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谦
神谷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那个黑辉夜与白辉夜之间明显存在对立,但她们之间的恩怨是什么,却还不得而知。
如今未知事情全貌,没必要追出去把黑辉夜给彻底逼急了。
……
“谢谢!”
一场激斗结束,此前没见过这种阵仗的白辉夜姬终于缓过劲来。
她冷静下来的第一时间,就朝着神谷鞠躬道谢。
态度很是诚恳。
“谢谢你们,神谷川,还有这位……”
“玛丽。”神谷代为介绍道。
“谢谢你,玛丽!”
玛丽没有给白辉夜太多回应,反倒是那些个红灵,又开始朝着白辉夜扮鬼脸了。
等到红灵们做完表情,玛丽带着它们隐回了血雾之中,消散不见。
“玛丽是不是不太爱说话?哦,我感觉她和我的族人有点像,脸上也都没什么表情。”
白辉夜目送自己的恩人小姐离开,这样感慨。
神谷川:……
可别议论她了。
你是真不怕玛丽冲出来砍你啊……
“不抓紧净化掉月城里剩余的污秽吗?”神谷起了一个新话题,“我看那个……就是,另一个辉夜姬,她离开以后这里的污秽变淡了不少,你应该能做到彻底净化吧?”
“啊,对,失陪了。”
经过刚才的混乱,白辉夜心里其实也满是疑惑。
但现在还是要去干最要紧的事情为好。
神谷多看了拿着蓬莱玉枝四处处理污秽的小神姬一眼,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片刻后又转身朝着祭台下方走去。
宫司正在那里。
这位宫司一开始被三个发狂的大祐围攻,本来就有负伤,紧接着又近距离被卷进黑辉夜与神谷川的战斗之中。
神明打架,像宫司这样的荒神可就遭殃了。
果然,能以荒神的实力在神明战斗之中有所参与,并且做到保全自己的,只有神谷手下那些训练有素,专打硬仗的式神们。
寻常的荒神可做不到这一点。
“宫司大人,对吧?”
神谷川在宫司的面前蹲下。
宫司抬头,她脸上的面具碎了一半,露出半张端庄娴静,又冷漠疏离的面孔来。
“你……不洁者,你怎么能踏足月城?”
宫司开口。
她的语气听起来既不愤怒,也不激动,就像是冷冰冰地在陈述事实。
嚯?
明明都这样了,口气却还不小嘛。
神谷算是知道,白辉夜那种有点不分场合的方式是从何处学来的了。
敢情她的族人都是如此。
不过,神谷并未因宫司的话而生气。
倒不是他有多大度。
只是这种话,你要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来讲,神谷大概真的会感到不爽。可现在——
这位原本应该无比高贵端庄,身居月宫高位的宫司。
一身洁白的狩衣沾满污秽,面具破损,连礼冠都不知所踪,发丝凌乱。
被人打至跪地,还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我说这样的话,那听起来可就是另一种感觉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悟那家伙给“反向调教”了,神谷丝毫不介意看到原本趾高气扬的人吃瘪受辱。
当然,平时和悟的互动,那只是家人之间无伤大雅的小情趣。
至于眼前这位宫司嘛……
你要是这么对我这个救命恩人讲话,那我可要动真格的了。
神谷抬手,用力扼住了宫司光洁又白皙的后颈,将她抬起的脑袋按回到地面,贴着污浊的腐土。
“听着,要不是我这个不洁者,月城已经不复存在了。而且只要我想,现在就能覆灭这里。我觉得我有权利这么做,权当是收回了你不配得到的善意,让月城走向它原本的结局。”
即便同为荒神,但神谷川的气场可以对宫司进行全面的压制。
他的语气不容置否。
后者被神谷按着,用一种别扭屈辱的姿势贴在地上,却并未有所反抗。
大概过了两三秒,她再度开口:“不,请别那样做。”
依旧是没有什么情绪的话语声,和一开始一样,纯粹的陈述事实。
瞧瞧,这还是会好好说话的嘛?
只是作为月之民,宫司的情绪波动实在太小,感受不到她的屈辱感。
乐趣减半。
收起被宫司激起的恶趣味,神谷川把手松开:“很好。就这样,摆正你的态度。”
“我不明白……你要的态度是什么。”
宫司这样说道,但这一次并没有把头再高昂起来。
神谷川:……
好吧。
有点明白过来“月之民”这个族群到底是怎么样的了。
他们不但自己没什么情绪,同样也不太理解他人的情绪。
第780章 月之暗面
等白辉夜净化完月城的污秽,那些昏迷的月之民终于转醒过来。
一刻也没有为月城被污秽黑气摧毁而悲伤,这些月之民很便快被大祐们给组织了起来,有条不紊投入到了月城的修复重建工作之中。
他们本来也就不太会悲伤。
“看来这些月民不单单只会做祭祀之类的工作,采集月面上的那些晶石,重建楼宇一类的技术性作业,也进行得很有条理嘛。”
神谷川此时,正站在一处建筑施工修复场地外,安静观察月之民们劳作。
他现在能更加理解这群月民的“种族特性”了——
没有情绪波动的月之民似乎只会做“结果正确”的事情。
就像现在月城被毁的情况。
换做是有情感的族群,必定会忿怒,会哀伤,领导者要花上一定的时间鼓舞振作士气,然后再组织族人重建家园,或者重新寻觅新的定居点。
而月之民因为没有太多感情,直接把中间这个步骤给跳过了。
无缝进入了“重建家园”的阶段。
这很难评。
也不知道该说月之民们极度冷静好,还是该说他们脑子基本不会转弯好。
“这样想想,宫司会直接向我低头,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吧?在确认了我可以覆灭她的族人之后,服从于我最能符合月之民们的利益,是正确的结果选项。”
“因为抛弃了情感,所以更多的只考虑利弊?”
神谷川在施工场地边上又驻足了一阵子,直到白辉夜从破损的街道那头出现,径直来到了他的身边:
“神谷川,原来你在这里,我刚才还在到处找你呢。嗯……你在这里做什么?”
“看你的族人们工作。”
“工作有什么好看的?”小神姬依旧直言不讳。
“别在意这个。”神谷轻轻摇头,“找我做什么?”
事实上,月之民们工作还是有看头的。
这我能告诉你我是在提前视察员工吗?
而且,神谷川很想看看这些月宫里的人草,是不是真的像说的那样工作起来全天候不眠不休。
“就是宫司找你过去。”话说出口,白辉夜又自己改口了一下说辞,“不对,是请你过去。之前说好的,等她处理好要做的事情,就和你谈一谈月城的情况。”
“行,我们走吧。”
白辉夜开始带路,一边走一边又对着神谷川持续念叨:“对了,宫司刚才和大祐们,还有我讲了些话。”
她似乎很爱同神谷讲话。
毕竟,月宫里找不出第二个愿意陪她闲聊的人来。
“关于什么的?”
“大部分是关于你的。”
“哦?”神谷川来了兴致。
辉夜姬:“宫司同大祐们交代了,你虽然是下界上来的,但大家不能限制你在月城里面的行动。”
这种交代,在那位宫司大人向神谷低头以后显得理所应当——
我同黑辉夜打了一架之前月城不欢迎我这个下界访客也就算了,现在我都把黑辉夜给打退了,要是月城还不能做到以礼相待,那我这架不是白打了?
辉夜姬:“宫司还说,因为神谷川随时可以摧毁月城以及族民。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族人们见到你的时候,要和见到她的表现相同。”
“大祐们没意见吗?”
“没有啊。”白辉夜把话说得理所应当,“大祐们已经把这件事传达给所有族人了。”
“你的族人们也没意见?”
“为什么会有?”白辉夜不明所以。
“因为这种说法把我描绘的充满威胁。按理来说,如此强硬的压迫,是一定会激起反抗的。当然,你的族人们可能确实不太能够‘按理来说’……”
“哦哦。是这样的——”白辉夜先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后开始尝试解释族人们的心理:
“如果你入侵了月宫的话,族人们是一定会将你视作仇敌,并且反抗你的啦。但是你实际上拯救了月宫,没有你月宫就不复存在了。所以,大家都会认为你有权利收回对月宫的帮助。这样不对吗?”
“对……对吧?”
白辉夜的一句话,把神谷问得也有点懵。
月之民们对“正确”的适应性真叫人感到无所适从。
话说又回来,敢情这些月民还讲究“程序正确”,虽然脑回路依旧是冷冰冰的。
“你说月之民们见到我要表现得与讲到司宫相同,但我在这里闲逛了有一会了,一直没人在意过我。”
神谷确实在已经满目疮痍的月城里晃荡了好一会。
在各处“考察”月之民的工作情况,也算是为之后做调研和准备。
而在此期间,确实没有人上来和神谷说过一句话。
虽说“无欲无求”的月民们不喜闲谈,但连个眼神互动都没有呢。
神谷川甚至还能感觉到,那些月之民在有意识地避开他。
这是面对“联席宫司”应有的状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