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谦
“比想象中的还要麻烦许多啊，这里的东西，刚才还没动真格的吗？”
事态明显超出预期。
结成真剑佑一时间有点想不通——
恐山这里的情况，真的是潜藏进来了个别“青柳”导致的吗？
明明按理来说，青柳的本体，还有青柳们力量的源头暗淤加美神都被神谷川给诛杀了，剩下的残存青柳们不过丧家之犬，是不可能形成如此规模的灵异灾害的。
砰！砰！砰！
三发子弹从结成的枪口射出，呈品字形嵌入距离他最近的那尊地藏的胸口，子弹上铭刻的符文亮起刺目的金光，裂口女与七人御前也是毫不含糊地跟上攻击。
首当其冲的那尊血肉地藏剧烈颤抖，胸口开始膨胀、扭曲，然后落在地上的血肉又一次聚拢在一起，形成新的血肉地藏像，仿佛源源不断……
……
与此同时，在东京都周边的埼玉县，秩父地区的大山内。
“急急如律令！”
身穿巫女服的鬼冢切萤搭起赤红的稚日弓，数不清的红线从弓弦处攒射而出，每一根细线的头部，都穿引着一枚灵力充盈的符箓。
稚日弓所射出的红线，比任何箭矢都要锋锐，齐射入远处一座如山岳般高大，血肉模糊的人形怪物体内。
符箓引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爆破声。
高天之上，是四翼漆黑的八咫鸟正在提灯翱翔。
而巨大怪物的身下，数条柔若无骨的白皙手臂高高甩向天空，拉扯住空中绷直的红线，带动一道高挑的少女身影高高跃起。
“破！”
鹤见葵手里的蜻蛉切大枪笔直砸下，直插怪物的胸膛。在怪物的胸口直至腹部，破开数米长的恐怖裂口。
轰隆！
山岳般的血肉怪物轰鸣着倒下。
没过一会，骑着高大白狼的鹿野屋闪到了鬼冢切萤的身边：“萤姐姐，青柳的气味闻不到了，我们赢了吧？”
鬼冢也确实感受到了秩父地区这一带的邪祟力量开始消散。
这一战算是打赢了。
今天下午，埼玉县忽然出现了超出想象的青柳灾害，鬼冢与鹿野屋、鹤见三人正是来这里平息祸乱的。
“嗯……”
鬼冢将稚日弓缓缓收起，这时候，跟随在她们身边的小小老头分身忽然现身。
“阿巴阿巴！”
斥候情绪激动地述说着什么。
小鹿是最快反应过来对方讲话内容的：“那结成先生那里怎么样了？”
“阿巴阿巴……”
小小老头尽量将恐山那边发生的事情概括了一下。
“哦，也打赢了啊，还好还好。师父保佑，一切都有惊无险。”小鹿松一口气，“说起来，真是奇怪啊，结成先生那边也遇到了青柳作乱。萤姐姐，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叫上小葵，我们马上先去青森和结成先生会合。那边的事情，好像更加古怪……”
“好。”
面对鬼冢的交代，小鹿不疑有他，听话照做。
……
恐山，宇曽利湖。
随着最后一尊血肉地藏倒下，湖畔的碎肉终于是无法再度汇聚了。
这地方的青柳肉块确实超出了常理，但其好在其再生和分裂的能力并不是真正永无止境的。
只要杀得够快够狠，还是可以彻底解决。
“真是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浑身浴血的结成真剑佑沉重喘息，持枪的手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一放松下来就再难以抬起，“这一战相当于打赢了好几尊荒神吧……放在平时真是难以想象……”
结成能打赢这场硬仗，自然少不了七人御前的协助。
面对源源不断的血肉地藏，以及铺天盖地的血肉强袭，御前们就算打到减员，也会高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什么的，再度朝着敌人冲去，而且越战越勇。
最后剩下来的稻生武士，手持双刀，携带魔王小槌，那更是强得如同天神下凡。
只可惜，相比神谷川，稻生的灵力还是太弱了些，发挥“专武”宝槌的全部实力，没办法把茨木和蜘蛛母神两个神明拉出来助战。不过，事实上在经历了深渊一战后，茨木和蜘蛛母神都在养伤，本身也不能参与战斗就是了。
而此时，稻生已经燃尽了，他抢在恐山的血肉再度被调度起来之前，拼掉了最后一尊血肉地藏，“重开”回到了常世里。
“小裂，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有那个双刀武士最后爆种的战斗力。”
结成将遗落在地上的宝槌拾起，冲着身边同样已经是强弩之末的裂口女艰难扯动嘴角笑笑。
那样的实力，可能小裂永远都达不到吧。
不过，这不是裂口女的问题。
结成真剑佑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裂口女已经是顶尖荒神的水平，如果再要晋升，恐怕与神明无异。而结成修习的合欢御灵术，很大限度是以阴阳师自身来滋养式神的。
结成终究是肉体凡胎，就算吃了很多神秘小药丸，但也是无法滋养一尊类似于神明的存在的。
要是强行让裂口女突破，恐怕他自己当场就得七窍流血而亡。
呼呼——
湖畔冷风吹拂，浓雾散开，宇曽利湖又恢复了往日平静的一面。
结成由裂口女搀扶着，脚踩不断化成灰烬消散的恶心血肉，正要离开。也就是这时候，他听见了——
啪啪啪。
掌声。
那声音很轻，却格外刺耳，像一根针反复扎在寂静上。
结成的心头猛然一紧，向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他看见了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在湖畔边的高处。
伏见明夫。
那位中年除灵师一改先前的恭敬神态，他西装笔挺，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手掌缓慢而精准地合击，但每一次拍手都恰好卡在令人不适的节奏上。没有附和，没有共鸣，他站在那里，只是固执地、嘲弄地拍着手掌：
“很精彩的战斗，虽然只是凡人，但做到这种程度也算值得赞扬了。不愧是对策室的结成先生，不愧是神谷川走上除灵师道路的引路人。”
第868章 真相
伏见明夫掌声响起的那一瞬间，跟随在结成真剑佑身边的小小老头身外身就因强烈的，带有针对性的灵压而化作绛紫色的烟气，消散不见。
小小老头以隐匿与追踪见长，并非是战斗单位，如果踪迹暴露，足够强大的敌人确实可以直接将他的分身抹杀。
虽说对于现在已经有足够多身外身的小小老头而言，一个分身消亡并不会对他的本体造成多大的伤害。可是，失去了这个分身，就意味着结成真剑佑失去了与外界快速联系的手段。
这使得正在朝恐山这边赶来的鬼冢一行，无法再实时掌握结成这边的情况。
发难前率先排除掉了友方安插在结成身边的“视野”……这个伏见明夫明显是有备而来。
“神谷川的手段，我之前也算是了解过一二了。”
伏见明夫这样轻声笑道。
他优雅地跨过地上不断化作灰烬的青柳血肉残骸，朝着结成真剑佑走近，锃亮的黑色皮鞋踩在污血上，却没有沾染一丝污渍。
唰！
裂口女当然不会允许这个充满威胁的家伙就这样靠近自己的男人。
染血的风衣飘荡，寒芒闪闪的巨大剪刀在空中划出两道骇人的光弧，直绞向伏见明夫的面门。
刹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裂口女的剪刀还悬在半空，刃尖距离伏见明夫的眉心仅剩三寸——可就是这三寸，突然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
咔。
一声轻响，她口罩的系带毫无征兆地断裂。口罩布片缓缓飘落，露出那张标志性的裂口。但此刻，那张本该令人恐惧的嘴，却微微张着：
“佑……跑……”
结成的瞳孔骤然收缩：“小裂？！“
裂口女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从指尖开始，像是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最终只剩下几缕飘散的黑发，收缩回到结成的身边。
身为荒神的裂口女落败了。
虽说刚刚同血肉地藏的死战确实让裂口女消耗过大，并且伤痕累累。
可是，她败的实在太快了。
这个伏见明夫绝对很难对付！
“看来你的式神已经累了呢。而且，她太弱了。呵呵，凡人用自己身体供养的式神，有这样的实力大概也就是极限了。”伏见明夫在距离结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倾身，“碍事的家伙都不在了，现在只剩下我们。”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暗红的光，像是凝固的血。
由伏见明夫所释放出来强大的灵压席卷，如同看不见的重锤猛击着结成真剑佑。
后者本就沉重的身体支撑不住，不甘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血泊里。他的右手已经无法再抬起，手里那柄左轮手枪的弹仓空转着发出咔嗒轻响。
结成紧咬牙关，努力将头昂起：“你……不是伏见明夫。”
“当然不是，显而易见。”
对面站着的不是青森县的除灵师伏见明夫。
可他到底是谁？
或者说，到底是什么东西？
真正的伏见明夫又到哪里去了？
结成真剑佑尚且还算清醒的大脑努力运转，忽然之间，他生出一种猜想来，而这个想法一经产生，就变得越发清晰且坚定起来。
对……只有这样子，恐山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不合理的情况才能被解释——
那些不知所踪的和尚们，以及没有明显怪谈活动痕迹的圆通寺。
搜山时失踪的除灵师们，以及莫名其妙被找回，又莫名其妙再度消失不见的上田小姐。
还有面前这个的这个“伏见明夫”。
“亥时……你是泉津丑女。”
能够顶替被害者身份的泉津丑女！
圆通寺里失踪的和尚们，想必是恐山这里的第一批受害者。
泉津丑女逐一附身了他们，后续大概率控制着他们的身体，进了恐山的深处。所以圆通寺里才会找不到怪谈活动的痕迹，因为如果不是刻意丢弃掉受害者的身体，泉津丑女的活动本身就找不到痕迹！
祂只要在变换身份的时候，将前一个受害者的身体喂给宇曽利湖里的青柳就可以了。
后续失踪的除灵师，大概也是相同的遭遇。
至于那个回来的“上田小姐”，想必也是泉津丑女本尊。利用上田的身份，祂又轻易替换掉了真正的伏见明夫，用青森当地除灵师代表的身份和自己碰面。
“嗯。”就像课堂上点名学生提问后，得到了正确回答的老师一般，“伏见明夫”满意地轻笑起来，“还算敏锐，只是想明白的太晚了。”
“神明啊……”身上愈发沉重的灵压使得结成紧咬的牙关不受控制打颤，但他依旧昂着脸，艰难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戏谑笑容来，“你用伏见明夫的身份，给出上人神的情报误导我，就是为了把我骗进恐山深处来吗？要对付我这样的凡人，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呢？你可是神呐。”
这番话讲出，泉津丑女的脸色瞬间从原本的游刃有余变作冷峻如霜。
“神谷那小子将你伤得很重，对吧？哈哈……神明。”
“胡说！”
泉津丑女的身上杀意暴起，地上那些正在化作灰烬的青柳血肉突然剧烈蠕动，那些被斩碎的肉块如同退潮时的海葵般收缩重组。它们缠绕上结成真剑佑的脚踝时发出婴儿吮吸般的声响，每攀升一寸都伴随着强烈的挤压感。
当暗红色的触须攀至腰间，结成猛地呕出一大口血来。
可就算如此，他的那张嘴还是不依不饶：“谎言从不伤人……你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