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谦
他的妹妹？
他的妻妾？
但无论是何种关系都无所谓了。
本多忠胜当时只是敏锐的察觉到，这两个出现在木蜻蛉边上的女孩之一，也就是其中高挑又有几分阴沉的那个，简直是个天生的将种。
想来那位恩人能在三途川里和阎魔谈笑风生，自己一介莽夫的勇力，人家大概是看不上的。
但和他存在关系的两个女孩，一眼看去就不如恩人那般惊为天人了。
由此，本多忠胜“特发奇想”选择向着鹤见传艺，作为对神谷的回报，虽说是机缘巧合，但又好像冥冥之中命中注定。
“又有几分样子了……这样便很好。”
铛！
枯山水风格的庭院之中，本多忠胜再一次格开鹤见直刺而来的长枪，并且满意地给出一句点评。
我生前是有着赫赫威名的大名，死后也照样磊落，未曾亏欠他人。
是的。
这样便很好。
……
“小葵，刚才那下好威风！”
庭院的“观战区”，鹿野屋还在不遗余力地给师妹加油助威。
由于师妹使枪的动作比起一开始明显更加流畅，小鹿还显得有些得意——
小葵看起来完全就不输给号称“东国无双”的战国大名嘛！
我师妹天下无敌！
至于师父嘛，师父已经不局限在“天下”这个范围里了……
反正小葵有得打！
而且现在看起来，小葵用大枪的样子超帅气啊！
嘿嘿~我们神谷家的人是这样的，是该有两种兵器不同种类的兵刃傍身才对嘛！
而一边的神谷川明显比大徒弟沉稳得多。
他对战场局势的判断，也没有小鹿那样乐观。
“如果继续保持这种局面，葵就要输了。”
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神谷的心里却是已经有了这样的判断。
小鹿暂时看不出葵的败势也实属正常。
这小鹿崽子本来就是以术法见长的，虽然会把御香炉当锁链用，同时打枪打得也挺准，但本质上还是一个精通于团队作战的法师。
和师妹不一样，一对一的兵斗厮杀，相对而言并不是小鹿精通的领域。
战场之中——
锵！
猩红的蜻蛉切直刺，如同舞动的飞龙，声响铿锵。
对面看似沉重的黑漆漆胴丸灵活侧身让过枪芒，本多忠胜手里的短柄蜻蛉切还以颜色，抖刺而出。
鹤见也想有样学样的闪身，但下一秒，却只见那白晃晃的枪穗忽然变化了轨迹一扬。本多忠胜拧身旋枪，锋利的枪尖直直停于空中，顿了一下，朝着鹤见的脑袋猛地砸下。
转直刺为叩打，又是这招！
虽说这不是他第一次变化枪路，但鹤见看到银白的巨大枪穗掠过自己的头顶，又猛地叩下，还是心里一惊。
本多忠胜用枪实在是变幻莫测。
被红雾所裹的短柄蜻蛉切猛抬，得以堪堪架住另一柄蜻蛉切。而本多忠胜显然是不愿意和鹤见角力的，又迅速抽枪而去。
“这样不行。”
作为亲身作战者，鹤见的战场判断与神谷是相似的。
二轮鏖战，她确实表面上和本多忠胜打得有来有回。
虽说这样的战况多少带了些水分，毕竟鹤见从玛丽师娘那里借了力。
不过，如果是实际的死生厮杀，从玛丽那里获取神佑也不是什么“违规操作”，神谷家的人拿得起放得下，就连薄脸皮的鹤见都已经被教导到不以摇人为耻了。
师父和师姐都教导过——
我们能摇到人那也是我们的本事！
可就算如此，鹤见的战场局面却并不乐观。
这样打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做出这样的判断，倒不是鹤见因为鏖战而开始体力不支。有玛丽的赐福，在气力这块她是绝对不会输的。
只是本多忠胜在使枪的技巧和经验上实在是完全碾压了鹤见。虽说现在大致上还是鹤见攻击，本多忠胜防守的局面，但战斗的节奏却已经被反过来被后者所掌控了。
虽说现在是“教学关”，学习才是主要，输赢则无所谓。
但一轮交手时，鹤见就已经输过了。
现在还有神谷老师看着，如果可以的话，鹤见不想再输，最起码不要输得那么彻底。
铛！铛！
本多忠胜又一次给予反击，他的枪势比先前都要猛烈。
银白的蜻蛉切泼水一般扎出七八道残影，把撞得猩红色的那杆蜻蛉撞的乱颤。
短促又剧烈的金属碰撞声接连不断，这次变成了鹤见防御，可她的防守实在不如本多忠胜那般从容。手上枪杆的震颤传来一波又一波骤雨一般，就算有赐福加持，鹤见也感到双臂发麻，险些再一次握不住枪。
如此挨了十余轮，鹤见才终于得以喘息，感到那股霸道的压迫感像是潮水一般退去。
鹤见的眼眸凝缩起来。
感觉，本多忠胜他……
二轮交手至此，由于打得时间够久，鹤见着实学到了不少。而此番交战，这位“东国无双”使枪经验老道，出枪又迅猛不老的气势，着实叫人感到有些窒息，无法战胜。
可就在刚刚，那一番如同疾风骤雨的连续刺击的最后，本多忠胜的力气明显有些衰竭了。
这是对方故意所卖的破绽？
还是，机会？
可不管怎么说，自知久战必败的鹤见都打算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阿——吽！”
一呼一吸，鹤见的胸口起伏，挺枪上前。猩红色的蜻蛉切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血色弯弧，朝着已经收势的本多忠胜劈砍追打而去。
“虽然有所怀疑，但还是冲过来了？”
本多忠胜到底老道，在战斗之中单凭鹤见用枪的微小动作，就能判断出她的心理。
不管怎么说，这小娃娃还是挺有胆气的。
铛！
红白的笹穗枪头又一次撞在一起。
一方势胜，而另一方刚刚势颓，结果不言而喻，本多忠胜那杆短柄的蜻蛉切枪头被砸向了地面。可就像是原本计划好的一般，白色的枪穗还未完全触地，忽然一抖朝上挑来，直戳鹤见的胸口。
又是本多忠胜的变招！
可面对如此刁钻的枪路，鹤见却是不躲不避，黑白分明的眼眸果决无比。
她将腰一拧，原本劈砍力道还未收的猩红色蜻蛉切猛地悬停，转砍为刺，啄向本多忠胜的面门。
就算对方只是卖个破绽，但也可以将计就计！
两柄蜻蛉切全都奔着敌方的要害而去。
而鹤见手里那杆枪却是更长的！
就在枪头即将戳透本多忠胜的脑袋之际，从他的身上迸出一道深邃的白影，又有层层叠叠的经文诵念声响起。与此同时，猩红色的蜻蛉切枪头红芒炸出，枪樋上的梵文铭文鲜明闪烁，同样泛着红光，如同浸泡在血潭之中一般妖艳。
红白光芒撞在一起，笼罩在本多忠胜周身的白色虚影完全抵挡不住，登时迸射出道道蛛网状的龟裂痕迹炸开。
只可惜，鹤见用枪的技艺到底不算娴熟，尝试猛地变招就已经竭尽所能，被那突如其来的白影一挡，枪头失势，枪刃擦着本多忠胜的左侧脸颊掠过，血珠飞溅，扯出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来，又把黑色的鹿角兜砰得砸飞出去。
至于本多忠胜手里的那杆蜻蛉切，枪身虽然要更短一截，但却慢一步结结实实扎穿了鹤见的胸膛……
第839章 战灰：八幡佑身
砰！
本多忠胜头顶的鹿角兜被鹤见葵的大枪掀开，左侧的黑色鹿角装饰折断。
星兜坠地的过程之中，能够嗅到一股淡雅的香味从中弥漫出来，是檀香的味道。
日本旧时代的武士有一个听起来有些奇怪的战前习惯——
出战之前，要给头盔熏香。
如此，要是不幸在战场上被敌人击杀斩首，那么斩下该武士首级的敌人，就能从头盔上闻到一股令人心情愉悦的幽香味。
所以，此举算是对敌人的尊重。
同时和出战前念一念俳句一样，被认为是风雅的行为。
但结合实际想想，战场上被斩首的武士，头盔里混了汗臭味和血腥味，就算提前熏了香，肯定也不会好闻。
不过，由于现在是在本多忠胜所主导的梦境之中，在这场梦里，连蜻蛉切他都能“掏”出两柄来。被鹤见爆了装备后，从鹿角兜里泼出来的气味，那自然是风雅的。
看着滚落到地上的折角星兜，本多忠胜自嘲地摇了摇头：“不曾想，我的盔香居然会被一个小娃娃给摘去。”
虽说面对鹤见最后的搏命一击，忠胜保住了脑袋。但被敌人打掉头盔，并且在脸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深长伤口这种事情，对于这位“东国无双”而言，还是头一遭。
虽说，这番战斗的最后，还是以本多忠胜一枪扎透鹤见的胸口取胜为结局，但对他而言，这绝对算赢得很狼狈。
要知道，他生前的战绩可是战无不胜，且从未负伤的。
临到头，这不破金身居然被鹤见给一枪刺穿了。
到底还是老了吗？
而且，后生可畏啊。
这小女娃不过才刚刚学枪而已，要是再让她练个三年五载，或许都不用这么久的时间，只要她控枪的技艺能够再娴熟一些，最后关头持枪的手再稳一点的话……
那刚刚战斗的结局，可就是双方同归于尽了。
因为是在梦中作战，战斗结束以后，本多忠胜脸上的伤口，还有鹤见葵胸口的致命伤全都消失不见。
本多忠胜弯腰把地上的黑色鹿角兜拾起，然后看向自己临时的学生。
双方视线接触的同时，鹤见微微一鞠躬，说道：“多谢指点。”
她对待本多忠胜的态度是恭敬的，二轮作战输了也没有不服气，看起来更多的是有些惋惜。
本多忠胜：……
看来这小娃娃是真的很想一枪扎穿自己的脑袋。
不过……武人嘛，可以理解。
“小娃娃，你做的很好。此番打得尽兴，我已经没有时间再留下去了，多保重。”本多忠胜这样对鹤见说道，因为失了头盔，头顶上没有那对鹿角的装饰，他的身形看起来比原先还要矮小和佝偻几分。
这时候，观战区的鹿野屋终于得了师父的授意，小跑着来到两者身旁。
“小葵，刚刚只差一点点就是平手了，真的只差一点点。咱们才刚刚学枪呢，你已经非常利害啦！”
小师姐先是拍拍鹤见的肩膀以作鼓励，但同时也没有过分得意忘形，没忘了尊重老人家，很快就向着一旁的本多忠胜规规矩矩的鞠躬道谢。
不管怎么说，这位本多老爷子这么热心地向师妹传艺，那就是得好好谢谢人家的。
另一边——
食梦貘扫视了已经变得不太稳定的梦境一眼，小声对着神谷川道：“饲主，本多忠胜要往生去了，葵也马上要醒过来了噗。虽然我可以重新加固这里，多留本多忠胜一段时间，最大限度发挥他对我们的价值。但这样做，可能会对他的魂灵造成不可逆的伤害呼。”
“我们直接出去就好。”
神谷虽然雁过拔毛，但对着友善个体敲骨吸髓这种事情，他还是做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