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假面本
“可是这个和那个又没有直接关系……”她嘟囔道。
“别管你爷爷了。”正当她想据理力争的时候，一旁的村长奶奶苦笑着插话道，“他现在正纠结着呢，不知道该不该拿你当对象来写一份论文报告。”
以曌世圣女为研究对象的学术报告……这是最近学界的大热题材。
只要质量尚可，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无疑能直接入选知识殿堂的期刊，且可以想象出那一期期刊会被术士们疯抢的画面。
而对掌握着大量一手资料的爷爷来说，这样的论文哪怕不刻意注水，也能够洋洋洒洒地写上好几篇。
尽管在下定决心离开村子后，爷爷带着小史莱姆和村长奶奶游历了不少地方，作为民俗学者的眼界和水平都增长了不少。
但毕竟蹉跎的岁月如此漫长，单靠自身的积累，恐怕花再多功夫心血，写出的论文也难以被知识殿堂放在眼中。
但如果直接从勇者那里获取资料的话，甚至连异世界的民俗报告都能写出来……那可是连传奇法师都不一定能触及的异界知识。
所以他必须要思考，这是否是自己此生仅有的，作为学者得到最高学术认可的机会。
虽然就算登上了期刊，也不会让生活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毕竟他现在是圣女的祖父，莫说普通的学者，连国王和教皇也对他以礼相待。
但对于一个默默无闻了一辈子的乡下学者来说，这无疑是一种巨大的突破，也是他多年的执念。
“但研究的对象是自己的孙女……”村长奶奶好笑地摇了摇头。
“都说什么呢！”被村长奶奶点穿，爷爷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起来，他放下酒杯挥了挥手，驱赶起勇者来。
“去去去，年轻人就该去坐年轻人那桌，跟着一群老头老太算什么样。”
“哎……”勇者鼓了鼓腮帮子，但看着老人一副头疼又羞恼的模样，还是乖乖地起身离开。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爷爷记得叫我哦，毕竟……集思广益嘛。”不过在离开前，她还是悄悄地将这段细语投入微风，传到爷爷耳中。
相信有了自己的帮助，爷爷肯定能写出真正的殿堂学者也不得不认可的文章……
感受到孙女的真挚之情，老人终究没能说出拒绝的话，只是以欣慰又无奈的眼神目送她离开。
“这孩子……真是长大了呀。”将平时并不会多喝的杯中之物一饮而尽，老人长叹一声，在一旁村长奶奶笑眯眯的注视下，开始夹起小菜来。
而另一边，被赶去坐小史莱姆那桌的勇者，和爵女打闹了一番后，忽然转头看向楼上。
“十四王女姐姐，怎么上去那边了？是菜色不合胃口吗？”
闻言，爵女的表情微微一僵，然后放下刀叉，轻叹一声。
“她说今天没什么胃口，为了不扫兴就上去休息了，不过……”没有继续说下去，爵女摇了摇头。
“虽然她说想一个人吹吹风，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没关系，所以上去陪陪她吧。”
勇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夹起几份小吃放到托盘里，然后往楼上走去。
【勇者的力量相关技能获得了强化：】
1.2.梦幻强制
3.4.空心蜜瘾
5.6.解放式
7.8.水风之躯
9.元素力
10.大成功/大失败
D10=8
?：水风之躯
【特殊强化】
1～3.星流
4～6.残骸
7～9.主世界（光）
D10=4
?：月光残骸
第462章 D458.约束
“王女姐姐。”
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夜色，勇者手中托着银盘，上面的饮料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步履轻盈地走到了圣女别墅的二楼。
宽阔的露台上，十四王女正独自沐浴着迎面而来的晚风，轻轻挽起耳畔被吹乱的粉色长发。
时节已是春夏之交，月色如水，风中带着些许暖意。只披着件薄外套的王女俯瞰着花园里葱郁的景色，那双平日里总是如湖水般泛着光的粉色眼眸，此刻却染上了一层难掩的惆怅。
听见身后的动静，她并不惊讶，只是优雅地转身，脸上挂着毫无瑕疵的完美笑容。
“抱歉，可能是最近太累了，稍微有点没胃口……”
在勇者表达自己的担忧之前，她就像是早已备好了台词般，轻车熟路地说出了“无需担心”的话。
这段时间来，她确实是殚精竭虑，不断地奔波在自己的战场上。从异械城的博弈到世纪公演的筹备，身为魔力还不如一转职业者的凡人，她却始终坚守在外交战场的最前线。
而十四王女这段时间的活跃有目共睹。据说老国王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册封她为公爵的流程，准备赐与她堪比公国的广袤领地。
虽然离自己的梦想，离那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巨大荣耀仅有一步之遥，但这似乎并未给十四王女带来多少喜悦。
不过正如她自己所说，这段时间的重担透支了她的精力，一时间会感到疲惫也在所难免。
“要喝吗？”
所以勇者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只是轻盈地走到她的身旁，在栏杆上放下托盘。然后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只高脚杯向她递去，里面玫瑰色的酒液在月光下如同融化的宝石，散发出诱人的甘甜醇香。
“这是水晶葡萄蜜酒，对身体有好处的哦。”勇者有些得意地说道。
在王国，十一岁就被视为可以饮酒的成年，但十四王女向来很少喝酒。
因为解离症，她要保养身体只能依赖基础的锻炼和正确的饮食，所以她一直避免摄入这类对身体有负担的物质。
虽然在外交场上总有不得不妥协的时候，但私底下的平时，勇者都不怎么见过她喝酒的模样。
不过面对朋友的邀请，这次十四王女没有拒绝。
她弯起嘴角，伸手轻轻接过高脚杯，随后，勇者也举起自己的酒杯，两个杯子轻轻对碰，清脆的回响在夜空中回荡，杯中的酒液也随之荡漾，破碎了水面上的月光。
“好喝吗？”看着十四王女轻轻啜饮一口，勇者笑眯眯地问道。
半杯蜜酒落肚，十四王女的脸上泛起了诱人的红霞。
虽然没有高阶职业者那般摄人心魄的魅力，但这副样子依然有着可以称得上美丽的动人风姿。
但是迎上眼前翠瞳少女那纯粹的笑容后，王女嘴边的笑意却是微微一顿，随后化作一抹苦涩。
察觉到朋友表情的细微变化，勇者也敛去笑意，轻叹口气，然后柔声道：“还是很在意吗？魔力解离症的事情。”
不需要试探和迂回，她直截了当地询问道。
“……果然瞒不过你吗？”十四王女也并不惊讶，只是浅笑着叹息道。
“虽然事到如今，我并不后悔。但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像王姐那样接受改造，才是正确的选择？”十四王女垂下眼帘。
魔力解离症，这是一种连王室都束手无策的先天性绝症。
患者不能吸收任何外来的魔素，甚至就连魔药都不能服用，终生只能带着阻断魔力交流的设备度过。
否则还没到十一岁成年，就会因自身魔力的流失和外界魔力的入侵，异化为扭曲的怪物。
导致这一切的并不是生理上缺陷或者器官上的病变，而是患者从最根源的地方起，就以一种与世界并不相融的姿态诞生，因此必然会遭到扭曲的结局。
十四王女的胞姐，同样罹患此病的第一王女，因为没能第一时间检测出来，又生在重重法阵覆盖、魔素浓郁的王宫中，小时候起就多次从鬼门关前走过。
直到王室请来异械城的执行官，为她进行了义体手术，才算是勉强摆脱了死亡的危机。
而现在虽然执行官已经叛逃，但第一王女的那身义体依然需要精密的维护。所以在勉强恢复神志之后，她就重新回到了那座机械之城，深居简出。
不过，若是没有遭到徘徊剧场的干涉，经过全身义体改造的第一王女，本应作为堪比传奇的强者，在外交场上现身。
但与其对比，没能摆脱这个疾病的十四王女，却是今天场中最弱小的存在，甚至就连一直待在乡下的爷爷，也有着二转施法者的实力，远比这位年轻尊贵的公主强大。
但比起单纯的实力，十四王女有着更加坚强的意志，勇者十分清楚这一点。
她没有像自己的姐姐那样选择义体改造，而是决定以原本的、弱小的姿态活下去。
而身为王室最受宠的公主，她之所以投身于外交这样需要奔波各地，绝算不上轻松的工作，正是为了证明——即使无法作为“强者”履行王族的义务，她也能作为“自己”做到力所能及的事情。
但这引以为豪的些许骄傲，在这段时间的努力之下，反而变得如同风中残烛。
在异械城谈判时、跟随着教会负责外交的结义枢机在各国奔波时……十四王女不止一次地在这个曾专属于自身的战场上，深刻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与局限性。
过往在国内，她凭借皇室的权威与自身的聪慧，在各大领主之间游刃有余，总能在谈判桌上得到相称的战果。
这份战绩更多是出于她自身的能力，还是出于血统的加持？尽管这一点难以分清，但身为皇室最受宠的公主，就算依靠中央的权力，又有谁能说些什么呢？这正是她与生俱来的权柄。
只是当舞台扩展到整个世界，不是和国内的各大领主，而是和诸国开展真正的外交时，她公主的身份便不再有过往那般的重量。
虽然并不会被无礼的对待或遭到明面上的轻视，但先不说异械城和三大公国。像百兽联邦和荣耀战国的外交官们，是绝对不会对她手下留情的。至于龙裔帝国就更不用说了。
尽管如此，这段时间的王女依旧无懈可击，表现出了不会被任何人指摘的风采。凡是目睹了她在谈判桌上身姿的人，对她都不吝溢美之词。
只是，在这连日的交涉中，她却比谁都更深地明白了自身的极限所在。
她无法像枢机主教那样，能直接对抗传奇乃至殿堂强者的压迫，更无法昼夜不息地在会议室里鏖战。
只要连续工作超过一天，她的精神就会逐渐涣散。
当然，因为第一王女妹妹的身份，她在异械城受到礼遇，而在公演相关的交涉上，因为并不是什么高烈度的谈判，也不需要日夜不分地工作。
可是这也意味着，万一真的出现需要激烈谈判的情况，连补充精神力的魔药都不能服用的她，无论做了多少准备，都只会在连日的试炼中败下阵来。
甚至在公演相关的交涉上，她也感觉到了，龙裔帝国的使者是出于对勇者的尊重，才对她礼让三分的。
不同于作为王室代言人的情况，就算有人说她狐假虎威，她也无言以对吧。
“我在成为圣女之前，就已经是王女姐姐册封的骑士了，所以就算借助我的力量也没关系。”听着十四王女带着一丝哀愁的自白，勇者叹了口气，“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是……”
“谢谢你能这么说。”十四王女苦笑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没错，正因为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才更没法坦然接受啊。”
在公演的舞台上，勇者窥视过多个不同世界的模样，其中也有魔素沉淀，几乎没有魔法存在的世界。
如果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十四王女想必能绽放出无人能及的风采吧。
但是在这里，在自己的故土上，哪怕再努力，她与职业者之间的鸿沟，依然如同天堑，无法填补。
“父王之所以这么急着推进我成为大公，也是为了让我体面地离开现在这个岗位吧。”十四王女自嘲一笑，“原本我好不容易才从他那里争取来了这个工作，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但恐怕父王也看出来了，我已经到了极限，无法继续胜任下去了。”
勇者张了张口，想说些安慰的话语，却又知道这对她来说并无意义，于是只能保持沉默。
虽然做不到像边境伯那样，但只要专注于内政，在众多人才的辅佐下，王女想必也能成为一个优秀的领主。
但这份心中的不甘与惆怅，却并不是那么轻易消散的。
“为什么只有我……啊，抱歉。”说到一半，十四王女便捂住了嘴巴。
比起其他那些得不到救助就凄惨死去的患者，生在王家的她已经是得天独厚，取得的成就更是许多传奇都无法企及的。
所以哪怕是向朋友发牢骚，有些话也不应该说出口。
但勇者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示意自己并不介意。
“没关系的，王女姐姐。”
“……嗯。”感受到那琼脂般细腻的掌心传来的温度，十四王女躁动的心绪也渐渐平复。
她下意识地反握住那只手，宛如抓住了只应天上有的宝物。
在月光下，身旁少女的肌肤仿佛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完美无瑕。与之相比，自己这双也算是经过精心保养，常被称赞的手，也显得粗糙了起来。
十四王女侧过头，凝望着身旁的挚友。
从边境出发时还是个小不点的少女，她的第一位骑士，如今已经成长为了自己需要仰视的大圣女。
尽管没有刻意散发魅力，但在月光之下，她的一切都是如此动人心魄。
想必就算经过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眼前的这份风采也不会有丝毫褪色吧。
时光只会将她打磨得愈发耀眼。
但自己却……
比起羡慕乃至嫉妒，最先涌上心头的是一份酸涩。
虽然家庭和睦，但作为最小的孩子，她毕竟与其他兄姐有年龄上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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