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怪谈游戏 第1024章

作者:十三谦

  那笼罩一切,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压迫感,迅速褪去。

  头顶,漫天的星辰与瑰丽的星璇,如同被重新点亮的灯火,一颗接一颗、一片接一片地,再次亮堂堂地浮现旋转出来,将清冷而永恒的辉光再度洒落。

  “新生的王啊……”

  伊邪那美那空灵而渐行渐远的声音,如同一片轻飘飘坠落的羽毛,轻轻回荡。

  “你今日攫取的一切,终将在未来的某日,化作黄泉最甜美的祭品。吾在黄泉最深处……静候你疲惫的灵魂。”

  祂知晓大势已去,也仿佛预见了神谷川此番胜利后,出云世界即将迎来的剧变。留下这既似诅咒,又似预言的低语后,黄泉母神最后残存的一缕气息,彻底消散于重新璀璨的星海之中,再无踪影。

  “呵……那你会等到地老天荒。”

  敌人放出的狠话?

  他从来都不忌惮这个,不然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经过一番大战,高天原的破败景象触目惊心。

  登神长阶与至高神座虽然被牢牢守住,依旧散发着不屈的微光,但曾经宏伟的神殿已彻底沦为废墟。无数破碎的梁柱、崩塌的墙壁、粉碎的神像残骸,如同失重的墓碑群,静静悬浮在星海之下。

  而随着伊邪那美的退场,那些随之而来的污秽造物——黑色的鸟居、白骨的神社也都消散不见,连残骸都化作了飘散的黑色尘埃。

  只是,还有一个原本归属于黄泉的存在,仍旧留在了这里——

  芦屋道满。

  他那一身白色狩衣早已破损褴褛,浸满暗色污渍,此时静静地仰面躺在一块浮空的地基碎石上。

  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神谷川反手将布都御魂与天之尾羽张缓缓归入身侧的虚空之中,随着这个动作,他身上那件沾满血痕的金纹羽织,以及战斗中留下的各处伤口,才更清晰地显现出来。鲜血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滴落,在虚空中凝结成细小的血珠。

  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如孤峰。

  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与雷霆余韵的浊气后,神谷朝着芦屋道满走近。

  在他身后,高天原的诸神无声跟随。

  左侧,玛丽高挑的身影静立,血雾缭绕却不再翻腾;右侧,般若衣袂轻扬,数张面具虚浮静悬;犬神如山的身躯迈着沉重步伐,业火在伤口处明灭不定;乌天狗羽翼微敛,巨大的斧钺低垂,面具上的裂痕触目惊心;化鲸小心地握着海螺与权杖,身旁游弋的骸骨鲸灵也收敛了幽蓝魂火;神态慵懒,眼眸却清明的食梦貘莲步轻移;手持稚日红弓的鬼冢切萤也静静随行。

  然而,当神谷川走到距离道满身边几步时,他并未回头,只是抬起了染血的左手,向后轻轻一挥。

  高天原诸神默契地,肃穆地驻足停步在神谷川身后数米开外,将最后这方小小的空间,留给了他们的王与曾经本该成为高天原旧主的芦屋道满。

  星海无声,废墟悬浮。

  神谷川独自一人,走到了芦屋道满的面前,挺拔身姿投下的阴影轻轻覆盖了对方苍白的脸。

  “我看见了你过去的记忆……”神谷低头,用复杂的眼神俯视着这位气息奄奄的前任鬼神共主候选,“需要我最后为你做点什么吗?”

  “嗬……”

  芦屋道满没有马上回话。

  他有些涣散目光凝视着神谷的脸,继而又望向神谷的身后。那里——

  玛丽的血雾停止了翻涌,般若的面具静止悬浮,犬神俯低身躯喉头滚动低吠,乌天狗收起羽翼,化鲸的螺号无声,食梦貘的收敛起慵懒神态,鬼冢也是驻足凝望。

  与神谷川并肩作战至今的高天原诸神拱卫在神谷川的身后形成一个半圆,他们形态各异,伤痕累累,却无一例外地沉默而威严的气息,如同一组沉默而壮丽的浮雕群像。

  “呵呵,真热闹啊……”

  芦屋道满艰难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惨淡到近乎虚无的笑意来。

  “……如果你是鬼神共主,也好。”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芦屋道满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更远处,落在那个始终如同精致人偶般木然而立,眼神空洞的铃彦姬身上。

  紧接着,芦屋道满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稀薄。和退场收缩回神产巢投影之中的伊邪那美不同,这位初代鬼神共主候选的气息消散,却是再也感受不到了。

  像是砂堡在潮水中彻底瓦解,其存在本身正在被从根源上抹去。

  芦屋道满,不复存在。

  (正文马上结束了。道满的背景故事还有几个坑要填,就直接放在正文之后的番外里。)

第896章 高天原的百鬼夜行

  现世,东京都。

  新宿车站前,铁道土蜘蛛那钢铁与血肉的残骸正在闷燃。

  喀喀——!

  随着最后一声从钢铁与血肉深处迸发出的,混合了机械哀鸣与生物嘶吼的巨响,鹤见葵面无表情地从土蜘蛛前肢的腋窝中拔出蜻蛉切。

  枪尖抽离的瞬间,黏连的血肉与碎裂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雪亮的枪穗一振,挑开几片仍带着焦痕的扭曲铁皮,浓稠的黑液随即顺着锋刃缓缓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滩污浊。

  土蜘蛛彻底失去了支撑。

  这头由血肉与金属堆砌而成的恐怖巨兽轰然倒塌,一节节融合在它躯干中的车箱外壳在重压下崩裂塌陷,断裂的电缆如垂死的神经般弹跳溅射火花。而那些属于血肉部分的甲壳与筋膜则在钢铁的挤压下爆裂开来,喷溅出浓腥的浆液。

  地面剧烈震颤,扬起的尘埃与灰烬冲天而起,混合着尚未散尽的硝烟与飘落的黑色灰烬。

  “呼——呼——干得漂亮,小葵!”

  鹿野屋雪乃抹去额角的细汗,她的格洛克手枪弹药几乎消耗殆尽,手里圣德御香炉逸出的青烟也变得稀薄。

  可算解决掉了这个大家伙!

  同新干线融合的异化土蜘蛛确实是极难对付,但我师妹天下无敌!

  “大家!我们……”

  强敌退治,小鹿试图讲些能鼓舞士气的话,可当她环顾四周——

  昏暗的天穹之下,东京都仍在熊熊燃烧。目之所及,尽是破败与狼藉。

  曾经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如今只剩扭曲的钢筋骨架刺向烟尘弥漫的天空,焦黑的玻璃幕墙碎片散落满地。断裂的高架桥横亘在街道之上,像是巨兽死去的脊梁。

  火光在各处闪烁,将滚滚浓烟染成暗红,整座城市仿佛一座正在缓慢崩塌的巨大焚尸炉。

  “呋呋!”

  “雪乃!”

  送狼、弥弥子等一众式神们朝着小鹿身边汇聚回来,他们刚刚协助鹤见葵一同击破了土蜘蛛,此刻虽显疲惫,却都无大碍。

  可新宿区域那些除灵师,不管是幸存下来的,还是刚赶到这片“重灾区”支援的……

  没有人有余力为铁道土蜘蛛的轰然倒塌而感到片刻欣喜。

  除灵师们的防线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其中稍有实力的还在苦苦支撑。譬如长友正男,此刻正拄着破损的石锤剧烈喘息,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锤柄。

  其他除灵师更是伤痕累累,有人跪倒在地,勉强用符箓撑起摇摇欲坠的结界;有人被救援的同伴架起肩膀,灵力耗尽的眼神中只剩下麻木……

  灰烬如黑色的雪,簌簌落下,覆盖在废墟与斑斑血迹之上,也落在他们布满血污的脸上。

  而城市的阴影里,更多扭曲的妖鬼仿佛无穷无尽。它们从写字楼焦黑的骨架下,从街边店铺破碎的门窗后,地铁站坍塌的通道口嘶吼着再次涌出,填补着同伴死亡留下的空隙。

  佝偻的、臃肿的、多肢的、无形的……形态各异的妖物摩肩接踵,几乎填满了每一寸视野。尖锐的嘶吼、扭曲的尖笑、空洞的哭泣,无数非人的声响,沿着东京破碎的街道奔腾席卷。

  “这……太多了……”

  小鹿握着香炉铜链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安的情绪如同冰冷的藤蔓,顺着她的脚踝悄悄爬上脊背。

  实在太多了。

  即便击败了堪比区域灾祸的铁道土蜘蛛,但黄泉妖鬼却好像怎么杀也杀不尽,怎么挡也挡不住。

  照这样下去……

  “喝!”

  鹤见葵清叱一声,将手中的蜻蛉切猛掷而出!

  沉重的大身枪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撞进汹涌的妖鬼浪潮之中,在公路上轰出一个蛛网状的深坑。

  随即她反手抽出童子切,借着小袖之手延伸出的数条纤细臂膀拉扯废墟残骸,高挑的身形凌空掠起,孤身杀入妖鬼集群,凛然挡在了除灵师们那已濒临崩溃的防线之前。

  “小葵!”

  鹿野屋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师妹独自涉险。她当即抽出数张符箓,指挥麾下式神再度随她发起冲锋。

  也就在这时候——

  哐哐哐!!!

  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伴随着刺耳的列车长鸣,悍然撞破了压抑的战场氛围!

  一辆通体洁白的列车,如同幽灵般自虚无中浮现,明晃晃的巨大车头灯明晃晃照射猛地刺破重重黑暗与尘埃,朝着怪物最密集的区域——

  轰然碾入!

  是如月列车!

  哐——

  列车车门洞开。

  紧接着,令人窒息的强大妖气……不,与其说是妖气,倒不如说是更为磅礴的,参杂着“神性”与“怪谈”的奇异气息,如同海啸般倾泻而出!

  “嘿——哈!”

  伴随着一声清脆却气势十足的娇喝,一道厚重如山的弧光猛然上扬,将一头体型臃肿,挥舞着数条黏滑触手的黄泉妖怪“大蛸足”像破烂皮球般高高抛向天空!

  烟尘稍散,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如月列车旁。

  她被一身赤红甲胄包裹得严严实实,像个精致又笨重的小铁罐头,却轻松扛着一柄比她整个人还巨大的蟹壳锤。

  小身材,大力量。

  海国的最强武士,新高天原的安保大队长——

  蟹姬,堂堂登场!

  “奋起!海国的子嗣们!该我们立功啦!”

  一锤抡飞了同为海洋妖怪,但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大蛸足,蟹姬颇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铁皮罐子咵咵作响。在她身后,成群披甲执锐的武士蟹咔嗒列阵,精瘦矫健的鲛人手持骨叉伺机而动,浓烈的海洋咸腥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几乎同时——

  一只朱红大酒碗咕噜噜滚出车厢,碗中琥珀色的酒液仿佛拥有生命,奔涌而出,醇香异馥却带着冲刷一切的巨力,不仅将附近聚拢的黄泉妖鬼集群冲得七零八落,还给蟹姬等一众海国妖怪提供了更为便利的活动空间。

  喀啦!喀啦!

  沉重锁链拖曳过碎石的声响。

  数条粗壮如巨蟒的漆黑铁链,如同游蛇,猛然窜出,精准地绞缠住试图隐入阴影的“齿黑女”与攀附废墟的“发切怪”。锁链骤然收紧,恐怖的碾压力道之下,骨骼碎裂与血肉爆浆的闷响接连传来,那些妖鬼顷刻间化为污浊的肉屑。

  “哼!”

  一声沉闷如雷的鼻音,金熊童子那山岳般的雄壮身躯踏着弥漫的血腥气迈步而出。

  他每一步都沉如山倾,震得脚下碎石簌簌跳动。铃铛般的巨眼缓缓扫过战场,头顶一对弯曲的金色巨角在火光中折射出冷硬的凶光,磅礴的威压犹如实质,让靠近的低级妖鬼本能地蜷缩后退。

  就在他投下的庞大阴影边缘,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不疾不徐地探出,用指尖轻轻捻起了地上那只酒碗。

  星熊童子悄然而立,眼帘微垂,一袭朱红唐衣在硝烟风中纹丝未乱,端庄华美得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她额间那枚赤色独角流转着静谧而温润的光泽,仿佛月下红玉。

  “诸位,大江山——”

  她将酒碗在指尖轻轻一转,声线带着一丝慵懒的平静,却清晰穿透了整个战场的喧嚣:

  “——参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位大江山鬼王身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大江山精锐鬼族再无丝毫保留。咆哮、怒吼与兵刃出鞘的锐响汇成毁灭的洪流,沸腾的战意冲天而起,如同决堤的怒涛,朝着溃乱的敌阵席卷而去!

  而另一边的战场侧翼——

  “叮铃咣啷——咔哒、咔哒……”

  一阵扭曲怪诞,仿佛坏掉的老式八音盒发出的机械乐音突兀响起。戴着兔子头套的兔丸,身形迅捷无比,在黄泉妖鬼的侧翼穿梭,手中消防斧划出冷冽的弧线,轻易劈开一条血路。

  “嘿咻!嘿咻!”

  伴着几声带着乡土气息的吆喝,体态臃肿如小山的八百八狸坐在一顶树枝扎成的简陋轿子上,被几只化狸吭哧吭哧地抬出。紧随其后的,是伊予地区狸狐们,它们身形飘忽,眼眸中闪烁着狡黠诡谲的光。无一例外,全是从狸狐族群之中精心挑选出来,最善变化,也最机敏的善战佼佼者。

  “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