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怪谈游戏 第1030章

作者:十三谦

  “如果……她们最终失败了,没能走到您期望的终点,该怎么办?”

  “届时,我们该选谁来代替她们?是再耗费时间去培养新的、不确定的苗子,还是在高天原内掀起一场充满变数的重组?”

  茨木的声音压得更低:“再进一步想,如果……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呢?”

  “您能在那冰冷的神座上,支撑多久?五十年?一百年?还是更久?超出了某个极限的期限,神座本身……会开始反向侵蚀、损耗您吗?那时候的高天原,又将要面对什么?”

  “所以,诞下子嗣吧,神谷大人。”

  一连番假设与诘问下来,饶是神谷川,也陷入了少见的,长久的沉默。

  这个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茨木……可能是对的。

  似乎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神谷川松动,茨木的语气重新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调笑意味,打破了有些沉重的空气。

  “关于子嗣的问题,其实在您的麾下,想来有不少人都愿意‘出一份力’呢。譬如——”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卖脚婆婆~”

  神谷川:?

  这跳跃的思维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茨木眼中的促狭光芒一闪而过,“婆婆那无与伦比的血肉塑造与改造能力,不是吗?她必然有某些……独特而可靠的,能够保障您诞下健康、强大、且符合您血脉特质子嗣的手段吧?还有卖药郎,想必也能提供至关重要的协助。”

  她轻轻晃了晃脚,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为接下来继续要说的话打着欢快节拍。

  “当然,如果您还需要另一些帮助的话……”茨木话锋一转,将“另一些”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暧昧,“我是说那些……更加传统、更加‘自然’的帮助——”

  她微微扬起下巴,兜帽阴影下的红唇勾起一个妩媚至极、却又带着鬼族特有野性与坦率的弧度。

  “不论是我,还是星熊……都乐意为您效劳。不管眼下您选择与谁诞下子嗣,未来的某天都该给我们鬼族留下一个名额吧?这,是您曾经对鬼族承诺过的呢。”

  神谷川:……

  好像……确实是有过这方面非常笼统的许诺。

  在更早的时期,为了争取大江山鬼族的全面支持与忠诚,一些关于未来联结与血脉延续的,开放性的可能,曾作为“政治筹码”与长远羁绊的一部分,被模糊地提及过。

  只是从未明确过时间、形式,更未上升到需要立刻执行的层面。

  这就是茨木的“谏言”啊。

  跳脱大胆,却又牢牢扣住了“为高天原稳定计”这面无可指摘的大旗。

  还真是,很有她的风格。

  但撇开那些浮于表面的调笑与暧昧提议,留下血脉子嗣,作为一个极端情况下的“备选方案”与“终极保险”,以此在鹿野屋与鹤见这条主要传承路径之外,构筑另一重合乎高天原法统延续与政权稳定的保障……确实是眼下该被郑重考虑的事情了。

  当个事办。

  还有两个月,应该来得及。

第902章 寿喜锅与全家福

  现世。

  东京都,荒川区。

  神谷家。

  这栋面积不大的一户建,在席卷东京的终极百鬼夜行灾害中并未遭到毁灭性破坏。经过一番并不复杂的修缮与彻底清扫,便重新恢复了可供居住的日常模样。

  此前,为了避免决战可能带来的不可预测的波及,神谷川提前将长久居住于此的,那些实力大多算不上强大的怪谈们,统一转移到了常世更为安全的区域暂避。

  而今天,大家终于重新回到了这里。

  细微的响动、欢快的交谈、器物被归位的轻响,重新充盈了这栋一户建。

  那些早已将此处视为“归处”的怪谈们,如鱼得水般散入熟悉角落,驱散了数月空置的清冷。而他们的家主神谷川,因高天原内的政务耽搁,此刻方才推门而入。

  只是他并未立刻融入其中,而是独自踏上楼梯。

  木质台阶发出轻微而熟悉的吱呀声,引他来到二楼的房间。

  神谷想再好好地看看这里。

  这个一户建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处看似随意的摆件。那些或许是他自己曾经添置的生活必需品;或许是更早时候,他还未背负太多责任时,带着家里的怪谈们外出“探险”,从各种光怪陆离之地带回来的,背后藏着或惊险或滑稽小故事的纪念品;又或者是见证了小鹿与小葵在这里学习成长的小玩意儿——

  一个蜻蜓小木雕、一张写有鹿野屋笔记的便签、两个普普通通江户切子水晶杯……

  它们大多并不昂贵,材质普通,做工也称不上精致,甚至有些显得粗糙或怪异。

  但此刻,阳光透过二楼刚刚擦拭干净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置身于这些熟悉的事物之中,即便是如今的神谷川也依旧能感受到一股奇妙的宁静感。

  在自己房间里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神谷川重新走出来,缓步经过二楼走廊。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掠过那扇熟悉的书房门——长期以来,这个房间一直由某个任性乖张的电话精使用,是她私人的“闺房”。

  神谷朝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眼。

  门板上,挂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贴着花狸狐哨贴纸的小白板。白板上,用马克笔用力写着一行大字,张牙舞爪——

  [杂鱼神谷不得入内!!!]

  字迹下方,还画着一个圆脸气鼓鼓的简笔画小人,头顶带着具象化的怒气符号。

  悟的手笔。

  嗯……一块仅有表达主人强烈情绪与装饰意义的警示牌。

  没有任何约束力。

  但今天神谷倒是没有像往常那样推门而入。

  因为悟不在里面。

  那个任性的电话精不在,书房就不过是间普通的空房,闯入的乐趣与随之而来必然的吵闹反击,才是他熟悉的“日常”的一部分。

  其实,不仅仅是悟。此刻,包括文车妖妃,以及其他好几个核心式神,都还留在常世,处理着高天原新体系建立初期那些千头万绪的后续工作,尚未归来。

  不过,此前大家已经约定好,在晚饭之前一定都会回来。

  ……

  神谷川从二楼缓步下来,刚走到楼梯转角处,视野便自然地俯瞰向一楼厨房所在。

  厨房空间此刻正被灵车团一行五人满满当当地占据着。

  老实木讷的三上兄弟,正并排站在水槽前,一个一丝不苟地冲洗着翠绿的白菜,另一个则笨拙却仔细地挑拣着香菇的根蒂,水流哗哗作响。

  小原早未占据了案板的中心位置,手里的菜刀正以一种稳定而富有节奏的“哐、哐”声起落,将一大块色泽鲜红的牛肉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

  灶台前,两口锅正同时开火,一口深锅里,清澈的高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密温暖的气泡;一口平底煎锅则滋滋作响,散发出诱人的焦香。大石俊马与高山真衣守在炖锅与煎锅之前,一个正在小心地翻动锅里的食材,另一个则在一旁调配着酱汁。

  哗哗的水流声、稳健的切菜声、舒缓的沸煮声与热烈的煎烤声混响在一起,搅动着空气中油脂受热后激发出的浓郁香气。

  “俊马,再多烤几块豆腐?我记得上次座敷小姐和鹿野屋小姐都吃了不少。”高山真衣一边尝着酱汁的咸淡,一边提醒道。

  “嘿!寿喜锅里的烤豆腐,吸饱了汤汁,那味道……!”大石俊马一边附和着,随即又扭头朝小原早未喊道,“早未,一会再多切点洋葱啊,寿喜锅就是要多放洋葱,煮得甜甜软软的才好吃!”

  今晚吃寿喜锅。

  家里的怪谈们,似乎都格外钟情于这道料理——

  能将各式各样、性情迥异的食材汇聚于一锅,在沸腾的汤汁中彼此浸润,恰到好处激发出美妙热闹的滋味。

  “嗯嗯!”

  听见表兄的交代,小原早未极其认真地点头应下,原本专注切肉的动作也完成了一个段落。

  但手里的菜刀才刚放下,转身准备去食材筐里拿洋葱的瞬间,却与身后的三上浩撞了个满怀。

  “咿呀!”

  一声短促惊呼。

  小原的脑袋“啵”的一声从她那光洁的脖颈处脱离,便摇摇晃晃地向上飘去,径直贴在了厨房天花板的吸顶灯旁,茫然无辜地眨了眨眼。

  “呃?!”

  “早未!”

  “头、头!”

  “别用锅铲啊!笨蛋!”

  原本还算井然有序、分工合作的厨房,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神谷川站在楼梯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小原妹妹……

  虽然化身为无头骑士形态冲锋陷阵时,确实英姿飒爽。但在日常琐碎的生活里,她好像……总是带着点天然呆的脱线属性。

  神谷川从楼梯上下来,厨房那边的喧闹声还未停止。同时,走廊的另一侧——

  从一楼杂物间的地下室通道口处,几条潦草鲜艳红色线条,欢快地“生长”出来,蜿蜒着爬上走廊的墙壁。

  紧随线条飞掠而出的,是一截拇指长短的红色蜡笔头。

  红蜡笔灵活地贴着墙壁疾走,蜡笔尖划过之处,留下两个线条简单却透着活泼气息的涂鸦抽象画。

  那是两个小火柴人——

  一个扎着双马尾辫,附带还画上了个电话机。

  另一个,则用手持长刀,头顶带有雷霆符号来标明身份。

  还真别说……抽象之中带了点形象。

  “吱吱!”

  尾随着彩织从地下室里钻出来的,是气喘吁吁的鼠鼠垢尝。

  垢尝毛茸茸的身子透着狼狈,一对爪子正将一个比它自己还大的木盆艰难地举过头顶。而那块充当它“抹布”的白容裔,正围绕着垢尝上下翻飞,试图帮它稳住阵脚。

  前方。

  彩织的蜡笔头在墙壁上灵巧地弹跳了一下,随即改变方向,朝着走廊尽头“咻”地窜去。只是在掠过神谷身边时,小蜡笔又以一种违反物理法则的轨迹“咚”一声落地。

  鲜红的线条交织,又不断渗出浓艳的油彩最后变作一个穿公主裙的小女孩。

  变作人形的彩织朝着神谷乖巧鞠了一躬,然后才向着走廊那边的车库方向欢快跑去。

  “吱吱!”

  试图追赶的垢尝姗姗来迟,本就手忙脚乱。与实力强大,游刃有余的彩织不同,一个没注意,直直地撞到了神谷川脚边。

  哐当!

  木盆在垢尝头顶晃荡,发出一声闷响。里面盛着清水摇晃,但又被晕头转向的垢尝本能努力扶住,最终没有洒出太多。

  随后,鼠鼠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

  等它终于看清眼前的是神谷川,吓得浑身绒毛炸起,慌慌张张起身,也顾不上盆子了,直接对着神谷一阵猛烈的、频率极高的鞠躬。

  类似它这样实力弱小的怪谈,如果是在高天原里,那是连抬头直视神谷川的勇气都不会有的。

  可在完成了最初的本能敬畏式道歉后,鼠鼠似乎想起了什么,情绪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吱吱!吱吱吱!”

  垢尝地急促叫着,手脚并用,一会儿指向车库方向彩织消失的路径,一会儿又指向墙壁上那新鲜出炉的抽象涂鸦,最后又用爪子苦恼地抱住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做出一个“头疼”的姿势。

  还真是……很生动的告状。

  神谷川的目光顺着彩织消失的方向望去,只见走廊通往车库的路径上,白色的墙壁又被添上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家人”涂鸦——

  三张狰狞面具、一把厚重砍刀、一个小铃铛、五个气球、还有两个女孩……

  这次由于用了油彩的缘故,涂鸦画形象更加分明了。

  神谷川甚至能直接辨认出那两个女孩画的是小鹿和小葵。

  至于彩织消失在车库门口,则是她留下的最大“杰作”,一只吹胡子瞪眼的大鼠鼠。

  神谷川:“……”

  大概是终于久违的回了家,彩织有点兴奋地过了头。

  但这样像小狗一样标记领地,好像是有点过火了。尤其是对勤勤恳恳的垢尝而言……

  神谷没有立刻去责备或阻止彩织这充满孩子气的“破坏行为”,目光落回脚边还在努力“申诉”的无助垢尝身上。

  然后他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垢尝那毛茸茸的、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脑袋。

  “我会管教她的,等下全让彩织自己擦干净。然后……可能该让高天原那边想想办法,给你也晋升成荒神了。”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墙壁上那些“全家福”的涂鸦,“不然的话,以后你应付彩织,怕是会越来越吃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