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谦
绘画好像是师姐平日里放松的方式之一。
至于小鹿的画作,鹤见也有幸看过,是除灵题材的漫画。
主角是一名少年除灵师,有点像是……正太时期的神谷老师?
师姐把小男孩主角画得挺可爱。
然后,师姐在绘画方面很有天赋,漫画画得很不错。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小鹿给鹤见看的手绘漫画,内容全都是不连贯的。往往在主角遭遇妖鬼怪谈后,再朝后翻一页就是战斗结束的收尾内容,除灵战斗环节完全被跳过去了。
鹤见也有问过为什么不画除灵战斗的相关剧情。
而师姐一直没有正面回答过。
不过,鹤见也没有在这方面做太多纠结。考虑到画漫画只是师姐消遣的方式,又不拿来正式发行出版,所以喜欢画什么内容,剧情完成度做到什么样好像都没所谓,反正师姐高兴就好。
反正话说回正题,今天下午原本就是一段非常平和的居家休息日常。
一直到刚才那一瞬间。
鹤见感觉到背后一股冷风卷来,随后就像是电影剧情的画面一转,她直接“无缝衔接”来到了这处枯山水庭院之中。
“我是离开了神谷老师家里,还是……在做梦?”
通过对周围环境的观察,鹤见对自身处境的判断更倾向于后者。
她以前倒也做过奇异的,极其清醒的梦,就是关于雪山之上的神谷川以及玛丽他们。
对于受超凡力量影响的梦境也算有点经验。
再加上后来又时不时接触作为梦境之主的食梦貘,这方面的经验也就更足了一些。
既然是做梦,那么鹤见就不太担心自己的处境了。毕竟入梦之前,她正待在神谷老师家中,而老师的式神食梦貘,如今已经是主宰梦境的神明。
想来不会有任何幻梦能把她困住。
紧接着,鹤见又检查了一下自身的状态。
惯用三把名刀一文字、笑面青江、萤丸都不在身边,由于她的御灵术难以学得很深入,所以也不太能感应到式神小袖手的存在。不过,她依旧能感受到玛丽的赐福。
也就是说,即便在梦境里玛丽依旧能从容的降下力量给鹤见。
这种幻梦小把戏,在真正的神明面前实在不值一哂。
而正当艺高人胆大的鹤见考虑要不要主动对这场梦境进行探索之际,忽然看见在庭院角落的一棵大松树下,有一道人影缓缓浮现出来。
那是一位瘦削精悍的老者,正盘腿端坐在树下。他穿一身漆黑胴丸,胴丸以黑色线材与浓色的伊予札为基调,在重点部位镶上了大量的金饰,连袖甲和皮笼手看起来都做工精致。
而这整体装束上最为显眼的,还数其头戴星兜上耸立的一对黑色鹿角。
此外,在这黑甲老将的身边,还树着一面方旗。
旗上画的是钟馗。
出身名门的鹤见对历史知识还是颇为了解的,她感觉那面旗应该是马印,在战场上表明武将位置的标志物。
好像曾经在书里看过,一般来说只有统兵在千人以上的武士才有使用马印的资格。
头顶鹿角兜……旗挂钟馗马印……
“本多忠胜?”
鹤见这会想起来了,家里的起居室里就摆着本多忠胜所刻的蜻蜓木雕。
而且仔细回想一下,好像刚才从背后吹来的冷风也就是从木雕摆放的方向来的。
所以,把自己带进梦里的,是号称“东国无双”的战国大将?
“小娃娃,你能认出我来啊。”
本多忠胜一拍大腿,哈哈笑着从地上站起来。
这位鼎鼎有名的战国大将身材不高,再加上年老的缘故,看起来要足足比身形高挑的鹤见矮上半个头多。可即便如此,着华甲的忠胜却依旧有着威风凛凛的气势。
他的眼神矍铄,看向鹤见不住点头,似乎是非常满意的样子:“很好,很合适,和我当年一样,有一颗武者的心。小娃娃,我教你用枪。”
“用枪?”
“是哩。想学的话可得抓紧,我留在这里的时间可不多咯。”
本多忠胜这样说着,指了指一边的院墙。
白墙上不知何时倚了两柄长枪,都是典型的日本大身枪,枪头粗壮,尺寸巨大。同时也是大笹穗枪,枪穗如笹叶,前端尖中间宽尾部收拢,枪刃锋锐,倒映着冷光白芒。
“这是蜻蛉切吗?有两把?”
提到本多忠胜,就不能不提蜻蛉切。
这是与其主人一样享有威名的名枪。
蜻蛉切是日本三大名枪之一,据说枪头锋锐到了即便在静止不动立着时,都能将飞行擦过的蜻蜓瞬间切断的程度,由此得名。
此枪为德川家康特别打造赠与本多忠胜。猛将配利枪,自然是如虎添翼。本多忠胜风头最胜之时,头戴鹿兜甲,手持蜻蛉切,胯下三国黑,突入敌阵,如入无人之境。
只要有敌见忠胜的钟馗马印,便会大呼:“蜻蛉切者本多平八!”
敌军随之溃散。
“小娃娃,你也知道自己现在在梦里吧?既然是梦里,见到两柄蜻蛉切也不算奇怪吧?嘿嘿,年轻的时候我还能挥得动长柄呢,老了就不行咯。”
本多忠胜这样说着,一身胴丸咵咵颤动,走到墙边将短柄的蜻蛉切拿起。
确实。
两杆蜻蛉切的枪柄长短并不相同。
关于蜻蛉切,现世之中有一种说法是这柄传奇名枪属于长柄枪,枪柄长达六米。不过这个长度存在争议,且真正的蜻蛉切在本多忠胜的次子本多忠朝参与大阪之战时遗失,现在现世里也只有后世对蜻蛉切枪头的仿品而已。
不过,鹤见如今在梦中所见的蜻蛉切,长柄的约四米,被本多忠胜拿起的短柄那杆则是三米多。
至于为什么梦里会出现两柄长短不一的蜻蛉切,大概关于这柄名枪的另一个传闻是真实无误的——
相传本多忠胜晚年时因为体力衰退这种不可抗力,已无法自如使用蜻蛉切,故而将枪柄截断了一部分。
考虑到这位“东国无双”拉自己入梦似乎是为了传艺,再加上人家又是年老的状态,鹤见当然得尊老,所以走上前去,恭敬道了声“请多指教”,而后拿起了长柄的蜻蛉切。
如今的鹤见已经有了相当不错的除灵实战经验,即便荒神那也是真刀真枪交过手的,而且她的天赋摆在那里,其兵斗技艺,放眼日本,除去她的老师神谷川以外,也罕有人能再出其右。
可她素来用惯了长刀,忽然上手一把大身枪还真有点不适应。
此外,蜻蛉切在结构上属于铤装枪。
鹤见对冷兵器的认知,毕竟是带有现代思维的——
放眼整个世界,在冷兵器的枪矛这一块,大部分地区发展出来的枪矛都以鍪装为主流,也就是枪头带筒,直接套在枪杆上固定。
唯有日本这里一反常态,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主流的都是铤装枪,也就是插茎式,要将枪茎插入枪杆顶端的枪筒固定。再潦草一点,像战国底层足轻们使用的长枪,连金属筒套都没有,直接是用麻绳、革条之类对枪头进行捆绑固定。
而蜻蛉切的枪头如果完整取出,长度足足有将近60公分,几乎算是一把两面开刃的短刀。
相比鍪装枪,铤装枪必定存在着不够牢固的缺陷。
不过呢,这一点在名枪蜻蛉切上倒是完全没有体现。
到底是日本最负盛名的三柄名枪之一,蜻蛉切代表了铤装枪的技艺巅峰。
近距离细看这柄长枪,枪头的枪茎插入金属筒套之中,又由口金和逆轮等部件所固定,严丝合缝,枪头雕花,枪樋的位置刻有梵文铭文。枪柄上装饰着青贝螺钿,流光溢彩的,哪怕外形观感上都如同艺术品一般华丽。
这柄名枪充分发挥了铤装枪的优势,容易掌握刃筋,利于劈砍。同时,由于插茎的技艺登峰造极,蜻蛉切突刺的手感也绝对不会差。
鹤见是有收集百般武器这样的小爱好的。
这柄蜻蛉切拿在手上,她是真心喜欢!
鹤见还在试着上手蜻蛉切,这时候持枪立在对面的本多忠胜发话:“小娃娃,喜欢的话之后再慢慢看也不迟,我们得抓紧开始了。”
随后,本多忠胜抖了抖身子,摆开架势,目光雀跃无比,配合上那一身漆黑的胴丸,当真如同一头老而强健的黑色猛虎。
他头顶的鹿角兜夺目,手中的蜻蛉切更是寒意逼人。
“小心了——鬼之平八,参上!”
第837章 我就说屯点精美小垃圾准没错!
梦境中的枯山水庭院里,矮小精悍与高挑纤细的两道人影各自手持一柄蜻蛉切,摆开架式。
鹤见虽然不惯用长兵,但蜻蛉切本身是长穗的大身枪,又是笹穗形的两面开刃,加之还是铤装的结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可以被视作为一把柄身更长的异化薙刀。
而且,鹤见跟随神谷川学习过香取神道流。
香取神道流并不仅仅局限于太刀和双刀,其实对于枪术也有所涉及。
所以,本身好学的鹤见对于枪术这块多少也有些涉猎,算是有一定的理论基础。
说白了,长枪使用无非是——
突,引,斩,叩,拔。
鹤见本身精通剑道,在铤装长枪倾向于劈砍的“斩”、“叩”技艺上,多少是有些触类旁通的。
所以忽然拿上蜻蛉切,她倒也不至于完全就不会打了。
“鬼之平八,参上!”
对面的本多忠胜大吼一声,黑漆漆的胴丸滚滚压来,白晃晃的枪头突刺而出。
“阿——吽!”
一呼一吸之间,鹤见葵凭着感觉举枪迎上。
铛!
一时之间,两柄蜻蛉切好似两条大头莹白,周身带彩的大蟒绞在一起彼此撕咬,两团枪穗砰砰相撞,磕得火星四溅……
……
小貘带着神谷川一众进入到鹤见的梦中。
周遭虚实交叠的景象才刚刚凝实,就听见不绝于耳的兵器碰撞打斗声。
神谷川定睛看去——
正看见自己的小徒弟鹤见葵与一名戴鹿角兜,着黑胴丸的矮小老者打作一团。
结合刚才起居室里翻倒的蜻蛉木雕,神谷判断那黑甲老将大概率就是“三河飞将”本多忠胜。
至于现在的这场梦境……
由于小貘是神谷的式神,二者之间的心灵默契程度,虽然比不了和神谷川有过“合欢御灵术”这种更深层次交流的玛丽和般若,但也算是心有灵犀了。由此,进来梦境的过程之中,神谷就已经从小貘那里得知了这里的情况。
所以,小葵这次并非是遇险,反而遭遇一场奇特的梦境传艺?
还挺有意思。
没想到自己的小徒弟,还有遇上类似于演义里程咬金梦中学艺的经历。
“是因为我用阎魔骸骨给了本多忠胜解脱,所以在他往生之前,才会选择依附到这个由他自己生前所雕刻的木雕上,不拘小节地来给葵传艺……当作是一种答谢回报?”
那还真别说,这位“东国无双”人还怪好的。
还有,葵能得到忠胜传艺,除去神谷川刚才在三途川的作为以外,另一关键就是家里的蜻蛉木雕。
那件木蜻蛉给了本多忠胜依凭的空间。
这倒是有点巧合机缘的味道了。
而且,看吧!
我就说平时屯点精美小垃圾准没错!
没准哪天就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给用上了。
此时——
作为这场梦境主角的鹤见葵与本多忠胜才刚打到火热。
纵使鹤见的兵斗天赋高超,还有阿吽之息调节自身状态,但她此时既没有一文字、笑面青江等趁手武器提供状态加持,也没有选择请求玛丽降下赐福的真正力量。
战斗开始才不过数合,随着呼得一声破空哨响。本多忠胜抓住鹤见长枪手势的空档,将短柄蜻蛉切的一扬,以枪为棍,劈头盖脸朝着鹤见的头顶叩砸下来。
见势不妙,鹤见横出枪柄去挡。
铛!
笹穗形的枪头砸上螺钿流彩的枪杆,鹤见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击震得双手发麻,但也算勉强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