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怪谈游戏 第1032章

作者:十三谦

  甚至都没有安排大家的姿势,便已迫不及待地反转举起拍立得,将自己那张满是期待与笑意的脸庞凑到镜头前,同时也努力将身后并排坐着的师父和表情略显僵硬的师妹框进取景器里。

  “准备好,要来咯!”

  鹤见葵显然被跳脱的师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然而,根据“秋毫斩”所赋予的超凡动态视力与瞬间判断力,她却在师姐即将按下快门的电光石火间,做出了一个微妙而精准的反应——

  她原本挺直的身体,有意识地向着一旁,朝着神谷川的身边,轻微却不容忽视地倾斜……靠近了那么一点。

  做完这个动作,她的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一抹只飞速扩散又强行压下的薄热。

  夏末午后的阳光,穿透庭院里那些刚种下的,枝叶尚显稀疏的树木,在屋檐投下的深沉阴影边缘轻盈地流淌,柔和肆意地洒在神谷家师徒三人的身上。

  为神谷川的侧脸镀上金边,为鹿野屋雀跃的身影染上光晕,也为鹤见微微靠向师父的肩膀,勾勒出纤细却坚韧的轮廓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快门声响起,伴随着相机内部机械运转的细微嗡鸣,一张小小的方形相纸被缓缓吐出。

  “再来一张!笑一笑嘛,小葵!”

  “Cheese——!”

  ……

  傍晚。

  等到家人们都从常世归来,热腾腾的寿喜锅被端上起居室中央的矮桌。

  浓郁的汤汁在锅中咕嘟作响,蒸腾起带着甜咸香气的热腾腾白雾,各式各样的食材在锅中载沉载浮。围绕着寿喜锅周围,挤满了家中大大小小的身影。

  这种熟悉的喧闹与温馨,是在场每个人心中,这栋一户建该有的样子。

  “大家再靠近一些啦!看这里!”

  鹿野屋再次举起了她的宝贝拍立得,这一次,她努力想将桌边所有“家人”都纳入镜头——

  从神态自若与鬼冢说笑的神谷,到动作轻柔给座敷夹豆腐的般若。

  从正试图将清酒盅从悟怀里强硬取走的玛丽,到安静互碰酒杯的文车妖妃与食梦貘。

  从认真盯着锅里肉丸沉浮的弥弥子、彩织及化鲸,到角落里悄悄抵了抵彼此额头的犬神同送狼……

  “Cheese——!”

  快门声再次响起,定格下一张或许人影略显拥挤,表情各异,但都无比鲜活的全家福来。

  ……

  等到神谷家的晚饭结束,杯盘狼藉逐渐被收拾干净,喧闹的余韵沉淀,夜色悄然加深。

  文车妖妃、小小老头、悟等人在高天原里尚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已经陆续返回了常世。

  之后,神谷川带着玛丽、般若与鬼冢切萤,也去往了常世之中。

  他们大概也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现世的家,变得稍显安静。

  鹤见葵刚在浴室中洗完澡。

  温热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氤氲着少女尚带着水光肌肤,透露出细腻的、泛着健康红润的光泽来。

  她一边用干发毛巾继续擦拭着已经大致吹干的发梢,一边赤着脚,踩在微凉光滑的木质地板上,无声地朝着一楼的卧室走去。

  走廊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哗——

  一声轻微的,布料与木质门框摩擦的声响。

  卧室的门被鹤见从外侧轻轻拉开了一道缝隙,走廊的灯光趁机钻入,在门内那片浓郁的黑暗之中,划出一小片朦胧的光域。

  鹿野屋雪乃已经躺在了榻榻米上铺好的被褥里。她背对着房门,整个身体都蜷缩在柔软的被子下,只露出一小截光滑的后颈和散落在枕边的栗色发丝。

  不知为何,鹤见觉得,黑暗中师姐那背对自己的,缩在被子里的身影……比白天在庭院里活力四射,比晚饭席间谈笑风生的模样,要纤细单薄上许多。

  在师姐床铺边的榻榻米上,静静地放着一块小白板。而白板的周围,散落着好几张下午和晚上用拍立得拍下的照片。走廊的灯光有限地照射在其上,使得那些方形的相纸表面微弱地反射着暗光。

  鹤见凝起眼眸,打量那些照片。

  最靠近边缘的那张,是下午在庭院拍的师徒三人合照——

  照片里,师父的身影即便在定格的瞬间也显得温柔可靠;凑到镜头最前面的师姐,笑容灿烂得几乎要从相纸里溢出来;而她自己……动作僵硬地比着一个不太标准的剪刀手,表情紧绷,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偏向师父所在的方向。

  她继续看向其他散落的照片。

  晚饭前后拍的那些“全家福”也是一样,不管镜头里挤进了多少人——

  吵闹的灵车团、英武的乌天狗、娇小的日和坊、看起来稍微“不太聪明”的马鹿……师姐都始终将师父的身影,小心翼翼地,不容置疑地摆在了每一张照片构图的最中央。

  “在我推门进来之前,师姐大概是想把这些的照片,都仔细地贴到那块小白板上,留作纪念。”

  鹤见这样想着,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扬起了一点点弧度。

  然后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榻榻米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轻轻地走进了房间里。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背对着自己,似乎已经睡着的师姐身上。

  走廊那不算明亮的光,角度恰好地照在鹿野屋的后颈上,使得那片裸露的肌肤在显得格外白皙,也格外……脆弱。

  随后,她看见师姐被被褥覆盖的纤细肩膀轮廓,微微耸动起来。那是一种极其轻微,却无法错认的幅度——一下,又一下,规律地,压抑地颤动着。

  一股无声、潮湿又咸涩的情绪,正从那个熟悉又纤细的轮廓上弥漫出来,浸透了门缝里溜进来的稀薄光线。

  鹤见葵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沉默了数秒后,她默默俯身,将散落在小白板周围那些记录着欢笑与温暖的拍立得相片,全都极其轻柔地拾起,放到师姐枕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走回几步之遥外属于自己的那床被褥,而是贴着师姐的身侧轻轻躺下。

  没来由地,鹤见又想起下午在庭院里,自己那个没能完全问出口的问题——

  “等师父坐上神座以后,我们要多久才能……再见到他?”

  鹤见忽然意识到,师姐或许远比自己更早地,就在内心深处反复思量、咀嚼着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了。

  “唔……”

  鹤见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了鹿野屋那仍在微微颤动的,带着湿意与体温的后颈上。

  然后……

  这个总是寡言又坚韧的女孩,此时也终于想要哭了。

第904章 鬼神共主(正文完)

  现世。

  横滨,南部荣区。

  朝比奈海岸。

  这处海岸背靠森林茂密的镰仓山脉,面朝相模湾,山海交汇,倒是显得景色壮阔。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知名期刊《百鬼夜行》的签约漫画家下川洋司,漫步于海岸边上,由衷地感叹道。

  而与下川同行的,还有他的好友高桥文哉、日高纲良,以及纲良还在读国中的妹妹日高未来。

  “听说这里是海钓圣地。”身后的高桥文哉指了指海滩的更远处,“尤其是前面岩石海岸那边,秋天……本来会有很多人来这里钓鱼的。”

  朝比奈海岸这一带,主要是由嶙峋的黑色礁石构成的岩石海岸,像四人目前所在的柔软金色沙滩少之又少。高桥文哉所说的岩石海岸那边海水更清彻,水深流急,是洄游性鱼类的重要通道,鱼种极其丰富。

  所以,在此前那场“大灾变”发生前,这里的确是钓鱼佬们,尤其是矶钓爱好者的青睐场所。

  说话间,四个年轻人沿着海岸继续前行。

  在前方的沙滩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混凝土栈桥。在栈桥尽头那被海浪轻轻拍打着的边缘,孤零零地系着一艘小艇。

  小艇的右舷有一处刮擦痕迹,样式也偏向老旧,但总体上保养还算不错,此时正随着海浪微微起伏,缆绳在木桩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船是我家的。”

  日高纲良指了指这艘小艇。

  虽然他之前长期待在东京,但老家在横滨,且就位于这里不远。

  日高家是这处沙滩中段的一处海滨商店,就在众人目之所及处,所以他对这一片海域可以说是非常熟悉。

  “喂,现在天气这么好,海面也平静,我们要不要出海啊?”

  纲良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一时兴起,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下川洋司和高桥文哉闻言,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犹豫。

  沉默数秒后,更为谨慎些的高桥清了清嗓子,开口提醒:“刚刚我听你爸妈说,朝比奈海岸这一带多发‘疯狗浪’……”

  疯狗浪,这是当地人的说法。

  是指毫无征兆的巨浪会突然越过防波堤或码头,将人卷入海中。

  “我家这边不会有疯狗浪的啦。而且今天这样的天气,看海面这平缓的样子,就更不会了啦!”作为本地人的纲良,基于对家乡海域天气的直观判断,信心满满地摆手,试图打消朋友的顾虑。

  但他话刚说完,目光扫过下川和高桥脸上那并未完全放松的神情,便立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纲良顿了顿,迅速改口,语气轻松地往回找补:“不过……我就是随口一提,不出海也没事!我们就像这样走走,吹吹海风,透透气也挺好的。安全第一嘛!”

  他能理解。

  眼下,距离那场席卷日本,被称为“大灾变”的恐怖事件结束,才将将过去将近两个月。

  但大灾变期间所发生的种种超越常识的异象,至今依旧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在每个人的记忆里:那持续数月,暗无天日的“永夜”降临;城市各处响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嘶吼与诡异声响;通讯中断时传来的,语焉不详的恐慌信息……

  而根据传言说——

  受灾最严重,也是事件最终解决关键的东京都。在“灾变”末期,爆发了一场规模难以想象的“鬼神大战”。不少目击者都声称看到了劈开黑暗的“神域之光”,听到了响彻天际的“百鬼咆哮”……

  那场“鬼神大战”之后,东京都几乎被彻底摧毁,但令人绝望的“大灾变”却也由此结束。

  至于下川、高桥,乃至纲良他们三个,不知道是冥冥之中受到了某种“好运”的眷顾,还是纯粹源于各自生活轨迹的巧合,都是在大灾变发生的前后,陆续离开了东京都这个旋涡的中心,得以避免被那场风暴最核心的恐怖所直接波及。

  否则,他们今天恐怕也无法如此悠闲地站在这里,进行久别重逢的老友聚会了。

  所以,纲良可以理解。

  下川和高桥他们与其说是在害怕“疯狗浪”这种虽危险却尚属“自然”范畴的力量,倒不如说,他们是忌惮于那些如今已确定存在,却又无法被完全理解,更无法预知、更无法抗衡的“超自然”力量。

  毕竟就目前而言,“这个世界存在着超越常理与科学的怪力乱神”,已经成为当前社会绝大多数人心照不宣,甚至是被迫接受的共识。

  而深邃莫测、无边无垠的大海,在人类传统认知中本就是神秘、未知与危险的代名词。

  在如今这个常识刷新的时代大背景下,它所蕴含的不确定性与潜在的“异类”威胁,自然远比人们相对熟悉的陆地要更加难以预测,也更加令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不过呢,与两位心思细腻、顾虑重重的好友相比,日高纲良天性就要豁达得多,或者说,有些过于豁达了。

  他几乎是那种对眼下整个社会“常识”剧变,接受度最高,适应性最强的人群代表——

  在他看来,不管世界底层规则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不管那些“东西”是真实存在还是另有解释,但作为普通人的生活本身,还是得一天一天地继续下去。

  该吃饭吃饭,该工作工作,该聚会聚会。

  总不能因为头顶的天空曾经被撕裂过,就永远躲在钢筋混凝土的盒子里瑟瑟发抖吧?

  至于妖鬼怪谈这种……嗯,按照新“常识”来看,普通人大概率根本无法正面抗衡的存在,在纲良颇为“务实”的逻辑里:

  不管是在看似危险的海洋,还是在相对熟悉的陆地;不管是在看似安全的家里,还是在开阔的室外……普通人遭遇它们的“可能性”,本质上可能并没有太大差别。

  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不该来的,走遍天涯海角也碰不上。

  ……

  在哥哥同他两个朋友的交谈过程中,日高未来一直站在栈桥的前端位置。

  她双手扶着粗糙冰冷的混凝土护栏,微微仰起脸,任由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拂过面颊,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在“大灾变”发生之后,她就一直待家中。即便在官方宣布灾变结束后的这将近两个月里,由于父母的合理担忧,以及恐慌的余波未散去,她依旧足不出户。

  今天是她时隔许久第一次真正走出家门。

  虽然这处栈桥离家不过几百米,但能出来透透气真的是太好了。

  海岸边的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与砂砾被阳光晒过后特有的气息。

  对于一个还在青春期的女孩而言,这是久违的舒畅。

  “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