，以获取更多和“克罗夫拉特”相关的信息。
按照资料内容显示，克罗夫拉特一词，属于纯粹的音译词，单指这一符号本身，并不存在实际含义。
也可能“克罗夫拉特”一词最早是有含义的，但由于年岁已久，导致其真实意义变得无从考究确认。
出现这种情况，和斯拉夫文化以及神话本身的处境有关。
斯拉夫神话属于消亡之中的神话体系——
斯拉夫人最早属于欧洲的三大蛮族之一。
在公元十世纪之前，斯拉夫民族并未形成相对统一的中央集权，也没有出现成熟的文字书写体系，所以对于神祇的崇拜更多是口口相传的形式。
而在十世纪以后，随着基督教文化的强势入侵，更是将本就碎片化的斯拉夫诸神体系打得支离破碎。
甚至于现今存世的绝大部分斯拉夫原生神话资料，还都是靠着这一阶段在东欧传教的基督教传教士进行记录并保存下来的。
如此看来，斯拉夫神话的处境和日本这边被神道教“支解”的阿伊努神话体系是相类似的。
至于现世的神话信仰体系破碎会不会给其背后的那些神明带来影响这一点，以神谷川的个人经验来看，多多少少是会有一些的。
毕竟，现世人类提供的信仰基数庞大，质量也高。现世神话体系破碎消亡，就意味着斯拉夫古神们变得无法获取这一项资源，少了现世给予的信仰补给，要想对抗“神产巢投影”对斯拉夫神话世界的入侵，难度系数肯定会有所提升。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能一概而论。
像乳海神话就属于即便在现世也依旧有庞大信仰供给的神话体系，但从实际来看，乳海的诸神们还是因为没有抵御住域外产巢的入侵而消亡了。
“不管怎么说，如果泉津丑女的真实身份真的是一尊来自于斯拉夫神话的神明，那么其背后所对应的斯拉夫神话世界，现在肯定已经不复存在了。”神谷川这样想着。
再结合“虚舟蛮女”事件来看。
该事件所记录的“蛮女公主”形象，并非是亚洲人的面孔，所以被猜测可能是自英国，孟加拉或者俄国地区漂流而来。这一点倒是又和“克罗夫拉特”这一符号来自于斯拉夫这一结论相互对应起来了。
再看“克罗夫拉特”这个符号本身的资料描述。
神谷手头这份资料上，给出了克罗夫拉特的一些参考形象，相当一部分好像都是来源于出土的陶瓷文物，并且存在着一些变体形象。
比如有中心图案是两个十字交叠的形象，十字尽头各自延伸出一条左转线条。
但无论何种变体，都逃不出圆形图案中心“十字带左转旋臂”这一基础，区别无非就是旋臂的数量有所不同而已。
而关于克罗夫拉特符号的含义，如今对斯拉夫文化进行研究的学者之间并不能得出统一结论，争议不断。目前较为主流的见解分析有三种——
有人认为这一形象代表了战车的车轮。
也有认为这代表了古炼金术中的“气与水”元素。
还有人认为这象征着生命的循环和重生。
结合神谷手头的这份资料，鬼冢切萤继续给出说明：
“目前只能大致上确定，所谓‘逢魔之时亥时’以及‘冒充者’的真实身份是斯拉夫神话的某一尊神明，或者起码是近似于神明的某种东西。在斯拉夫神话世界破灭之后，祂侥幸存活，又阴差阳错凭借虚舟来到了日本，又投靠了黄泉势力，而后以全新的神祇名讳，也就是泉津丑女开始活动。”
“不过这种推测存在一个矛盾点，就是虚舟蛮女事件被记录发生在江户时代，但如果亥时真的就是泉津丑女的话，祂应该在更久远以前就来到了日本才对。”
“假如推论是正确的，那么对于这个矛盾只有两种解释——”
“一个是虚舟蛮女事件，实际上发生在更加古老的年代，关于这一事件的流传存在一定谬误。或者说，所谓发生在平安时代的故事这一点本身，就是后来的人们对于更古老以前故事的一种影射。”
“另一个是，也许在日本存在有另一尊泉津丑女。而这尊黄泉神本身在后续的神战之中陨落消亡，后来到达日本的亥时通过某种方式继承了这尊陨落旧神的名讳。就比如说，接纳了原本属于泉津丑女的神骸骨之类的。”
由此曾从神谷那里了解到相当多的常世情况，小巫女的总结还是比较全面的，而且条理也清晰。
“嗯，目前来看，确实有这样的可能。”神谷点点头。
他是觉得，萤的逻辑能力一直是在线的，分析事件的时候也常常一语中的。
而顺着这一猜想去复盘一下亥时曾经的经历——
祂不但逃过了自身神话世界的毁灭，又在后续出云的惨烈神战之中存活至今……
什么究极耐活王。
太能活了，生命力不可谓不顽强。
“因为克罗夫拉特符号明显与亥时相关联，所以现在推测这一符号与祂曾经的权柄有关。结合现在对于克罗夫拉特符号的三种含义分析，我们对祂曾经的真实身份进行了一些推测——”
鬼冢继续说着，并且举起三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神谷川的面前轻轻晃了晃。
“第一，象征战车车轮的战神。斯拉夫神话里的至高神斯文托维特，以及‘三张脸’特里格拉夫，都带有很浓重的战神信仰。不过，考虑到亥时的行事风格，我觉得祂原本是战神的可能性很小。”
“第二，象征着炼金元素的魔法之神。现在还知道具体名讳的相关斯拉夫神明只有两尊。原型为一条黑龙，同时还是魔法之源的札尼尔查，以及死亡与鸡脚女巫芭芭雅嘎。”
“第三，象征生命轮回的繁衍女神，西瓦。”
“此外，也不排除祂是某个已经没有名讳流传下来的斯拉夫古神或者神话生物。而在现存的猜想里面，我个人更倾向于亥时的真实身份是繁衍女神西瓦。”
“你说繁衍啊。”神谷川顺着鬼冢的话想了想，很快就明白后者的脑回路，“亥时通过从内部刨开受害者的腹部来变化身份……萤，你觉得这种行为象征着繁衍？呃……祂从受害者的体内将自己‘生’了出来？”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鬼冢点点头。
好吧，这种对于“繁衍”的诠释，实在是过于惊悚和怪诞了一些。
但是，确实有着一定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