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三谦
也就是因为后续发生的连锁失踪，伏见等人彻底意识到了恐山这里的事态非比寻常，当即封锁了寺庙和周边山林，并且向对策室总部求援。
“找回的除灵师，名叫上田绫月对吧？我看报告说，找到她的时候，她昏倒在恐山的山脚。现在，上田小姐醒了吗？”
“是的，是的……是上田。”外形沉稳的伏见先生此时显得更加局促不安，“结成先生，有一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向上汇报……”
“嗯？”
“就在今天早上，上田她……她在医院里不见了。”
第864章 上人神
听了伏见先生的话，结成真剑佑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平静下来，追问道：“上田小姐的事情，请详细说说吧。”
“好……好，当然。”
后者点点头，并且开始将上田绫月和盘托出——
“三天以前，因为圆通寺的失踪事件，上田被派往了恐山进行搜查。后续，她所属的搜查小队，包括她在内的五人，全部于恐山之中失踪。”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们的人材在山脚下找到了上田，嗯……只有她一个人，昏迷不醒。她的身上没有严重的外伤，仅有一些可能是在山林中跌倒而导致的擦伤而已。”
“上田很快被送去了医院，我们的人与医院的医生都对她进行了详细的检查。医生确认上田没有受内伤，我们的人也没有在她身上发现被怪谈纠缠或袭击的煞气痕迹。”
“可就算检查结果看起来一切正常，但上田依旧昏迷不醒。直到……直到昨晚，上田终于醒了。”
讲到这里，伏见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回忆接下来要讲述的事情，或许让他起了某些情绪上的波动：
“上田醒来以后，我是最先见到她的。她的状态很差，神智不清，说话也是颠三倒四。”
“但经过沟通，我还是从上田那里得到了一些可能有用的线索信息。当被问及在恐山里是否遭遇到什么的时候，上田的回答是她在恐山的山林里看到了猩红色的人形身影。还有就是，对话的过程中，她面露惊惧，反复提到一个词——上人神。”
“上人神？”
结成真剑佑用缓慢的语调复述了一遍这个词。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怪谈妖鬼的名称，可就算对于除灵经验与怪谈知识都非常丰富的结成而言，这个名词依旧显得有些陌生。
“是的，上人神。”伏见先生的喉头蠕动，“关于上人神，我昨天也做了一些调查，然后在青森曾经的地方志里找到了一点有关的线索。”
他这样说着，随后直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地方志的复印文本，交给结成真剑佑。
通过翻阅这份复印件，结成获得了关于上人神的一些信息。
从文件记载来看，青森的某些区域过去存在着一种“上人神”信仰。在资料之中，上人神被描述为一种周身猩红色的人形存在。
而所谓的“上人”，字面上可以被理解为“上山以后的人”。
这种概念就好比是，山上的野猪在下山后，退化了厚皮和尖牙，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家畜。
而“上山以后的人”与“野猪变为家猪”的过程相反，是指人类回归到了自然之中，不仅拥有野生动物的生存能力，同时还具备人类的高智商。简单来说，就是获得了某种更为超脱状态的人类。
在青森县的部分地区村落，曾将这种“上人”视作神灵，尊称其为上人神，作为信仰崇拜。
“上人……上山以后人，获得了比曾经作为人类更加超脱且自然的状态，已经不能再被视作人类，而蜕变成为了类似于怪谈妖鬼的存在？”
结成大致总结了一下“上人神”的概念。
他概括的挺准确，青森地区上人神的概念确实不能简单视作野化之后的野人，而是更加趋近于人类变化而成的一种妖鬼怪谈。且地方志里也有提到——
得道高僧与灵力深厚的巫女们，更有可能蜕变成为上人神。
“由人类变化而成的怪谈啊……”
在结成真剑佑的见闻经验里，这种事情并非完全没可能。
就比如说曾经的“青柳”，还有和神谷有交情，后来不知被神谷带去哪里安置的“泷夜叉姬”，都是人类怪谈化之后的产物。
“今天早上，更准确的说，其实是不到两个小时之前，上田她从医院之中消失了。”伏见先生进一步提出自己的猜测，“我觉得，她可能回到了恐山里，她现在肯定还在恐山的某处。我不敢再让我的人直接搜索偌大的恐山了，所以只能等您先到来。”
结成真剑佑接过话来：“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上田小姐正在朝着上人神蜕变。还有搜山时消失的四个除灵师，以及此前消失的圆慈和尚一众，他们并非是遭到了某种怪谈妖鬼袭击而失踪，而是自己走进了恐山的深林里，变成了上人神。”
圆通寺的僧侣以及后续失踪的除灵师们，都是自身拥有灵力的人类，倒确实与地方志中记载成为上人神的先决条件相吻合。
且，如果他们真是自己走进深山里的，那现在圆通寺里找不到怪谈活动留下的痕迹也就能说得通了。
“是的，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伏见先生点头，继续补充道：
“恐山这个地方自古以来灵力充沛，被除灵业内视作灵场。还有今年盂兰盆节的恐山大祭……圆通寺里其他的僧侣提到过，以前一年一度通灵亡魂的恐山大祭，无非都是圆通寺按照传统，走走过场。但今年圆慈和尚他们好像在庆典之中感应到了什么……这或许与这两年恐山之中的灵气变得愈发强盛有关。”
事实上，这两年不止是恐山的灵气在变强，各地都有这样的趋势，所以才会导致怪谈事件频发。
而恐山作为灵场，这种变化显得尤为明显。
伏见：“我想结成先生您应该知道的，圆通寺有一项自古传承下来的通灵技艺，能使游灵附于自身。古早以前，在恐山还被当做现世与三途川冥界连接处的时候，据说圆通寺的高僧能够在恐山随意召唤任何还未入轮回的死者亡魂……现在这项技艺虽然依旧还存在，不过圆通寺的和尚只能亲身去往有特定游魂徘徊的地点才能施展，没有传说之中的那么神乎其技。”
“根据我们分部的资料记录，圆慈和尚还有他手下失踪的弟子们，都有实施过通灵的记录备案。有些时候是因为私人请愿，有时是为了配合对策室进行某些调查。我想频繁让灵附于自身，可能是导致了圆慈和尚他们最先变成上人神的关键原因。”
“嗯……”
结成掐灭手里的烟卷，沉吟片刻。
伏见明夫的推测乍一听还挺有道理的，但还有些细节问题值得再推敲。
如果说圆慈和尚他们是因为曾经频繁通灵的关系才变成上人神的，那么后续失踪的除灵师，还有上田绫月又是因为什么呢？
还有，根据结成所知，人类变成怪谈并非是什么简单就能达成的事情，像“青柳”和泷夜叉姬能够怪谈化，都是因为完成了条件非常苛刻“丑时参拜”。
正常来说，这是很难被复刻的。
而青森这边关于人变成“上人”的记载，则是显得太过笼统。也没有明确记录下人类变成上人神后的具体状态，这种变化到底是利是弊都无从考据。
但不管怎么说，好歹是有了些线索了。
而且，根据伏见所说，从医院的上田小姐大概刚回到恐山不久，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她。
第865章 血肉地藏
不知道是冬日来临，还是灵气变化所带来的影响，明明是下午时分，恐山内的日光却已经显得有些昏暗了。
结成真剑佑一行为了寻找再度失踪的除灵师上田绫月，离开了圆通寺。已被封锁的寺庙静渐渐落在众人身后，山门前的石灯笼依旧默伏在林间阴郁处，而朱红色的寺门则在这片灰白色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
沿着参道往火山口走，脚下的火山砂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长友正男背着【手长脚长石锤】，行进于队伍的中段，在他的背后又响起了只有他能听见的“前辈”的声音：
“长友，这地方的气氛很奇怪。虽然除灵师深入恐山之后会不会被某种力量扭曲为“上人神”这件事尚无定论……但队长的表情比平时要凝重，我们跟紧他，一定不能落单，见机行事。”
“嗯。”
长友正男低声应答。
作为青森本地的除灵师，伏见明夫对恐山的环境显然比较熟悉。在他的带领之下，一行人逐渐进入恐山的深处。
因为这一带愈发靠近火山区域，所以逐渐看不见植被，四周只剩下怪石滚滚林里，荒凉异常。
路旁的石堆之中，长友望见一排彩色风车，斑斓鲜活的颜色在荒芜的景色中旋转得异常欢快。
这些是供养孩童亡灵的“风车冢”，每个风车下都压着一张写有名字的纸条。长友朝着成片的风车方向望了一眼，正看见近处一个粉色风车下的字条上写着“爱女理纱，五岁“的字样，字条看起来还很新。
长友正男收回目光。
这便是恐山了，哪怕没有最近的失踪事件发生，但仍然是个随处可以看见死亡痕迹的场所。
又转过一个弯道，恐山之中的宇曽利湖就这样闯进众人的视野。
湖面蒸腾的水气带着硫磺的刺鼻气味，湖水在昏暗的日光映射之下诡异泛红，岸边堆积着惨白的荒岩，像是死去巨兽的骸骨。
“上田和另外四个除灵师，最开始失踪的地点就是在宇曽利湖附近。”
队伍前头的伏见明夫停下脚步，这样说道。
随后，结成真剑佑便掏出了特制的卷烟点燃。
在结成观察四周的时候，长友也开始四下打量，他并没有看到任何与那位上田小姐有关的残留痕迹，只是看到湖畔沙滩边上立着十几尊地藏菩萨，每尊都系着褪色的红围兜。其中的一尊地藏像脸被硫磺熏得漆黑，惟有眼睛部位被信徒抚摸得发亮，诡异地反着昏光。
“那是流泪地藏。”大概是注意到了长友的视线，身边圆通寺的僧人双手合十，“传说夜里能听见祂的哭声。”
长友凑近过去，果然在石像眼角处有两道向下延伸深褐色的痕迹。
呜呜——
湖畔的冷风一吹，周遭的硫磺味变得更加浓重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某一个瞬间，长友似乎真的听见了咕咕的哭泣声，似有若无，夹杂在风声里。
“不对！这地方……”
结成先生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清晰，只感觉语气之中透着焦急。而且，人声很快就被风声所掩盖，反倒是那原本缥缈的哭泣声变得更加真切。
头顶的天空昏沉下来，就像是黄昏提前降临。宇曽利湖的湖水更是红得浑浊，并且不再平静，湖心像是沸腾一般冒泡，滚出刺鼻的气味，刹那之间便笼成一团雾瘴，向着四周弥漫开来。
“咳咳！”
硫磺的气味浓重的呛人，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这到底是……”
长友下意识抬手抓住了背后石锤的锤柄，并且再度下移视线。
他脚边的那尊地藏像，那双发亮的石像眼睛里，居然涓涓淌出了红色的液体来！
是血！
“呜呜——”
鲜血从石像的眼睛处越涌越多，很快就流满了石像的全身，原本灰扑扑的地藏顿时显得猩红且狰狞。
而那些从石像里涌出的血液，它们正在蠕动，倒流，反常地向着高处爬升。鲜血流淌，发出的却是皮肉碰撞一般的噗嗤噗嗤声响。
滑腻的肉块不断从鲜血之中疯狂滋长出来，向着高空耸立而起。以地藏像为基底，几乎是一个呼吸之间，就膨胀成为了三四米高的猩红人形！
“长友，醒醒！”
“前辈”的喊声骤然响起，长友正男闻声终于清醒过来，恢复了一些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在他的面前，在猩红沸腾的宇曽利湖边，一尊由血肉筑成，散发着硫磺臭味的地藏就这样静默伫立着。
噗嗤，噗嗤。
长友猛地抬头，只看见从血肉地藏淋淋的面部，一道裂口绽开，如同微笑的嘴唇，而后两颗颤抖的眼球挤出。血肉地藏垂眸，眼神悲悯又透着无比的诡异，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上。
“红色的人影……是上人神！上人神出现了！”同行的除灵师这样失声高喊。
“不，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上人神！”同一时间，属于前辈的那股可靠力量覆盖于长友背上。
同时，长友的脑海里也快速闪烁过无数可能相关信息——
蠕动的，活着的，鲜红血肉。
对了……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上人神。
“这是……青柳！”
脑海之中的结论与耳畔前辈的喊声几乎是同时炸响。
可是，这地方怎么会有青柳呢？
呼呼——
容不得长友再细想，腥臭刺鼻的恶风呼啸，巨大的一片阴影向着他所在之处猛地盖下。
长友正男直接挥锤猛砸而出！
砰！
石锤砸中血肉的触感清晰传回手掌上，还伴随着无法抗衡的恐怖冲击力。长友正男根本无法与血肉地藏的力量相抗衡，整个人像是轰出的炮弹一般被掀翻出去，重重砸到沙滩上。
好在前辈已借力给他，削弱了其受击的强度。
可即便如此，倒地的长友还是感觉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喉头中也涌起一股甜丝丝的血腥味。
不等他重新站起，带着硫磺恶臭的肉掌再度朝他重重抚来！
就在这时——
砰！
熟悉的枪声响起。
“小裂！”
两抹猩红的刀光撕扯开硫磺浓雾一闪而过，随即便有数块粘滑的碎肉高高抛起，又四溅开来。裂口女的长风衣于雾瘴之中猎猎摇摆，挺身拦在了长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