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谦
“我不写了。”
“这怎么可以,今天的功课可是还没有……”
“功课功课,不是学书法,就是料理、茶道,我不想学这些!”
“胡闹,你可是小幡家的孩子,是一定要……”
“我不想变得和妈妈一样!”
有些刺耳的叫嚷声充斥进耳膜,小幡姬月变得恍惚起来。
眼前家中的事物变得扭曲,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之中,有一张玄幽诡奇的大脸缓缓探出。
狰狞的红色眼彩,蓝色的脸颊纹路,又有茶褐色的神秘点缀。
那张说不清是什么的隈取。
那张三色隈取在雾气之中张了张嘴:“你把将女儿们培养成合格的名门之后视作自己的责任,因为你是子女的前传。”
“我……”
小幡姬月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她看见眼前的雾气变化成光洁的镜面,倒映出自己的脸来。
可以看见自己的眼眶上,正画着狰狞的红纹。
下一秒,隈取消失,小幡姬月又站在了自家的大厅里。
只不过,两个女儿已经不在桌案边上了。
她像是不记得刚才发生过什么一样,轻声嘟囔了一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而后便继续开始自己的工作。
是的,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家务还没做完。
而且明天丈夫是要表演的,作为妻子,她得在今晚着手准备规划好明天的演出事宜。
夜还很漫长。
小幡姬月继续着工作,客厅里只有钟表还在嗒嗒嗒地走响。
表盘上的表针不知疲倦的按照既定路线转动,永无休止,日复一日。
而与此同时——
不知道具体位于何处的神谷川,正在一片漆黑的荒地之上站着。
因为白天下过雨,脚下泥泞,夜晚的冷风呼呼吹动他的衣襟和黑发。
嗒嗒嗒。
神谷用手机编辑了一条短讯息,发到了鹿野屋的line上。
[今晚我可能不回来,不过八尺样在家,你自己做饭吃。]
[我已经到家了哦,要给师父留饭嘛?]
小鹿那边秒回,还顺带发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奈良鹿表情。
[不用。]
[师父你去干嘛?]
[给家里赚个两千万。]
应付完徒弟,神谷重新拿起那张灵异照片看了看。
可以清晰的看见,照片之中正灿烂笑着的小幡姬月脸上,出现了红色的纹路。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
神谷发出了标准的反派感叹。
……
小幡姬月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自己还是少女的时候,大概十六七岁。
她的父亲也是一名歌舞伎表演者,有些名气,但不是什么世家。
大概在十四岁的时候吧,姬月的父亲就和她说过了,打算和小幡家联姻。
小幡家可是绝对的名门,姬月要是能加入那里,就是绝对的高攀。进了小幡家,那便是豪宅香车,泼天的富贵,而且相对的也会给她父亲的事业带来极大的发展便利。
当然了,这场联姻并非特别门当户对。
但好在姬月生了一张好脸蛋。
而且,相比非歌舞伎家族出生的女孩子,她还有着先天的优势。
姬月自小就被培养学习歌舞伎的知识,上流礼仪,茶道书画,作为歌舞伎妻子,她会是称职的。
梦里,还是少女的姬月正跪坐在书案边上抽泣。
原因是他的父亲不满意她最近的学习进度。
父亲的脸,在梦里已经看不清楚了,但是声音却依旧令人畏惧:“你这样子,还怎么能嫁进小幡家里!?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功夫,尽了多少努力,才得到小幡家的认可吗?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
姬月只是哭着道歉。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忽然看见父亲的脸变得狰狞起来。
三色的奇怪隈取不知何时覆盖了父亲的所在。
那种朦朦胧胧的雾气又一次出现了。
那张威严又奇诡的隈取面谱吞吐雾气,缓缓开口:“你将满足父母的期许视作自己的责任,因为你是父母的续章。”
这一次,小幡姬月又在雾气的奇怪倒映之下看见了自己的脸。
不单单是红色的纹路,脸上连蓝色的花纹也有了。
她似乎在变得和那张隈取一样。
“不要!”
小幡姬月惊坐起来。
昨晚她大概在两点睡下,而现在外面的天色已经泛亮了。
今天丈夫要演出,作为歌舞伎的名角,小幡多门一年的演出有三百多场。
姬月在这样的工作日会更加忙碌。
第544章 你唯独不是你自己
在工作日,身为歌舞伎的小幡多门只负责表演,而小幡姬月则是要担任丈夫的经纪人兼助理。
此外,司机的工作自然也是由姬月来负责,她得开车将丈夫送至表演场所。
除了脸,歌舞伎的手也是异常金贵的,所以到达剧场后,行李得由姬月来提。
正式开始表演之前,姬月还要认真地同丈夫的同事们问好,要与剧场的管理人员和前来观看表演的观众沟通。
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才会坐下来观看现场演出。
为了维持名门的形象,整场观赏下来,台下的小幡姬月必须始终端正坐姿,不能随意做出大幅度的不得体动作。
对于这一切,小幡姬月已经非常的熟稔且习惯了。
“欢迎。”
“小幡夫人,今天也是一样的光彩照人,我可是很期待多门今天的表演啊。”
小幡姬月站在剧场的门口,和一个穿着和服来看表演的老妇人礼貌寒暄。
双方彼此鞠躬。
而在弯下腰的那一瞬间——
“不得体!”
小幡姬月听到老妇人的声音响起。
她错愕的抬起头,看到对方只是满脸和蔼温顺地站着。
“失格!”
“她报警了对吧?真是丢脸。”
“完全没有顾忌到小幡多门的声誉,没有顾忌到小幡家的名声。”
“这样也算是名门吗?”
“……”
小幡姬月又看向四周。
那些衣冠楚楚,举止得体的客人们依旧神情自然,可是那种突兀的,嘈杂刺耳声音却源源不断从他们的身上冒出,潮水一般四面八方卷来。
他们在说“那件事”……
那件事发生在去年。
起因其实很简单,小幡多门这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但实际上贪好酒色,时常留连于银座的各个酒吧。
去年他因为酗酒闹事,在一家夜店里和人打得头破血流。
当时还在家中的小幡姬月得知消息,便急急忙忙赶去现场,并且报了警。
后续警察和记者赶到,这件丑闻也在第二天登上了报纸,被公之于众。
之后针对此事,小幡夫妇多次向媒体和公众鞠躬道歉。
而小幡多门也因此停演了一段时间,才终于找到机会复出。
公众对于这次的事件是怎么看待的暂且不论,反正歌舞伎行业之内,还有小幡姬月的丈夫还有婆婆,都将本次事件的错误归咎到了姬月的身上。
他们认为这个女人愚不可及。
她怎么能报警呢?
如果她赶到现场,选择沟通私了平息事态,之后就不会牵扯出那么多事端了。
什么?沟通不了?
那就是小幡姬月办事不利。
愚蠢且无能。
也是正因为这件事,原本就没有生下男孩的小幡姬月在婆婆面前更加抬不起头来。
她背负上“给小幡家抹黑”这样有罪枷锁后,也做不了其他,只能日复一日的道歉。
仅此而已。
“愚蠢!”“无能!”“失格!”
“……”
那些指责嘲笑的嚣杂声响持续不断。
“对不起,对不起……别说了,别说了!”
小幡姬月的神情变得痛苦,顾不上体面地捂住了耳朵。
下一秒,这些声响终于静止凝固,灰蒙蒙的雾气又一次在视线之中弥漫四溢。
那张三色的隈取吞吐烟雾,缓缓显现。
它又开口了:“你将维护丈夫家族的脸面视作自己的责任,因为你是旁人眼中的模范妻子,你是丈夫家族的外篇。”
雾气凝固成古怪的镜面。
小幡姬月行僵般地抬起头来,她看见自己的脸上勾勒着复杂的粗犷纹路。
红色、蓝色、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